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金街區。
「……」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
緊接著。
「天啊——!!!」
距離最近的幾名東郭家暗衛,同時從藏身的陰影中現身。
他們捂住額頭,臉上寫滿難以置信,眼睛瞪大。
望向下方,南宮星若靜立的身影。
「是家主!是星若家主的聲音!」
「在我腦子裡!直接響起來的!」
「真的是家主!她在通過心蠱跟我們說話!」
所有東郭家子弟,全都僵在原地。
與他們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那些南宮家本家子弟,以及古家的人。
「怎麼回事?」
一名南宮家年輕子弟茫然看向身旁突然激動起來的東郭家同袍。
「你們在喊什麼?什麼星若家主?」
「敵襲嗎?在哪?!」
「沒有靈力波動啊!」
南宮家和古家的人面面相覷,警惕望向四周灰霧瀰漫的廢墟。
除了東郭家人詭異的反應,他們什麼異常都沒發現。
這場景詭異。
好像有一場只有東郭家人能聽見的「對話」,正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進行。
騷動在蔓延。
就連懸浮於半空,正全神貫注護持古月的古言鋒和古鐵,也被下方的異動驚動,分出一縷心神垂落。
古言鋒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他身為悟道後期,靈覺敏銳,方才那一瞬間,他捕捉到一股隱晦的波動,自南宮星若所在處擴散。
但那波動一閃而逝,他無法確定其性質。
「星若丫頭又弄出了什麼手段……」
古言鋒心中低語,對這位年輕的南宮家主,他早已不敢有絲毫小覷。
就在這時。
一道玄色身影降落。
是東郭源。
他腳步落地時極輕,沒有驚起塵埃,但那雙沉靜的眼眸深處,此刻翻湧著驚濤。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南宮星若身上。
剛才那個直接在神魂中響起的聲音……他絕不會聽錯。
是星若小姐。
可她是如何做到的?
《心蠱秘典》中記載的溝通法門,絕無可能跨越如此距離,同時連結所有同源族人!
這完全超出了他對《心蠱秘典》的認知範疇,即便,他擁有的是「完整版」。
東郭源邁步,走向南宮星若。
幾步距離,轉瞬即至。
東郭源在南宮星若身前數尺處停下。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頓住了。
【直接問「你怎麼做到的」,太過冒失,也容易暴露我對《心蠱秘典》異常的了解。】
心念電轉,東郭源改為了傳音。
他的聲音,通過一絲細微的靈力震動,送入南宮星若耳中:
「星若小姐,你剛才的秘術……」
他頓了頓,斟酌用詞,傳音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遲疑。
「你的《心蠱秘典》……已經圓滿了?」
問出這句話時,東郭源的目光沒有離開南宮星若的眼睛。
他在觀察。
【星若小姐給我的《心蠱秘典》,是家族傳承的版本,必然存在缺漏和篡改。】
【我憑藉蘊靈淨瓶,將其提升至精通,看到的是「完整版」的內容。】
【即便如此,方才她施展的那一手「靈犀萬化」,我也完全看不懂運作原理。】
【那不是「殘缺版」能達到的境界。】
【甚至……以我「精通」層級的完整版眼光來看,也至少要「圓滿」之境,才有可能觸及這種連結眾生的層次。】
一個讓東郭源心中微沉的推測,浮現。
【可問題是……我擁有的,才是真正的完整版。】
【星若小姐修煉的,是被篡改過的版本。】
【一個殘缺的版本,怎麼可能施展出連完整版「精通」境都看不懂的秘術?】
【除非……她的版本,比我的更「完整」?】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被東郭源壓了下去。
不,不可能。
蘊靈淨瓶的「補全」效果,他親身驗證過,那是直指本源規則的饋贈。
星若小姐縱然天資絕世,又怎麼可能超越規則?
可眼前的事實又該如何解釋?
