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金街戰場在暮色中持續沸騰。
而南宮星若立於暗衛圓陣中心，冰澈的眸光掃過每一處陣線。
【古鐵戰死，古家士氣必然受挫。】
她在心中評估。
【但屠腹也受創不輕，西門崇重傷，骨叟、戲子、血鴉三人被東郭源先前的搏命打法所懾，高空游犬與明長老僵持……】
她十指間月華靈絲無聲流轉。
以《心蠱秘典》圓滿級的心神感應，捕捉著戰場上每一絲波動。
然後，她感知到了一種奇異的「沸騰」。
在那些正浴血奮戰的東郭家子弟體內。
他們神魂深處的心蠱，正隨著持續的戰鬥，積累著某種「情緒」。
像是心蠱在與宿主共同經歷生死搏殺後，自然孕育出的某種「共鳴精華」。
就像鐵錘反覆鍛打精鐵。
這些「養分」在心蠱中微微發燙，流轉，呼應著她這個主家的存在。
情緒薪火。
這是她心蠱秘典圓滿後，明悟的全新領域。
過往南宮家催動「靈犀共鳴」或「化蝶涅槃」，皆需依賴心蠱經年累月轉化的「養分積累」，過程漫長，消耗不可逆。
但此刻，在這戰場上，她「看到」了另一條路徑。
以極致激烈的戰鬥情緒為薪柴，直接點燃，化作偉力！
沒錯。
《心蠱秘典》記載的「養分積累」，並非單純依靠時間堆砌。
生死搏殺中的意志共鳴、守護信念、乃至憤怒與悲慟，都是最純粹的「薪柴」。
她冰澈的眸光深處閃過一絲決意。
【再等等，各位，再堅持一下。】
【等這些「養分」積累到臨界點，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
便是她發動「靈犀共鳴」，讓所有東郭家子弟實力爆發，扭轉戰局的時刻！
然而就在這時。
一道幽藍身影如電射至，出現在南宮星若面前三步處！
是東郭源。
他停下得突兀，守護在側的暗衛險些本能出手。
但看清是他，又硬生生止住動作。
「源？」
南宮星若微微一怔，眸光落在他臉上。
東郭源此刻的神情，讓她心中凜然。
那張總是沉靜的臉上，此刻沒有任何表情，可那雙眼睛死死盯著戰場某處。
南宮星若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了那道白衣勝雪的身影，以及倒在一旁的古鐵屍身。
她瞬間明白了。
「星若小姐。」
東郭源開口，聲音沙啞，卻又異常平靜。
平靜得可怕。
他收回目光，轉向南宮星若，那雙眼眸直視著她，一字一句道：
「請星若小姐，為我施展『啟蟄驚龍』。」
南宮星若瞳孔微縮。
「啟蟄驚龍」？
這個秘術東郭源上一次才施展過，就在不久前的城西戰場，為了從西門聽劍下掙得一線生機，他燃燒了十年壽元。
而現在才過去多久？
她的目光掃過東郭源全身。
氣息雖穩，卻透著疲憊。
連續高強度的搏殺，與骨叟、戲子、血鴉三人周旋，還要分心清除試圖衝擊核心的西門家好手……
他的消耗必然極大。
此刻再施展「啟蟄驚龍」，等於是在本就疲憊的身心上，再添一把烈火。
而且……
不！等等！
【陸前輩說過，東郭源復活後道基被重塑，他損失的壽命似乎也……】
南宮星若忽然想起陸熙曾提過的一句。
當時她未深究，此刻念頭電轉。
【難道東郭源連燃燒的壽元都能補回？新生後的他，壽元本就被重新計算？】
她凝視著東郭源的眼睛。
在那片幽暗的火焰深處，看到了不容動搖的決絕。
這不是衝動。
這是冷靜到極致的執念。
「星若，這是什麼秘術？」
身旁，古月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顫抖。
她剛經歷了鐵長老戰死的悲痛，此刻聽到「啟蟄驚龍」這名字，本能覺得不妙。
南宮星若側首看向她，聲音平靜解釋道：「透支生命，燃燒十年壽元，換取自身狀態全面恢復，力量短暫提升。」
古月嬌軀一震，眼眶瞬間更紅。
她猛地轉頭看向東郭源，嘴唇翕動，想說什麼。
想阻止，想哀求，想問為什麼又要用這樣殘酷的秘術。
可當她看到東郭源那雙眼睛，所有話語都堵在喉嚨里。
