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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0章 得先吃飽

2026-04-30 04:18:14 作者: 愛吃腳抓餅

  黃昏將盡,天邊最後一抹殘紅。

  崖湖村下游的荒僻河灘。

  苟富貴的影子拖在碎石灘上,歪斜。

  衣服下擺沾著泥,袖口有幾塊暗紅,像乾涸的血。

  走路時,右腿有點不自然地發僵,邁步時肌肉會微微抽搐一下。

  胃裡是空的。

  很餓。

  又來了……這該死的感覺……

  他停下腳步,站在河邊,盯著暗沉的水面。

  水波晃著夕陽的餘燼,碎成一片片暗金的磷光。

  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

  唾液大量分泌,嘴裡發酸。

  昨晚明明……明明吃了那麼多……

  腦子裡閃過昨天的記憶片段。

  是那個村裡的二傻子。

  他一個人,獨身推著輛破車,天擦黑時從鎮子方向過來。

  他隔著籬笆看見,那人的脖子在暮色里顯得很白,血管在薄薄的皮膚下微微跳動。

  然後就是黑暗。

  是樹林。

  是捂住口鼻時對方驚恐瞪大的眼睛。

  

  是手指深深掐進他手臂皮肉里的觸感。

  是骨頭在牙齒間碎裂的悶響。

  是滾燙的液體湧進喉嚨,一路燒到胃裡……

  不。

  苟富貴猛地閉上眼,用力甩了甩頭,想把那片猩紅甩出去。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

  不能想。

  要忍住。

  他胸口劇烈起伏,喘著粗氣,像剛跑了幾十里山路。

  胃裡的空洞感更強烈了,帶著一種抓撓的癢,順著食道往上爬,直衝到喉嚨口。

  得找點別的……魚,對,河裡有魚。

  他蹲下身,靠近水面。

  水裡倒映出他的臉。

  圓臉,眯縫眼,還是那副模樣。

  但眼睛深處,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他盯著水面下。

  幾條灰黑的影子慢悠悠地游過。

  【要是短時間連續少人……趙家那邊肯定會發現什麼……我還不夠強大……】

  這個念頭出現。

  他死死咬住後槽牙。

  右手,卻慢慢伸進冰涼的水裡。

  五指張開,懸在那裡,微微顫抖。

  一條鯽魚,擺著尾巴,無知無覺地游進了他手掌的陰影範圍。

  苟富貴的瞳孔驟然收縮。

  手指猛地合攏!

  「嘩啦!」

  水花濺起。

  魚在他掌心裡瘋狂扭動。

  苟富貴看都沒看,直接把魚湊到嘴邊,張開嘴,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

  利齒穿透魚鰓,陷進柔軟的肉里。

  魚血瞬間涌滿口腔,腥,甜。

  他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咕嚕聲,下巴兇狠地開合,咀嚼。

  魚骨在齒間斷裂,發出「咔嚓」聲。

  魚眼珠被他咬爆,漿液濺在舌頭上,咸腥。

  他囫圇吞下大半,連刺都沒吐。

  幾根細小的魚刺卡在喉嚨,帶來尖銳的刺痛,他反而覺得舒服。

  用力吞咽,用更大的魚塊把它們硬生生衝下去。

  鮮血順著他咧開的嘴角流下來。

  他臉上露出一種扭曲的滿足表情,眼睛半眯著。

  ……

  ……

  時間流逝。天色完全黑透,月亮還未升起。

  另一邊,河灘通往村子的土路岔口。

  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後,苟富貴蜷著身子,耳朵貼在幾根交錯的枝條縫隙上。


  他剛在河邊囫圇吞了幾條生魚,胃裡火燒火燎的飢餓感被暫時壓下去。

  但血腥味還在嘴裡,黏膩腥甜。

  他得等身上這股味兒散散,再繞路回村。

  就在這時,腳步聲和說話聲從岔路另一頭傳來,由遠及近。

  是李大有和張貴。

  李大有三十多歲,是村裡的石匠,長得壯實。右邊胳膊上纏著灰撲撲的布條。

  張貴四十來歲,精瘦,是他家鄰居。

  「今天真是見了鬼了!」

  李大有聲音發啞,帶著餘悸。

  「那妖怪長得跟剝了皮的鲶魚似的,嘴裡那牙,比我家鑿子還尖!」

  「娘的,老子胳膊差點被它卸下來!」

  「你胳膊咋樣了?」張貴問,聲音也壓得低。

  「用了趙老爺給的藥粉,血是止住了,還疼。」

  李大有啐了一口。

  「晦氣!這種要命的事,給再多錢又有什麼用!」

  「唉,能撿條命回來就不錯了。」

  「你沒看二妞那丫頭,肚子被豁開那麼大個口子。」

  「要不是有仙丹吊著命,這會兒都涼透了。」張貴嘆氣。

  「村里今年不太平。」

  「開春到現在,算上老何,西頭老張家那個傻兒子,還有鎮子那邊的流民。」

  「前前後後,悄沒聲兒少了有五六個人了吧。」

  暗處的苟富貴心臟猛地一縮,身體繃緊,手指摳進泥土裡。

  被發現了?他們查到了?

