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桀桀……好熱鬧的場面!」
游犬的怪笑聲在灰綠毒雲中響起。
毒雲一分為二,一股卷向正與西門楊纏鬥的南宮嚴,
另一股則猛地撲向南宮家防線一處較為薄弱的側翼。
毒霧過處,幾名來不及閃避的南宮家子弟頓時皮膚泛起黑綠,慘叫著倒地。
屠腹狂吼一聲,巨刃掄起一片血光,徑直找上了正在西門家劍陣中衝殺的古言鋒。
「古匹夫!上次沒打完,這次分個生死!」
「怕你不成!」
古言鋒怒吼,揮錘迎上,赤炎與血煞再次對撞。
骨叟尖嘯,白骨杖點出,道道慘白死氣射向正以驅蠱鈴干擾戰局的南宮芸。
戲子身影飄忽,彩光幻化出重重假身,襲向操控裂金蠱的南宮玄側翼。
血鴉則化作一抹難以捕捉的血影,專攻古家與北辰家修士聯結的縫隙。
黑沼數十名普通成員也如狼入羊群,
撲向已顯疲態的南宮家、古家、北辰家中低層子弟。
壓力,瞬間倍增!
「結陣防禦!御蠱使,優先驅散毒霧!」
「古家道友,向中靠攏!」
「北辰家,收縮襲擾範圍,護住兩翼!」
各級統領的嘶吼在戰場各處響起,竭力穩住陣腳。
但原本的優勢頃刻間被拉平,甚至開始向不利方向傾斜。
「北辰家主,真是讓游某好找啊。」
游犬陰冷的聲音響起。
他並未全力攻擊南宮嚴,反而身形一晃,
毒雲裹挾著他出現在北辰家修士陣前。
灰綠的眸子鎖定了陣中的北辰盡,臉上露出一抹譏誚。
「我黑沼誠意相邀,北辰家主卻推脫婉拒。」
「游某還以為北辰家自有風骨,不屑與我等為伍。」
「卻原來,是早已尋好了下家,投了南宮氏?」
他目光掃過北辰盡身後那些北辰族人。
以及更遠處正在與西門家劍修搏殺的北辰鞏玲、北辰煞等人,嗤笑一聲。
「只是,這『下家』……看起來也並不如何牢靠嘛。」
「北辰家主這步棋,走得可真不怎麼樣。」
北辰盡臉色鐵青。
他迎著游犬譏誚的目光,以及周圍隱約投來的、來自南宮家與古家修士的視線。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說道:
「我北辰家從未應允與你黑沼同流合污!」
「爾等勾結上古邪魔,驅使屍傀,禍亂霜月,致使百萬生靈塗炭,我北辰家豈能與豺狼為伍!」
他抬起手指,指向游犬,也指向遠處廝殺的黑沼眾人,厲聲道:
「今日我北辰家在此,是為守護霜月城最後一片淨土!」
「是為向你這等禍首,討還血債!」
「討債?」
游犬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毒雲翻滾。
「就憑你們這幾百殘兵敗將?北辰盡,識時務者為俊傑。」
「霧主大人神通蓋世,法則之境,爾等螳臂當車,不過是自取滅亡!」
「現在回頭,跪地求饒,或許游某還能在霧主大人面前,為你們北辰家求個全屍!」
「休想!」
北辰盡怒吼,不再多言,身形暴起,施展影龍轟向游犬面門。
他身後,北辰鞏玲從側翼襲向游犬。
北辰煞更是狂吼著,揮舞著重兵,帶著幾名北辰家好手猛撲而來。
「不自量力!」
游犬冷哼,毒雲暴漲,化作數條猙獰毒蟒,迎向眾人。
另一邊,古家陣營中,古清荷清喝一聲,祭出一座通體潔白、花瓣層疊的蓮花狀法寶。
蓮台滴溜溜旋轉飛至半空,花瓣驟然綻放,
每一片花瓣邊緣都流淌著鋒銳的金屬光澤。
隨即,無數道金屬毫光。
如同暴雨般向著下方衝來的黑沼普通成員以及附近的西門家劍修攢射而去!