東郭源不願,也不想去胡亂猜測。
對於這位給予他信任、將《心蠱秘典》交予他、更在家族變革中扛起大旗的年輕家主,他心中有著敬意。
有些事,與其暗自揣測,不如坦然詢問。
思緒流轉,東郭源迎著南宮星若清澈的目光,再次傳音。
這一次,他的聲音平靜了許多,但問出的問題,直指核心:
「星若小姐,你的這個秘術……似乎很『完整』。」
南宮星若聞言,冰澈的眸子微動。
沒有遲疑,南宮星若的臉上,露出坦然的、有點不好意思的微笑。
她沒有用傳音,直接開口,聲音清越,帶著一絲對長輩的孺慕:
「源你察覺到了?」
「這不是我的力量。」
她微微側首,目光投向遙遠族地方向,眸子裡有星光流轉。
「是陸前輩。」
「他用了一種很神奇的手段,提升了我的《心蠱秘典》熟練度,從大成,直接提到了圓滿。」
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那種感受,絕美的臉上浮現驚嘆。
「而且……還不止。」
「陸前輩的力量,似乎還觸發了一些更深層的東西。」
「很多我以前修煉時覺得滯澀、難以理解的地方,突然就通了。秘典里一些模糊的記載,也變得清晰完整。」
「就好像……他幫我補全了很多缺失的秘術。」
南宮星若說得很自然,仿佛在陳述一件平常的事實。
這些話落在東郭源耳中,讓他的瞳孔收縮了一瞬。
【陸前輩……】
【果然。】
所有疑惑,所有推測,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如果是那位抬手可逆轉生死的北境之主……
那麼,一切不合常理,便都成了合理。
東郭源緊繃的心神,一松。
一抹恍然,化為釋然的淡淡笑意,在他沉靜的臉上漾開。
他不再傳音,而是微微頷首,聲音恢復了平穩低沉:
「原來如此。」
「既然是陸前輩出手,那便不奇怪了。」
東郭源沒有再追問細節。
有些境界,有些手段,本就非他此刻所能揣度。
知道源頭,便已足夠。
他後退半步,對著南宮星若微微一禮:
「星若小姐既有此能,聯絡嚴長老與明長老之事便可放心。」
「外圍警戒不容有失,源先行告退。」
說罷,他不再停留,轉身。
玄衣身影融入廢墟陰影之中。
南宮星若望著東郭源的背影,眸子裡掠過一絲疑惑。
【源剛才的反應……不只是驚訝於「靈犀萬化」的效果。他問的是「完整」……】
但這個念頭一閃而過,眼下局勢不容她深究。
她很快收回心神,目光投向空中。
古月依舊閉目凝神,周身流轉的靈光與幽暗印記的波動愈發同步。
南宮星若心中微定。
【還需不到二十分鐘,此牽引印記便能轉化為可持之物。】
【一旦得手,我們必須立刻撤離,不能在此地糾纏。】
她眼角的餘光掃過周圍。
東郭源已重回崗位,蟲覺無聲鋪開。
古言鋒與古鐵懸浮護衛,氣勢含而不發。
暗衛與御蠱使們各就其位,一切井然有序,。
【方才施展「靈犀萬化」,溝通明長老與嚴長老所部,是為了預留後手。】
【若沒有發生變故,我可再次溝通他們,讓他們不要過來。】
她微微側首,對侍立在身側的東郭婉兒輕聲道:「婉兒,你待在我身邊,不要遠離。」
「稍後若有需要,還需藉助你的心蠱為橋。」
「是!星若小姐!」東郭婉兒挺直腰板,用力點頭,「婉兒隨時待命!」
時間,在等待中流逝。
十七分鐘……十三分鐘……九分鐘……
空中,古月與印記的共鳴已到關鍵時刻。
地面上,眾人屏住呼吸。
五分鐘……三分鐘……最後一分鐘!
喜悅在眾人眼中盪開漣漪。南宮釗嘴角微揚。東郭婉兒攥緊了小拳頭,盯著空中。
靠在斷牆邊的西門灼緋,口不能言,但瞪大的眸子裡映出震驚。
南宮家的人,竟然真的快要奪取霧主親手布置的印記了?
然而。
「踏、踏、踏……」
雜亂的腳步聲,混雜著交談聲,由遠及近,從一條相鄰的街巷拐角處傳來!
——————
相鄰街巷,約百丈外。
屠腹扛著巨刃,走在最前面,臉上滿是不耐。
「老子就說,這鬼地方能有什麼情況?」他抱怨著,回頭瞥了一眼身後。
骨叟跟在他側後方半步,眼珠掃過兩側倒塌的店鋪,嘶啞道:
「小心無大錯。霧主將印記安置於此,自有考量。」
「我等奉命巡視,走完這一圈,也好回話。」
「回話回話,就知道回話。」屠腹不耐煩地擺手,腳步沒停。
西門崇撫著長須,步履從容地走在中間,臉上掛著那副笑意。
他身後,兩名西門家悟道長老以及七八名精銳子弟呈扇形散開。
更後面,則是十幾名低著頭的黑沼普通成員。
「屠腹道友稍安勿躁。」西門崇呵呵一笑。
「既然巡視至此,多看一眼,大家安心,霧主那裡也好交代。」
「交代啥,」屠腹嗤笑,瞥了一眼西門崇。
「這地方前前後後,都轉悠多少遍了?要真有不對勁,早發現了。」
「要我說,就是那南宮家,現在正被屍傀啃得焦頭爛額,哪有功夫摸到這兒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再說了,崇長老,你們家那位大小姐,不也帶著人出去『散心』了麼?」
「這附近要真有什麼風吹草動,她能不知道?說不定早玩夠了回去了。」
提到西門灼緋,西門崇臉上笑容不變,眼底掠過一絲細微的波瀾。
他微微側首,用只有身邊兩位長老能聽清的音量,低聲嘆道:
「灼緋這孩子,天賦是好的,就是性子太過跳脫傲氣。」
「怎能由著性子胡鬧,私自離隊?太任性了。」
他身旁一位長老連忙低聲附和:「崇長老說的是。」
「灼緋小姐年紀尚輕,等此番事了,回去後您再多加管教便是。」
西門崇搖頭,不再多言。
一行人繼續向前,腳步聲在空曠死寂的街道上迴響。
穿過薄霧,接近那個十字路口,那枚「牽引子印」懸浮之處的相鄰街區。
只要轉過前面那個街角……
嗯?
走在最前面的屠腹,腳步猛地一頓!
而西門崇,臉上那笑容,在這一刻,徹底僵住,凝固。
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十字路口另一側,那堵斷牆邊。
定格在了那個被繩索捆住、口中塞著異物、正靠著牆壁的女子身上。
是西門灼緋!
她此刻也看到他們,瞪大著雙眼,眼中爆發出焦急的情緒。
「唔!唔唔唔——!!!」
被堵住的口中發出嗚咽,被縛的身體扭動掙扎,想要示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