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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1章 兔兔丨砍柴丨像往常一樣

2026-05-01 08:00:08 作者: 愛吃腳抓餅

  第二天,清晨。

  林雪推開自己屋子的門,和南宮星若一起走了出去。

  「師尊,飯做好沒有呀?」

  她朝著灶台方向張望,卻只看到空蕩蕩的院子。

  「咦?」

  林雪疑惑地眨眨眼,對身旁的南宮星若道:「若兒,師尊不在。」

  「難道還在睡懶覺?」

  南宮星若冰澈的眸子掃過寂靜的小院,搖了搖頭。

  「陸前輩不是那種人。」

  「那可不一定哦。」

  林雪露出懷疑的目光,小聲道:「說不定師尊就是起晚了……」

  就在這時,籬笆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陸熙青衫微拂,邁步走了進來。

  他左手提著一小捆野菜,右手則抓著兩隻還在微微蹬腿的野兔。

  兔子耳朵被他拎在手裡,長長的,毛茸茸的。

  「師尊!」

  林雪眼睛一亮,小跑著迎上去,目光立刻被那兩隻兔子吸引。

  「哇!還有兔子!好可愛呀!」

  陸熙淡淡一笑,將野菜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晃了晃右手。

  「雪兒,不要露出這副表情。今日食材不多,這兔子來得正好,為師給你露一手。」

  「露一手?」

  

  林雪臉上的欣喜瞬間僵住,杏眼慢慢瞪圓。

  看著陸熙平靜的臉,又看看他手中那兩隻蹬腿更用力的兔子。

  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

  「啊?!」

  「師師師尊!」

  「你你你!」

  她指著兔子,聲音都變了調,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

  「兔兔那麼可愛,你怎麼可以吃兔兔?!」

  陸熙沒理會她的抗議,提著兔子,轉身就朝著水缸和砧板所在的角落走去。

  林雪一看這架勢,哪裡還不明白師尊是鐵了心要做兔肉了。

  就在這時,西屋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姜璃一身墨藍衣裙,清冷絕美的容顏寧靜,走了出來。

  她目光掃過院子,落在急得快哭出來的林雪身上。

  「雪兒,你吵什麼?」

  林雪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撲過去抓住姜璃的衣袖,指著陸熙的方向。

  「璃兒!你快去勸勸師尊吧!他要殺兔兔!那麼可愛的兔兔!他要做菜!」

  姜璃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陸熙已走到水缸邊,將兩隻兔子放在一旁乾淨的石板上。

  右手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把匕首,正用一塊軟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刀刃。

  陽光照在雪亮的刀刃上,反射出一點寒光。

  姜璃清冷的眸光在那寒光上停留了一瞬,又掠過那兩隻瑟瑟發抖的灰兔。

  她沒說話,鬆開林雪的手,緩步走了過去。

  林雪滿懷期待地看著她的背影。

  只見姜璃走到陸熙身邊,微微傾身,伸出兩根手指。

  捏起其中一隻兔子長長的耳朵,將它提溜起來,上下打量了一番。

  兔子在她手中徒勞地掙扎,紅眼睛濕漉漉的。

  姜璃看了片刻,臉上神色平靜無波,說道:「太瘦了。」

  她將兔子拎到陸熙眼前,指尖點了點兔子的肋部。

  「肥一點,烤起來才好吃。」

  林雪:「……?!!!」

  她張大了嘴,整個人石化在原地,杏眼裡充滿了幻滅。

  林雪求助的目光轉向南宮星若。

  南宮星若冰澈的眸子裡漾開一絲清淺笑意,她上前一步,聲音清澈:

  「陸前輩,我來幫您處理食材。」

  陸熙淡淡一笑,沒說什麼,只從一旁取來幾根翠綠的蔥。

  林雪眼睜睜看著南宮星若接過匕首,手法利落地開始處理兔子。


  動作熟練得讓她心尖發顫。

  很快,灶火升起,鐵鍋燒熱。

  陸熙的動作行雲流水。

  熱油爆香,兔肉下鍋,在「滋啦」聲中迅速變色。

  辛辣的香氣混著油脂的焦香,猛地炸開,瞬間席捲了整個小院。

  「好香呀!」

  東屋的門被推開,蘇晚荷探出頭,鼻尖翕動,眼睛亮晶晶的。

  她剛才正在修煉,可忽然聞到一股食物的香氣。

  那氣味太誘人,蘇晚荷忍不住,於是停下修煉,走了出來。

  她循著味道小跑過來,臉上還帶著紅暈,烏黑的麻花辮在身後一甩一甩。

  「哇!麻辣兔頭!太香了吧!」

  她湊到桌邊,看著鍋里紅亮油潤的兔肉,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憨憨地笑著,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姜璃抬眸,清冷的嗓音裡帶上一絲溫和。