  他屏住呼吸。

  李大有腳步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

  「張哥,你說失蹤的老何,還有老張家那個傻小子……是不是也……」

  「噓!」

  張貴急忙打斷他,自己也緊張地張望了一下,才用氣聲道。

  「八成是了!」

  「林大人臨走前,不是讓王鎮守派人沿河仔細找麼?」

  「找遺物,找遺體。」

  「你想啊,這妖怪藏在水裡,神出鬼沒,專挑晚上在河邊走的人下手,防不勝防啊!」

  苟富貴緊繃的身體,一點點鬆弛下來。

  原來如此……

  看來是有「妖怪」幫我背鍋了。

  他嘴角極其輕微地扯動了一下,露出一絲僵硬的弧度。

  也好,省得他再費心遮掩。

  「不過,」

  李大有語氣又變得慶幸。

  「那妖怪總算被除了。」

  「趙老爺那飛劍,唰唰幾下,小妖怪死一片!」

  「到底是仙人,厲害!」

  張貴點頭,深以為然:「是啊,趙家根基深,有真本事。」

  「這回要不是趙老爺出手,光靠林大人和王公子,懸。」

  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似乎還沉浸在白天的恐懼里。

  李大有忽然又開口:「誒,張哥,說到失蹤……」

  「前兩天,你是不是也聽人提過一嘴?」

  「說看見苟富貴那老東西,渾身是血倒在村口?」

  張貴嗤笑一聲,滿是不屑:「苟富貴?那條老狗?」

  「誰知道是真是假。」

  「那老色鬼,缺德事做多了,指不定是調戲哪家媳婦丫頭,被人套了麻袋打個半死。」

  「要我說,他要是真被那妖怪吃了才好,給村里少個禍害,積德了!」

  暗處的苟富貴,臉色陰沉下去。

  他下意識想挪動腳,卻忘了腳下滿是枯枝落葉。

  「咔嚓!」

  一聲脆響,在夜色里格外刺耳。

  「誰?!」

  李大有和張貴嚇得猛地跳開,抄起手邊的木棍,驚惶地望向聲音來源的灌木叢。


  苟富貴知道藏不住了。

  他吸了口氣,撥開灌木枝葉,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月光從雲縫漏下,照在他臉上。

  圓臉,眯縫眼,衣服下擺沾泥,袖口帶著暗紅污漬。

  「苟老爺?!」

  李大有瞪大眼,聲音發顫。

  「你沒死?!」

  張貴也嚇得後退一步,臉色發白。

  苟富貴沉下臉,目光冰冷地掃過兩人:「怎麼,你們很希望我死?」

  「不、不是!」

  李大有慌忙擺手,語無倫次。

  「村里都說你……那個,在村口受了重傷……」

  苟富貴冷哼一聲。

  「我命大,在朋友那養了幾天傷。」

  「怎麼,我苟富貴是死是活,還要向你們匯報?」

  張貴反應快些,趕緊拉了拉李大有的衣袖,陪著笑。

  「苟老爺息怒!我們就是隨口一說……」

  「天黑了,我們得回去了,家裡婆娘等著呢!」

  兩人點頭哈腰,轉身就想跑。

  「等等!」

  苟富貴忽然開口。

  兩人身體一僵,慢吞吞地轉回來,臉上擠著比哭還難看的笑。

  「苟老爺還有吩咐?」

  苟富貴盯著他們,慢慢問道:「剛才你們說的妖怪……在哪裡?」

  李大有和張貴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疑惑。

  苟富貴問這個幹什麼?

  但迫於苟富貴平日積威和此刻莫名的壓力,李大有還是老實答道:

