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南宮釗一愣，搖了搖頭，露出一絲苦笑。
「我又能有什麼辦法？」
他看向南宮星若，語氣凝重。
「星若家主，眼下的局面，怕是超出了我等的能力。」
「此等詭異之物，已非尋常悟道境可敵。」
「你不妨再施展那種溝通秘術，看能否聯繫族地，請援兵速來。」
「或者……若能請動姜仙子親自走一趟，方是上策。」
南宮星若聞言，卻是緩緩搖頭。
「怎麼回事，星若小姐？」
東郭婉兒心中一緊，急忙問道。
「是靈力消耗太大嗎？婉兒可以繼續做橋樑的！」
「不是消耗的問題。」
南宮星若冰澈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望向林梢上空那道愈發蠢蠢欲動的暗影。
「在徐家廢墟，月兒溝通機關獸時，我便已嘗試過聯絡族地。」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沉靜。
「但失敗了。那種……污染、扭曲的力量，形成了一層無形的壁障，隔絕了我與族地之間的通訊。」
「心蠱的連結，也被嚴重干擾了。」
「什麼？！」
南宮山臉色一白，東郭婉兒也咬緊了嘴唇，眼中的希望黯淡下去。
這意味著，他們被困死在這裡，孤立無援。
只能靠自己和那四尊正在趕來的機關獸了。
就在這時，一直凝神溝通的古月，臉上忽然綻放出一抹如釋重負的喜悅。
「星若！」
她聲音輕快了些，指尖的靈光穩定下來。
「來了！」
話音未落。
「嗡！」
四道顏色各異、磅礴浩瀚的靈壓，自遠方天際破空而來。
瞬間撕破了森林上空的沉寂！
東方，青色龍影夭矯，龍威浩蕩，風雨相隨。
西方，銀白虎影凝實，殺伐之氣沖霄，虎嘯隱隱。
南方，赤紅雀影展翼，流火漫天，灼熱高溫讓空氣扭曲。
北方，玄黃龜蛇之影踏空，厚重如大地降臨，鎮守四方。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
四尊古家鎮族機關聖獸，在古月的遠程引導下，終於趕至！
它們以一種玄奧的陣勢，懸浮於森林上空，
將南宮星若一行人所在的區域隱隱拱衛在中心。
尤其是青龍御天，那威嚴的龍首微微轉向，冰冷的龍眸。
遙遙鎖定了更高處、那片暗影蠕動的區域。
龍鬚飄拂，周身青色雷霆隱現。
「太好了！」
南宮釗精神一振，臉上露出喜色，但隨即又看向南宮星若。
「星若家主，接下來如何？是讓這四位聖獸，護著我們強行沖回族地嗎？」
東郭源、南宮山、東郭婉兒，以及剛剛鬆了口氣的古月。
也都將目光投向了南宮星若。
東郭源看著天空中那四尊散發著悟道後期威壓的龐大身影。
眉頭卻並未舒展，反而更添憂慮。
他沉聲道：「月兒現在的能力，恐怕無法承受同時精細操控四尊機關獸的負荷，更遑論讓它們合體對敵。」
「強行驅使，只怕……」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古月剛剛恢復一些的臉色，也因東郭源的話而微微發白，抿緊了嘴唇。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南宮星若身上。
南宮星若唇角彎起一抹冰清的淺笑。
「釗執事，源，月兒，諸位，不必憂慮。」
「我《心蠱秘典》中，有一門『心蠱同源·靈犀分潤』之術。」
「可通過心蠱連結，將一人承受的靈力消耗，部分分擔給其他自願接納的同源者。」
她看向古月，目光柔和而堅定。