  「晚荷,過來坐,吃飯了。」

  「嗯嗯!」

  蘇晚荷用力點頭,歡快地挨著南宮星若坐下。

  眼巴巴地看著陸熙將一大盤熱氣騰騰的麻辣兔頭端上桌。

  陸熙將那盤色澤最誘人的兔頭,輕輕推到了林雪面前。

  「雪兒,這最絕的兔頭,讓給你了。」

  林雪看著盤中那散發著致命香氣的「兔兔頭顱」,內心天人交戰。

  內心說「不可以」,腸胃卻在不爭氣地蠕動,口水瘋狂分泌。

  「我……」她掙扎著,小臉皺成一團。

  陸熙慢悠悠地夾起一塊兔腿肉,放入口中,咀嚼兩下,才道:

  「你真不吃?你不吃,我可就吃了。」

  「雪兒姑娘不吃嗎?」

  蘇晚荷正滿足地啃著一隻兔腿,聞言抬頭,腮幫子鼓鼓的,眼神真誠。

  「那我可都要吃完了哦!真的太好吃了!」

  「我吃!」

  最後的防線被「吃完了哦」四個字擊潰。

  林雪閉了閉眼,一副豁出去就義般的表情,伸出筷子,顫抖著夾起兔頭。

  心裡還在默念:對不起兔兔……就嘗一口,就一口……

  她小心翼翼地將兔頭湊到唇邊,閉上眼,咬下一小口。

  剎那間,麻辣鮮香、酥爛入味的口感在舌尖轟然炸開!

  什麼「兔兔可愛」,什麼「少女的底線」,在這一刻統統化為烏有。

  她睜大眼睛,又咬了一大口,咀嚼的速度越來越快,眼睛越來越亮。

  只覺沒吃幾口,面前的兔頭就只剩下了骨頭。

  她意猶未盡,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盤中其他的兔肉。

  師姐說的也沒錯!這兔子太瘦了,肉太少,根本不經吃!

  她為自己感到一絲羞恥。

  吃兔兔就算了,怎麼還能啃它的頭啃得這麼香呢?

  可惡,都怪師尊!絕對是師尊做的食物太美味了!

  真香!

  南宮星若在一旁安靜用餐,將林雪從掙扎到放棄抵抗再到沉迷的全過程盡收眼底。

  冰清的唇角向上彎起,露出一抹輕笑。

  ……

  時間流逝。

  蘇晚荷滿足地放下碗筷,幸福地靠在椅背上。

  摸了摸自己微鼓的小腹,臉上泛起滿足的紅暈。

  她忽然想起什麼,眼睛亮晶晶地轉向陸熙,帶著點小得意,憨憨地笑道:

  「陸先生,我好像……突破到凝氣初期啦!」

  陸熙將一塊兔肉夾到姜璃碗中,聞言側頭看向她,目光溫和讚許。

  「嗯,感知清晰,氣息平穩,確是穩固了。晚荷,做得很好。」

  「嘿嘿……」

  蘇晚荷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抿嘴笑,手指無意識地繞著胸前的麻花辮梢。

  另一側,南宮星若靠在姜璃身邊,小口啃著一隻兔腿。


  冰清的臉上帶著享受美食的幸福神色。

  但吃著吃著,她秀氣的眉頭卻微微蹙起,咽下口中食物,遲疑著開口:

  「陸前輩,我在道基巔峰,已經停滯許久了。」

  陸熙將剔好的一小碟兔肉輕輕推到姜璃手邊,聞言語氣平淡:

  「不急。修行如水,滿則溢,盈則虧。」

  「靜心體悟,順其自然,時候到了,瓶頸自破。」

  姜璃用布巾優雅地拭了拭唇角,清冷的眸子看向南宮星若,聲音平靜:




  「你的『琉璃涅變』之能,需在壓力中方能真正激發。」

  「閉門苦修,徒勞無功。」

  南宮星若冰澈的眼眸驟然一亮,隨即蹙眉,有些苦惱的說道:

  「可是……如今哪裡去找合適的對手磨礪呢?」

  陸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搖曳的竹影。

  唇角泛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會有的。」

  蘇晚荷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大眼睛眨巴著,看看陸熙,又看看姜璃和南宮星若。

  【道基巔峰?】

  她在心裡小聲嘀咕。

  【這是哪個境界呀?聽起來好厲害……比凝氣境高好多吧?】

  【陸先生只跟我講過凝氣,後面還有什麼來著?唔,記不清了……】

  【反正,星若姑娘和姜姑娘都好強啊,我也要努力才行!】

  她握了握小拳頭,心裡暗暗給自己打氣。

  臉上又露出那種帶著懵懂勁兒的笑容。

  ——————

  與此同時,另一邊,蘇曉的小屋。

  蘇曉昏昏沉沉地醒來,腦袋還有些發懵。

  昨天受傷、驚嚇,加上後來傷勢神奇痊癒帶來的精神衝擊。

  讓他睡得並不安穩,夢境混亂。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鼻翼下意識地抽動了幾下。

  什麼味道?

  一股鮮香麻辣的氣息,頑強地鑽過門縫,絲絲縷縷地飄了進來,直往他鼻腔里鑽。

  ……這麼香?