她想起城西煉器坊。
想起阿源擋在她身前道基崩潰的畫面。
想起自己燃燒魂魄的絕望。
想起醒來後看到他完好時的狂喜與後怕。
她懂。
她都懂。
古月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一絲血腥味。
最終，她只是伸出顫抖的手，輕輕拽了拽東郭源的衣袖，聲音哽咽卻清晰：
「阿源，小心。」
東郭源身體微微一顫，幽暗眼眸中的火焰似乎波動了一瞬。
他轉頭看向古月，輕輕「嗯」了一聲。
沒有更多言語。
南宮星若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她不再猶豫。
戰場之上，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倒下，局勢瞬息萬變。
沒有時間囉嗦，沒有餘裕勸解。
東郭源做出了他的選擇，古月給予了她的支持。
「好。」
南宮星若只說了一個字。
她後退半步，雙手瞬間在胸前結出古老繁複的印訣。
指尖月華靈力流轉的速度驟然加快，化作一道道流光溢彩的軌跡。
圓滿級《心蠱秘典》全力運轉，她的心神與東郭源神魂深處的心蠱產生共鳴。
「心蠱秘術·啟蟄驚龍！」
清叱聲中，最後一個印訣猛地按向自己心口，隨即隔空點向東郭源眉心！
「嗡——！！！」
東郭源渾身劇震！
與上一次幾乎相同的感受。
生命「長度」被截取的虛空感，隨即化作灼熱的洪流席捲全身！
疲憊、傷痛、靈力耗損的滯澀感在燃燒中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爆炸性的力量充盈！
氣海中，「蠱元靈力」如同被點燃的油海，沸騰咆哮。
質量與雄渾程度再度衝破極限！
五感放大，空氣中飄散的血腥氣每一絲來源、甚至戰場上每個人心跳的微弱差異……都清晰可辨。
但這一次，似乎又有些不同。
東郭源能感覺到，這一次「燃燒」帶來的力量更加凝實。
或許是他新生的身體，對這種透支性的爆發有了某種適應。
又或許是因為他如今的境界是悟道境。
他緩緩睜開眼。
幽暗眼眸中的火焰並未熄滅，反而沉澱下來，化作一片寒潭。
幽龍牙護臂感應到主人狀態的變化。
幽藍刃鋒上的龍影徹底凝實，龍睛猩紅，低沉的龍吟在刃鋒震顫中流轉。
他側頭，看了一眼古月。
古月正死死咬著唇望著他，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卻沒有落下。
東郭源對她極輕微地點了下頭，隨即轉身。
他的目光，穿越混亂戰場，直接鎖定了那道白衣身影。
然後，他只是邁出了一步。
但這一步踏出，圓滿級《靈蝶步》在「啟蟄驚龍」狀態下催發到極致。
他整個人化作了一道幽藍色的虛線。
在昏黃暮色的戰場上，劃出一道筆直的軌跡，直指西門聽！
沿途所有試圖阻攔的西門家修士，未能看清他的身影。
只覺幽藍光芒一閃，咽喉、心口、眉心等要害便已傳來冰涼。
東郭源的速度太快。
快到他經過的路徑上，那些西門家修士遲了一瞬才捂著噴血的傷口倒下。
他的眼中，只有西門聽。
而就在東郭源身形消失的剎那。
「唔！」
南宮星若悶哼一聲，腳下微微一晃，臉色瞬間蒼白。
連續的高強度心神操控，加上方才全力施展「啟蟄驚龍」秘術，對她的消耗顯然極大。
「星若！」
古月驚呼，急忙伸手扶住她。
「無妨。」
南宮星若借力站穩，深吸一口氣。
冰澈的眸光重新投向戰場，聲音平靜。
「調整呼吸即可。月兒，注意操控機關獸掩護側翼，那邊陣線壓力大了。」
她沒有多看東郭源離去的方向一眼。
因為不必看。
秘術已施，前路已擇。
戰場之上，統帥的目光必須籠罩全局，而非繫於一人。
而她相信，那個燃燒十年壽元的男人。
不會讓西門聽再奪走任何一人的性命。
遠處的昏黃天光下，幽龍與白衣，即將交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