「月兒，若無靈力消耗的後顧之憂，你可有把握，再次引導四靈合一？」
古月眼眸瞬間亮起，用力點頭，臉上泛起激動的紅暈。
「能！如果能解決靈力供給的問題，我可以的！」
「四靈歸一的『通道』建立過，再次引導會容易很多！」
「好。」
南宮星若不再多言。
她雙手在胸前結印，指尖月華流轉，交織成繁複圖案。
眉心處，七彩光暈浮現，比之前更加凝實明亮。
「秘術，心蠱同源·靈犀分潤！」
她清喝一聲，指尖向前一點。
「嗡——！」
數道極細的乳白色光線，自她眉心迸發，如靈蛇般延伸。
分別觸碰到東郭源、古月、南宮釗、東郭婉兒、南宮山的眉心。
光線接觸剎那，幾人身體微震。
「莫要抵抗，敞開心神，接納連結。」
南宮星若的聲音直接在眾人心底響起。
東郭源最先放鬆，幽深的眼眸看了南宮星若一眼，緩緩閉上。
南宮釗深吸一口氣，壓下戒備。
東郭婉兒和南宮山立刻照做。
古月主動引導光線與自己識海深處同四靈聖獸的共鳴節點相連。
連結穩固的剎那。
「這是……？！」
古月驚喜輕呼。
她感覺到，除了自身恢復的靈力，
四道磅礴精純的靈力洪流，正沿著乳白光線構建的通道，洶湧湧入她的體內！
那是東郭源、南宮釗、婉兒和南宮山的靈力！
在「心蠱同源」秘術調和下，迅速轉化為她能駕馭的無屬性靈力！
還有一股更加浩大精純、帶著月華的靈力。
自南宮星若那邊湧來，成為她靈力源泉的基石。
「好多靈力……你們的靈力，真的可以被我使用！」
古月的聲音帶著喜悅。
「月兒，」
南宮星若臉色蒼白了一分，聲音依舊平穩。
「就是現在，四靈合一！帶我們離開這裡！」
「嗯！」
古月重重點頭，不再猶豫。
她雙手掐訣，眼眸深處倒映出天空四尊聖獸的虛影，
以湧入的磅礴靈力為薪柴，再次點燃「歸一」的火焰。
「四靈歸位，本源共鳴，元初……開明！」
隨著她清越的吟誦，
天空中的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聖獸再次爆發出璀璨光芒，
向著中心瘋狂匯聚、交融！
「呃！」
「嘶——」
四靈開始合一的瞬間，
東郭源、南宮釗、南宮山、東郭婉兒四人同時悶哼或倒吸涼氣。
他們清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力正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強大吸力瘋狂抽取！
速度快得驚人。
儘管早有準備，但這抽取的猛烈程度還是遠超預料。
東郭源臉上肌肉緊繃，南宮釗額角見汗，
南宮山腿一軟，差點單膝跪地，全靠巨劍支撐。
東郭婉兒小臉煞白，咬緊牙關。
南宮星若作為主導者與核心，承受的負荷最大。
她身軀微晃，眉心七彩光暈劇烈閃爍，但被她強行穩住，
冰澈的眸子緊緊鎖定古月與天空融合的光繭。
「轟——！！！」
光繭炸裂，
體長超過三百丈、龍首龜身虎爪鳳翼、周身環繞地水火風本源虛影的【元初·開明聖獸】再次降臨！
法相境的恐怖威壓君臨森林上空。
「成了！」
南宮山虛弱地歡呼，拄著劍大口喘息，臉上帶著興奮。
「別高興太早，走！」
南宮星若強忍著頭暈目眩，厲聲道。
她看向古月，語速飛快：「月兒，不要與那東西纏鬥！」
「目標只有一個，讓聖獸帶我們以最快速度返回南宮族地！」
「明白！」
古月眼神明亮。
她心念一動，天空中的開明聖獸發出低沉咆哮，
一隻纏繞火焰與銀白罡氣的巨爪，向著下方眾人所在的區域，輕輕一撈。
柔和的力量包裹住眾人。