  「在下游,靠崖湖村那邊的荒河灘。」

  「今天林大人和王公子,還有趙老爺,就是在那兒把妖怪巢穴給端了。」

  張貴補充道:「妖怪屍體都拖到遠處埋了,撒了好多石灰。」

  「苟老爺,那地方不乾淨,您最好別去。」

  苟富貴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點了點頭。

  「知道了。走吧。」

  兩人如蒙大赦,頭也不回地跑了,腳步聲凌亂遠去。

  月光下,苟富貴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

  【兩個蠢貨……不過正好。】

  【埋在下游回水灣……石灰……】

  他舔了舔嘴角,胃裡那股被暫時壓下的空洞感,又隱隱躁動起來。

  【去看看。就看看。】

  他轉身,望向通往河下游的土路。

  ……

  時間流逝,深夜,月明星稀。

  下游回水灣。

  河灣水流滯緩,淤出一片泥灘。

  月光下,一個新翻的小土堆,上面厚厚一層石灰,白得扎眼。

  苟富貴蹲在十步外的蘆葦叢後,一動不動。

  他來了很久。

  皮膚下,那「東西」在翻滾,比任何一次都激烈。

  他捂住胸口,喉嚨發乾,冷汗順著額角滑下。

  【不能去。下面埋的是妖怪。吃了只會變得更怪。】

  【香……太香了……比老何,比任何活物都香……】

  【你已經是怪物了,還怕更怪?】

  【吃了它,你就能更強!強到不再怕任何人!】

  他盯著那土堆,眼睛慢慢爬上血絲。

  「呼……」

  他喉嚨里滾出一聲壓抑的喘息。

  他站起身,踉蹌著走到土堆前,跪了下來。

  雙手,開始刨土。

  挖了約半米深,指尖碰到一團粘稠冰涼的東西。

  他動作頓住,呼吸粗重。

  然後,猛地扒開那團濕泥。

  月光下,露出一大坨暗紅色的、半腐爛的肉質組織。


  腐敗的血腥氣和濃烈的腥臭撲面而來。

  但在苟富貴的鼻腔里,這股惡臭卻扭曲、變質。

  混合成一種難以形容的、讓他神魂都在顫抖的「甘美」氣息。

  「嗚……」

  他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鳴。

  幾乎在看見那黑色肉塊的瞬間。

  「噗嗤!」

  右肩皮肉毫無徵兆地撕裂!

  那條由十幾隻手掌拼接成的增生肢體猛地鑽出。

  但這次,它完全失控了!

  所有手掌都在瘋狂地舞動、抓撓空氣。

  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吃!吃!吃!吃!

  苟富貴雙眼赤紅,他顫抖著伸出手,抓住那塊冰冷粘膩的腐肉。

  觸感滑膩噁心,但他只覺得一股電流般的快感從指尖竄遍全身。

  他張開嘴,咬了下去!

  「咕嘰……」

  腐肉在齒間爆開。

  難以形容的惡臭和一股陰冷的能量衝進口腔,直灌入喉!

  「呃啊——!!!」

  苟富貴雙眼翻白,仰面朝天重重倒地!

  身體開始劇烈地抽搐。

  皮膚表面,無數暗紅色的血管紋路暴凸而起,瘋狂蠕動。

  仿佛皮下有千百條毒蛇在鑽行!

  他全身的骨頭髮出「咔嚓、咔嚓」的爆響。

  那條增生肢體徹底狂暴,在空中狂亂揮舞、拍打地面,濺起大片泥土。

  「啊啊……嗬嗬……呃呃呃……」

  他喉嚨里擠出怪聲,分不清是極端痛苦,還是極致的歡愉。

  他體表那層屬於「苟富貴」的人皮,像乾旱的土地般片片剝落。

  露出底下的肉質皮層,布滿濕滑粘液。

  狂舞的增生肢上,那十幾隻手掌的指尖,皮膚褪去。

  慘白的指骨刺破血肉,然後迅速染黑、變尖、拉長。

  化作一根根鋒利的黑色骨刺。

  他後背的脊椎骨節發出更密集的爆響,高高隆起,將衣物撐裂。

  皮層下,有粗壯的節肢狀凸起在瘋狂頂撞,隨時要破體而出!

  他翻白的眼球轉回,瞳孔收縮成兩道猩紅豎線!

  眼底深處,倒映著血月,只剩下純粹的食慾與毀滅欲。

  他張大嘴,發出無聲的嘶吼,滿口黃黑的人類牙齒齊齊脫落!

  牙齦血肉模糊中,新的利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出來。

  更密、更尖、向後彎曲,宛如鯊魚。

  整個過程持續了約一炷香。

  痛苦嗎?或許。

  但他抽搐的嘴角,那猩紅豎瞳中閃爍的光芒,卻更像是在享受這場徹底的非人蛻變。

  終於,動靜平息。

  他停止了抽搐,躺在被自己砸出的泥坑裡。

  月光靜靜灑落。

  幾息之後,他動了。

  緩緩地,從泥濘中坐了起來。

  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皮膚是暗紅色的。

  握拳,能聽到筋肉擠壓的輕微「咯吱」聲。

  力量感如同岩漿在血管里奔流,比吞食老何之後強了數倍不止。

  他心念微動。

  「噗!」

  右肩裂開,增生肢體彈出。

  依舊是十幾條手臂,但更加粗壯,覆蓋著同樣的暗紅皮層。

  而末端的手掌已徹底變成帶著鋒利骨刺的猙獰勾爪!

  它們在月光下靈活地扭動,如臂使指。

  他嘗試收回。

  「嗖」地一下,所有勾爪連帶肢體瞬間縮回肩內,裂口彌合。

  「……呵。」

  一聲低笑,從他喉嚨深處溢出。


  然後,低笑變成悶笑,悶笑逐漸失控,變成充滿瘋狂快意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力量……這就是力量……」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暗紅的身軀在月光下拉出扭曲的長影。

  猩紅的豎瞳轉向青石鎮的方向,又轉向崖湖村。

  「趙家……鎮魔司……你們不是要斬妖除魔嗎?」

  「來啊。」

  「我就在這裡。」

  「還有你,蘇晚荷……青衫人……」

  「你們給的羞辱,我會記住。一點一點,加倍奉還。」

  「不過現在……」

  他轉過頭,猩紅的目光投回地上的土堆,裡面還有不少血鲶的殘骸。

  「得先吃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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