「噗噗噗!」
金屬毫光穿透力極強,且覆蓋面極廣,瞬間將一片區域覆蓋。
十餘名黑沼成員與西門家劍修猝不及防,被射成了篩子,慘叫著倒地。
蓮台法寶懸空,持續旋轉,毫光不斷,
為古家及附近友軍撐開了一片安全的火力覆蓋區。
高台之上,南宮楚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冷媚的眸子快速掃過全場。
【游犬牽制北辰盡,毒術陰險,北辰家撐不了太久。】
【屠腹打不過古言鋒,但勝負短時難分。】
【骨叟、戲子、血鴉分別襲擾玄長老、芸長老與側翼,意圖打亂我方節奏與配合。】
【黑沼成員加入,加劇中下層壓力。】
【古清荷的『千瓣蓮台』緩解了部分壓力,但治標不治本。】
【關鍵在於……需儘快打開突破口,或遏制對方高端戰力的襲擾。】
她的目光,尤其鎖定了正不斷以死氣干擾南宮芸。
並試圖以白骨詛咒侵蝕附近御蠱使的骨叟。
南宮芸的驅蠱鈴對全局蠱蟲協調至關重要,不能有失。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正與兩名南宮家道基境執事纏鬥的骨叟。
眼中死氣驟然一盛,猛地將白骨杖插入地面!
「骨林突刺!」
轟!
數十根慘白骨刺猛然從南宮芸腳下及周圍地面爆出!
雖然南宮芸一直保持警惕,身法靈動,及時閃開了大部分,
但仍被一根骨刺擦過小腿,帶起一溜血花,身形微滯。
「芸長老小心!」
附近幾名南宮家子弟驚呼。
骨叟獰笑,根本不給南宮芸喘息之機,枯瘦手掌隔空一抓。
「上次你那惱人的蠱蟲,可讓老夫吃了不少苦頭!」
「這次,先把你這控蟲的丫頭解決了!幽冥骨爪!」
一隻完全由凝實死氣與白骨虛影構成的巨大骨爪,
憑空出現在南宮芸頭頂,帶著悽厲鬼嘯,狠狠抓下!
爪風籠罩,死氣侵蝕,讓南宮芸動作再滯,眼看就要被骨爪攥住!
也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嗤。」
一聲極輕微,卻仿佛直接在所有人神魂深處響起的灼燒聲。
緊接著,鋪天蓋地的深紅近黑火焰,毫無徵兆地淹沒了高台。
並以那裡為源頭,如同爆裂的晚霞,瞬間席捲了小半個戰場的上空!
火焰無聲,卻蘊含著焚盡一切的恐怖高溫。
天空被映成一片燃燒的暗紅,光線扭曲,空氣發出噼啪聲。
那是最純粹的「火」之本身。
骨叟的幽冥骨爪,在這無窮火焰的邊緣輕輕一燎。
便如同冰雪遇陽,瞬間汽化,連一絲死氣殘渣都未曾留下!
「呃啊——!!!」
悽厲的慘叫從骨叟喉嚨里爆發!
他猛地捂住雙眼,只見他指縫間,縷縷黑煙冒出,眼球部位傳來「滋滋」的灼燒聲,
顯然是遭受了重創!
「誰?!是誰?!」
骨叟踉蹌後退,瘋狂催動死氣試圖撲滅眼中的火焰。
但那深紅近黑的火焰極其詭異,竟能灼燒死氣,讓他痛不欲生。
「……」
戰場這一角,瞬間安靜了一瞬。
無數道目光,帶著驚愕、茫然、難以置信。
齊刷刷地投向了火線來處,那座一直安靜矗立的高台。
深紅近黑的火焰無聲燃燒、跳躍,
一道宮裝身影,不知何時已立於火焰之中。
南宮楚絕美的容顏在火光映照下,依舊冷媚,卻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凜然與熾烈。
「是……是主母?」
「火……那是主母的……」
許多年輕的南宮家子弟張大了嘴,呆呆地看著那道火焰中的身影,
仿佛第一次認識他們的主母。
他們印象中運籌帷幄、冷媚高貴的主母,竟然擁有如此恐怖絕倫的力量?