下一刻，他們已穩穩站在開明聖獸的背甲之上。
「走！」
開明聖獸雙翼一振。
化作一道四色交融的流光，朝著南宮族地的方向疾馳而去！
速度遠超他們之前的遁光。
勁風撲面，景物在下方飛速倒退。
站在聖獸背上，終於暫時脫離威脅，
南宮山咧嘴想笑，東郭婉兒也鬆了口氣，
南宮釗和東郭源一邊調息，一邊警惕掃視後方。
然而，就在開明聖獸飛離那片原始森林不過數十里，剛剛將速度提升至巔峰時。
側後方極高遠的天空中，一片原本平靜的灰白雲層驟然扭曲！
一道暗紫色的流光，以比開明聖獸更勝一籌的詭異速度，後發先至。
瞬息間便追至聖獸側翼！
暗紫流光前端，猛地探出一隻布滿冰冷金色豎瞳、由蠕動血肉構成的猙獰利爪。
爪尖纏繞著污染氣息，狠狠抓向開明聖獸左側的火焰鳳翼！
「小心！」
站在聖獸背甲邊緣的東郭源瞳孔驟縮，《蟲覺》發出尖銳預警。
開明聖獸反應極快，左側鳳翼上的混沌之火驟然升騰，形成火牆。
同時龐大的軀體在古月操控下竭力側轉。
「嗤——！！」
暗紫利爪抓在升騰的混沌火牆上，發出劇烈灼燒聲。
那利爪上的血肉與眼睛在火焰中迅速焦黑、消融，
但也將火牆撕開口子，爪尖殘餘的力量狠狠划過聖獸鳳翼邊緣。
「鏘——！」
開明聖獸左側鳳翼邊緣，幾片火焰翎羽被劃斷。
龐大的軀體也因此劇烈一晃。
站在背上的眾人身形踉蹌。
南宮星若一把扶住古月。東郭源和南宮釗穩住下盤，
南宮山和東郭婉兒險些被甩出去。
「是它！」
南宮山駭然看向側後方。
只見那道暗紫流光在一擊之後，並未戀戰，瞬間遠遁。
重新沒入更高空的雲層之中，消失不見。
只有那充滿貪婪、惡意與一絲得逞般快意的注視感。
依舊隱隱鎖定著他們，尤其是南宮星若。
古月眉頭皺起。
她站在開明聖獸背上，雙手維持操控印訣。
通過聖獸的感知，她看到了那道暗紫色流光的真容。
一隻「鶴」，但形態扭曲，暗紫色羽毛末端布滿密密麻麻的眼睛。
剛才那一爪留下的污染抓痕，正侵蝕聖獸的靈力結構。
「它想拖住我們，消耗聖獸的力量。」
南宮星若的聲音響起。
她一隻手按在古月肩頭輸送靈力，另一隻手凝結出月華屏障籠罩眾人。
「我來對付它。」
古月抿緊嘴唇，眼神一厲。
她心念催動，開明聖獸發出一聲龍吟。
龐大軀體在空中轉向，右側虎爪抬起，對著暗紫流光消失的雲層猛地一揮。
五道撕裂空間的銀白爪痕橫掃而出。
暗紫流光從破碎的雲中被迫顯形。
扭曲著避開三道爪痕，卻被最後兩道擦過側翼。
暗紫羽毛混著血肉炸開，那「鶴」發出一聲痛鳴，
但傷口處肉芽蠕動，瞬間癒合。
它所有眼睛同時轉向開明聖獸，金色豎瞳里燃起暴怒的火焰。
刺耳的鶴唳貫穿神魂。
它不再隱匿，雙翼展開，暗紫光芒大盛。
羽末的眼睛睜開，射出數百道帶著污染氣息的暗紫光線，如同暴雨般罩向開明聖獸。
「御！」
古月清喝。
開明聖獸龜甲上玄黃光芒流轉，厚重的土黃色光罩瞬間撐開。
暗紫光線打在光罩上，發出密集的腐蝕聲。
光罩劇烈波動，被擊中的部位變薄、發黑。
但開明聖獸背甲上，代表「朱雀」的赤紅紋路亮起，
混沌之火自光罩內部燃起，將侵入的污染氣息焚燒殆盡。
「攻！」
古月印訣一變。
開明聖獸龍首昂起，巨口張開，
一道融合了四靈之力的四色光柱噴薄而出，
直徑超過十丈，所過之處空間扭曲，直轟那暗紫鶴影。
鶴影所有眼睛同時收縮。
它沒有硬接，身形散開，化作數十道暗紫流煙向四周爆散。
四色光柱穿透了其中幾道流煙，將它們蒸發，
但大部分流煙已在遠處重新凝聚成鶴形。
「這東西……打散還能重聚？」
南宮山瞪大眼睛。
「不止如此。」
