南宮族地內。
湖邊小徑蜿蜒，兩側雜草叢生，幾株老柳垂下枝條。
陸熙一襲青衫，步履從容地走在前面。
林雪跟在他身側半步，目光時不時飄向師尊的背影，又迅速移開。
「師尊……」她終於小聲開口。
陸熙停下腳步，轉身看她。
「嗯？」
林雪仰起小臉，眨了眨杏眼。
「你可以背背我嗎？」
陸熙看著她，眼中掠過一絲笑意。
他抬起手，輕輕落在林雪發頂，揉了揉她的青絲。
「累了？」
「嗯……」林雪用力點頭。
陸熙只是溫和一笑，轉過身，微微屈膝。
「上來吧。」
林雪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雀躍地撲到陸熙背上。
雙臂環住他的脖頸，小臉貼在他肩窩處。
「謝謝師尊！」
陸熙直起身，掂了掂背上輕盈的重量。
溫軟的胸脯貼著自己後背。
兩條纖細的腿乖巧地夾在他腰側。
他穩步向前走去。
林雪輕輕晃著懸空的小腳。
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是某種童謠。
聲音很輕，氣息拂在陸熙耳畔，溫熱。
小徑漸深，周遭越發寂靜。
偶爾有幾個侍女匆匆路過。
見到陸熙背著一個少女走來，都慌忙低頭行禮，不敢多看。
陸熙目光平靜地掃過四周景色，心中卻掠過別的思緒。
【系統每日反饋修為，雖能感知增長，卻無法量化進度……】
他心念微動，在意識中無聲詢問。
「系統，能否增加一個功能，顯示我的修為進度？」
【叮！凡人日誌系統無此項功能。】
機械的提示音在腦海響起，平淡無波。
陸熙神色未變，繼續前行。
事實上，以往系統每次反饋修為時，他都能隱約感知到自身實力的提升幅度。
那是種模糊的「感覺」，像是知道水杯又添了幾滴水。
卻不知離滿杯還有多遠。
【以前我做不到，但現在……】
他腳步未停，在心裡默念兩個字。
「顯現。」
言出，法隨。
下一刻，陸熙視線前方，憑空浮現出一面淡藍色的半透明光幕。
除他之外，無人可見。
【當前修為積累：5693年】
【下一境界所需：49730年（法則境中期）】
數字靜靜懸浮，清晰明了。
陸熙目光落在光幕上，腳步依舊平穩。
背上，林雪已經哼起了另一首曲子。
小腳晃動的幅度大了些，偶爾會輕輕踢到他的腿側。
他看著那行數字，頭腦中卻泛起一絲極輕微的疲憊感。
像思考了某個複雜問題後的短暫空白。
這界面並非系統賦予。
而是他以自身「言出法隨」之力構築的。
它獨立於「凡人日誌系統」之外。
依託於他而存在，雖然簡陋，只是個雛形。
陸熙出神地望著那光幕，思緒飄遠。
他想起了上一世。
那些代碼，一行行字符構築出虛擬世界。
遊戲、應用、系統……都是一點點補充、調試、完善的。
既然言出法隨能造出這樣一個「數據界面」……
那有沒有可能，構築一個更完整的「系統」？
這個念頭升起時，陸熙自己都覺有些荒謬。
並非不可能。
以他如今觸及法則境的實力，輔以「言出法隨」的權能。
真要耗費心力去構築一個功能完善的「系統」，未必做不到。
但，有必要嗎？
即使真造出另一個系統，其力量根源仍是他自身。
系統的上限不會超越他的境界。
這無異於多此一舉。
然而……
陸熙的目光微微一動。
如果，不是給自己用呢？
如果他將這樣一個「系統」，賦予他人呢？
比如……雪兒？
她的天賦不怎麼好，即使有璃月聖典第一章改善天賦，也進度緩慢。
要知道，一個人的黃金時期就是前一百年了。
錯過了，或許以後也要錯過一些珍貴的東西。
又比如璃兒，比如星若，比如雲嵐……
那些與他道緣相連的「眷顧者」。
一個可具現化的「系統」，對他們而言，或許大有裨益。
更重要的是，通過這樣的「系統」。
而且，往這個方向嘗試。
測試一下「言出法隨」在構築規則體系方面的潛力，沒什麼不好。
陸熙正思索著，後背忽然被輕輕踢了一下。
「師尊，」林雪軟糯的聲音響起，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你在想什麼呀？都不理我。」
陸熙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背上的丫頭已經安靜了好一會兒。
此刻正歪著頭，努力想從前側看他的表情。
「沒什麼，」他溫聲道，隨手散了那面光幕。
「在想一些修煉上的事。」
「哦……」林雪似懂非懂，但很懂事地沒有追問。
陸熙背著林雪，沿著湖畔又走了一段。
遠處，幾隻水鳥掠過湖面，盪開圈圈漣漪。
林雪安靜了好一會兒，下巴擱在陸熙肩頭，目光有些飄忽地望著湖面粼粼的水光。
她忽然輕聲開口：「師尊，我們還要在這裡待多久呀？」
她問得隨意，像只是忽然想到了，便隨口一提。
陸熙腳步未停，目光平靜地望向前方小徑的盡頭，溫聲道：
「大概是明天，後天吧。」
林雪微微一怔。
她原本真的只是隨口問問。
這些時日跟著師尊在南宮族地，雖然也有歷練修行。
但更多時候是種安寧的氛圍。
有若兒拉著她說悄悄話。
有小星柒眨著大眼睛跟在她身後「雪姐姐」「雪姐姐」地叫。
有楚主母溫柔備至的照料。
還有姜姐姐偶爾的指點……
她習慣了清晨在觀月居的院子裡練劍。
習慣了午後溜去星若的小樓蹭點心。
習慣了傍晚陪著星柒在花園裡撲蝴蝶。
雖然那些蝴蝶大多是南宮芸長老養的靈蠱，撲不得。
她以為，這樣的日子還會持續好些時日。
「這麼快？」她下意識喃喃，聲音裡帶著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失落。
話出口，她才發覺自己反應有些大了，忙把臉往陸熙肩窩裡埋了埋，小聲找補：
「我、我就是沒想到……師尊原來已經有打算了……」
陸熙自然聽出了小徒弟語氣里那點藏不住的戀戀不捨。
他唇角彎了彎，沒說什麼，只是托著她腿彎的手微微緊了緊。
林雪乖乖趴在他背上，不再說話了。
她只是悄悄側過臉，目光越過陸熙的肩頭，望向南宮族地中心那些熟悉的屋檐輪廓。
主母居住的院落，星若處理事務的小樓，星柒喜歡躲貓貓的花園假山……
明天，或者後天，就要離開了。
心裡有點空落落的。
但她沒有再問「能不能多留幾天」，也沒有撒嬌耍賴。
師尊既然說了時間，那便是有他的考量。
她只是把環著他脖頸的手臂稍稍收攏了些。
「嗯。」她最終只小聲應了這麼一個字。
陸熙背著她，繼續沿著湖畔，一步一步，朝著族地外圍的方向前走。
陽光正好，風過柳梢，水光瀲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