而一些兩鬢已斑白的執事、統領,眼中卻驟然爆發出明亮的光芒。
那光芒里混雜著激動、懷念,甚至有一絲狂熱。
「離火……是主母的南明離火!」
一名斷了一臂的老執事聲音發顫,喃喃道。
「這火焰……」
正操控毒雲與北辰盡纏鬥的游犬,猛地扭頭看向那片迅速收斂的火海。
陰鷙的臉上出現了明顯的錯愕與凝重。
他死死盯著火焰中南宮楚的身影,喃喃出聲:「……不對!這威勢……絕非悟道境!」
高空之上,正與西門業激鬥的南宮勖,百忙中瞥見下方景象。
手中蟲海攻勢都為之一緩,眼中閃過複雜難明的神色,低聲自語:
「阿楚她……」
附近的南宮玄、南宮嚴、東郭明等人,也俱是心神一震。
手中動作不自覺慢了半分,望向高台的目光充滿了驚訝。
他們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見過主母親自出手了……
久到幾乎以為,她已徹底隱於幕後。
久到他們忘記了,南宮楚除了是智計超群的主母。
更曾是南宮家乃至整個霜月城地域,最驚才絕艷的天驕!
就連對面的西門業,在看清那深紅火焰以及火焰中宮裝身影的剎那。
瞳孔也是劇烈收縮,持劍的手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記憶中,某個早已模糊的南宮楚的身影。
與眼前火焰中冷媚凜然的身影驟然重疊。
一股源自遙遠過去的驚悸感,驟然攫住了他的心臟。
但他迅速壓下了這絲異樣,眼神重新被陰沉與忌憚占據。
「主……主母?」
剛剛脫離險境的南宮芸,捂著受傷的小腿,看向火焰中的南宮楚。
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以及一絲後知後覺的恍然。
火焰緩緩收斂,沒入南宮楚體內。
她輕輕拂了拂宮裝袖擺,絕美的臉上露出一抹帶著灼熱戰意的笑容。
「太久不動手,身子骨都有些懶惰了。」
南宮楚的聲音清越響起,傳入附近每一個南宮家子弟耳中。
「都愣著做什麼?繼續戰鬥。」
南宮芸渾身一個激靈,立刻挺直脊背,不顧腿傷,脆聲應道。
「是!屬下明白!」
「是!」
「遵主母令!」
短暫的死寂後,南宮家防線,尤其是御蠱使陣營中,爆發出震天的應和!
那聲音裡帶著顫慄,更帶著一種被點燃的士氣!
無數御蠱使咬破指尖,或是催動秘法,
將更多精血、靈力注入本命蠱!
「嗡嗡嗡嗡嗡——!!!」
更為密集的嗡鳴聲沖天而起!
遮天蔽日的蠱蟲洪流,如同沸騰的黑雲,驟然膨脹,瞬間占據了戰場一半的天空!
鐵線蠱交織成網,毒針蠱蓄勢待發,
蝕靈蠱灑下漫天黑霧,爆炎蠱的紅光在其中明滅閃爍!
骨叟剛勉強壓下眼中灼痛,死氣翻湧修復著傷勢,
抬頭就看到這驟然膨脹的蠱蟲海洋,
以及火焰中心那道冷媚目光已鎖定自己。
他渾身一僵,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等等……南宮主母,老夫……」
骨叟乾癟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枯瘦的手指指向另一邊正與古言鋒打得氣息狂亂的屠腹。
「老夫忽然覺得,那邊那個使斧頭的莽夫,更適合做老夫的對手!」
話音未落,他周身死氣轟然爆發,就欲化作灰影逃向屠腹與古言鋒的戰團。
「本宮准你換了嗎?」
南宮楚冷媚的聲音響起。
下一刻,她只是朝著骨叟以及他身後那數十名正在與南宮家、古家子弟廝殺的黑沼普通成員所在區域。
輕輕揮了揮手。
「轟——!!!」
方才收斂的深紅近黑火焰,毫無徵兆地再次爆發!
自南宮楚腳下蔓延而出,瞬間鋪滿了另一半天空!
南明離火!