東郭源盯著重聚的鶴影，聲音低沉。
「它的氣息幾乎沒有減弱。剛才聖獸那道光柱，明明應該擊中了它的核心部分。」
「它在消耗我們。」
南宮星若冷靜道。
她的臉色更白了。
通過心蠱連結，她能感受到古月維持聖獸、尤其是發動攻擊的消耗有多大。
東郭源、南宮釗、婉兒和山子傳輸過來的靈力，正被快速抽走。
南宮釗額頭冒汗，東郭婉兒咬著的下唇滲出血絲，
南宮山拄著劍的手發抖。
東郭源呼吸已明顯粗重。
「月兒，還能撐多久？」南宮星若問。
古月沒有立刻回答。
她操控著開明聖獸，不斷以烈焰、罡風、雷霆、岩刺追擊那四處飛竄的鶴影。
聖獸的攻擊每次都能擊中，將那鶴影打散、打爛。
但下一刻，散開的暗紫流煙又會重新匯聚，再次凝形。
它的氣息始終陰冷粘稠，那雙金色豎瞳里的貪婪與惡毒，越來越盛。
「它在適應聖獸的攻擊……」
古月的聲音帶著顫抖。
「我的靈力消耗太快了……而且，聖獸合體的狀態，對神魂的壓力很大，不能一直維持……」
「那就速戰速決！」
東郭源忽然道，他看向古月，眼神銳利。
「月兒，用那招。像上次那樣，鎖定它，一擊徹底湮滅！」
古月身體一震，眼中閃過掙扎。
她當然知道東郭源指的是什麼，之前對付西門家的那一招。
但那樣做，消耗將是現在的數倍甚至十數倍！
以他們現在幾人通過心蠱連結供給的靈力，根本支撐不起。
「不行！」
南宮星若斷然否決，她看穿了古月的猶豫和東郭源的意圖。
「那一擊的消耗，會瞬間抽乾我們所有人。」
「屆時即便滅了這怪物，我們也會徹底失去行動力，從空中墜落。」
「此地離族地尚遠，變數太多。」
她冰澈的目光掃過眾人：
「而且，你們難道沒發現嗎？這東西，似乎根本不怕『湮滅』。」
仿佛為了印證她的話。
天空中，開明聖獸又一次以白虎罡風結合朱雀烈焰，將鶴影撕碎成數百塊燃燒的碎片。
但這一次，那些碎片沒有消散，也沒有立刻重組。
它們懸浮在空中，每一塊碎片上的眼睛都瘋狂轉動，然後。
令人牙酸的蠕動聲響起。
數百塊碎片，每一塊都開始自主膨脹、變形，長出細小的肉翅和利爪，變成數百隻巴掌大小、形態各異的「小鶴」。
它們嘶叫著，如同蝗群，從四面八方撲向開明聖獸，
用利爪、尖喙，甚至自爆的方式，瘋狂攻擊聖獸的護體光罩和本體。
「分裂增殖？」
南宮釗失聲。
開明聖獸周身光芒連閃，烈焰、雷霆、岩刺不斷清空一片又一片的「小鶴」，
但它們似乎無窮無盡。
死去的「小鶴」化為暗紫煙霧，又被其他「小鶴」吸收，讓它們變得更大、更猙獰。
「這樣下去沒完沒了！」
南宮山吼道，他感到自己體內的靈力已快要見底。
古月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同時維持大範圍防禦和攻擊，還要抵禦「小鶴」們無孔不入的污染侵蝕。
她的神魂已如同被針扎般刺痛。
南宮星若按住她肩膀的手微微用力，更多的月華靈力涌去。
但她自己的氣息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
她抬頭，看向那漫天飛舞、似乎殺之不絕的暗紫「鶴群」，
又看向遠處天邊，南宮族地依然遙不可及。
冰澈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極深的凝重。
這怪物，比他們想像的，還要難纏得多。
它似乎沒有「死亡」的概念。
而他們的靈力，卻實實在在，即將耗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