火焰無聲燃燒,卻將天空映照成一片令人心悸的紅。
極致的高溫讓光線扭曲,空氣發出噼啪的哀鳴。
那火焰仿佛能引燃靈力,灼燒神魂。
隨著南宮楚揮手的動作,漫天火海微微一凝。
旋即化作數十道熾烈的深紅光流,籠罩了骨叟,以及那數十名黑沼成員!
「不——!!」
骨叟發出絕望的尖嘯,瘋狂催動死氣。
在頭頂凝聚出層層疊疊的白骨盾牌,身形更是急速向後飛退。
而那些黑沼普通成員,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應,
只是驚恐地瞪大眼睛,看著那毀滅的火焰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噗!噗!噗!噗!
火焰光流落下。
被火焰直接命中的十餘名黑沼成員,連慘叫都未能發出。
便在深紅光華中瞬間汽化,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絲灰燼都未曾留下。
邊緣被火星濺射到的二十餘人,護體靈光如同紙糊般破碎。
深紅火焰沾身即燃,任憑他們如何拍打、運轉靈力。
甚至就地翻滾,那火焰都如跗骨之蛆,越燒越旺。
短短兩三息間,便將他們燒成一具具焦黑的枯骨,隨即崩散成漫天黑灰。
只有最邊緣的七八人,僥倖未被直接擊中,
只是被恐怖的高溫炙烤,皮膚瞬間起泡焦黑,慘叫著倉惶逃竄。
但氣息也已萎靡大半,幾近廢掉。
而骨叟……
他凝聚的白骨盾牌,在深紅光流觸及的瞬間,便層層消融。
他拼命飛退,將速度催動到極致,甚至不惜噴出精血燃燒死氣。
但那火焰光流仿佛鎖定了他,如影隨形。
「嗤啦——!」
一聲清晰的灼燒聲。
骨叟終究沒能完全躲開,
他灌注了磅礴死氣的白骨杖首端,被一道深紅光流輕輕擦過。
那件伴隨他多年的白骨杖,杖頭瞬間化為赤紅,旋即軟化!
「啊——!我的法杖!!」
骨叟心痛如絞,更感到一股焚盡萬物的灼熱順著手臂經脈逆襲而上。
他怪叫一聲,當機立斷,左手化掌為刀,狠狠斬在自己右肩!
「噗!」
右臂齊肩而斷,帶著深紅火焰向下墜落,尚在半空,便已燃燒殆盡。
骨叟臉色慘金,氣息驟降,但總算勉強保住了性命。
頭也不回地化作一道黯淡灰光。
朝著戰場最邊緣的方向亡命遁去,再不敢回頭看一眼。
靜。
戰場上出現了剎那詭異的寂靜。
南宮家、古家、北辰家的修士們,看著那半邊被火焰映成火紅的天空。
看著剛剛還凶神惡煞的黑沼成員瞬息間灰飛煙滅,
看著悟道境的骨叟斷臂亡命,所有人都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這就是……主母的力量?
高台之上,南宮楚緩緩收回手,漫天火焰隨之收斂,如百川歸海,沒入她體內。
她絕美的容顏依舊冷媚,只是額角滲出些許細密的汗珠。
臉色也蒼白了一分,但身姿依舊挺直。
她目光平靜地掃過戰場,清越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寂靜:
「敵酋已遁,爾等還在等什麼?」
「殺!」
「殺——!!!」
短暫的沉寂後,是山呼海嘯般的戰吼!
南宮家一方士氣暴漲到了頂點!
原本因黑沼加入而動搖的陣線瞬間穩固,甚至開始反推!
高空之中,西門業將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幕盡收眼底。
他腳下的【青龍鬧海劍】發出低低的嗡鳴。
他看著火焰斂去後,南宮楚的身影,眼神陰沉到了極點,低聲喃喃:
「南明離火……還是如此棘手……」
「看來,她當年受的暗傷,遠比傳聞中輕……」
「或者,她找到了壓制的方法?」
「麻煩了。」
但隨即,他眼中那抹陰沉被一種自信取代。
他想到了「血疫」。
「南宮楚,你以為,就你有底牌嗎?」
天空,被火焰的餘暉映成一片火紅的色彩。
戰鬥還在持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