  蘇曉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他咽了口唾沫,睡意被這勾魂攝魄的香氣驅散了大半。

  他推開門。

  他看見陸熙、娘親、姜璃、南宮星若還有林雪圍坐在桌邊。

  桌上杯盤狼藉,中間一個大盤子只剩些紅亮的湯汁和零碎骨頭。

  林雪正意猶未盡地舔著指尖,小臉滿足得發亮。

  一抬眼看見他站在門口,杏眼彎起。

  「哎呀,蘇曉,你總算醒啦?我們可都吃完啦,誰叫你睡懶覺。」

  蘇曉:「……」

  他抿了抿嘴,心裡那股熟悉的小委屈又冒了上來。

  又不叫我……

  他覺得有點委屈。

  昨天打架受傷沒他的藥,今天吃好吃的又沒他的份。

  陸熙也看了過來,唇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放下茶杯,溫聲道:

  「醒了?在廚房給你留了粥,先去吃些,墊墊肚子。稍後還要修煉。」

  蘇曉悶悶地「嗯」了一聲,點點頭,心裡卻有點納悶。

  這場景怎麼好像之前也發生過?

  他下意識看向娘親。

  蘇晚荷低著頭,手裡捏著根筷子,在空碗裡輕輕劃拉著。

  從蘇曉出來到現在,她一直沒抬頭看他,也沒說話。

  只留給他一個烏黑麻花辮的側影。

  姜璃清冷的眸光在蘇晚荷低垂的側臉上掠過。

  沒說什麼,只是伸手,輕輕握住了蘇晚荷放在膝上的另一隻手。

  蘇晚荷手指動了動,沒抽開,也沒抬頭,只是任由姜璃握著。

  陸熙已起身,朝廚房走去,路過蘇曉身邊時,順手輕輕拍了下他的肩頭。

  「走吧,先吃飯。」

  蘇曉收回看向娘親的目光,乖乖跟上陸熙的腳步,走向廚房。

  廚房裡,灶台上溫著一小鍋白粥,旁邊小碟里還放著一點醬菜。

  簡單,但熱氣騰騰。

  蘇曉默默盛了粥,就著醬菜,小口小口吃起來。

  粥很軟糯,帶著米香,可他心裡卻有點不是滋味。

  娘是不是還在生他的氣?

  「發什麼呆?」

  陸熙溫和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蘇曉回過神,連忙說道:「沒、沒什麼。」

  「快吃吧。」

  陸熙靠在門邊,看著他。

  「修煉之道,如逆水行舟。你起步已晚,更需勤勉。」

  蘇曉端著粥碗的手緊了緊,重重點頭。

  「嗯!我知道了,陸先生!我一定努力!」

  ……

  ……

  時間流逝。

  蘇曉吃完粥,收拾好碗筷,走出廚房。

  院子裡空蕩蕩的,微風拂過竹葉。

  陸先生不在。

  他下意識看向西屋,門關著。

  娘親她們大概也回屋了。

  蘇曉遲疑了一下,抬腳走出小院,沿著熟悉的小逕往湖邊走去。

  果然,在湖邊那棵老柳樹下,他看見了陸熙的身影。

  陸熙背對著他,坐在一個小木凳上。

  他面前,架著一個青銅小爐。

  爐下堆著些未燃的薪柴。

  爐身有淡淡青煙裊裊升起。

  蘇曉放輕腳步走過去,在幾步外停下。

  好奇地看著那小爐,又看看陸熙平靜的側臉,小聲問:

  「陸先生,你是在煉仙丹嗎?」

  他想起咋日陸熙給他的神奇丹藥。

  陸熙沒有回頭,目光依舊落在丹爐上,只輕輕「嗯」了一聲。

  蘇曉眼睛亮了一下,果然是仙丹!

  他忍不住又湊近了些,鼻尖動了動,那股微苦的清香更明顯了。

  「柴火不夠了。」

  陸熙忽然開口,打斷了蘇曉的遐想。

  他微微側頭,目光落在蘇曉臉上。

  「你去,尋些合適的柴火來。」

  「柴火?」

  蘇曉一愣,指了指爐邊那堆還沒用完的干樹枝。

  又看向不遠處晾曬的干茅草和牆角碼放的少許黑黢黢的煤塊。

  「陸先生,這裡不是有嗎?乾草引火快,煤塊耐燒,不行嗎?」

  陸熙聞言,唇角彎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搖了搖頭,轉回身,正面看向蘇曉,聲音平和:

  「蘇曉,煉丹用的柴火,可不是隨便什麼都能湊合。這裡面的學問,大了。」

  「學問?」

  蘇曉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砍柴燒火,村里家家戶戶都做,能有什麼學問?

  「嗯。」

  陸熙頷首,開始徐徐道來。

  「煉丹之柴,大體分兩種。一為軟柴,一為硬柴。」

  「軟柴主引火。尋常煉丹,用曬透的干茅草即可,並無太多講究。」

  「要點在於乾燥、蓬鬆,易起焰,不冒黑煙,以免污了爐內初成的藥氣。」

  他頓了頓,見蘇曉聽得認真,便繼續道:

  「關鍵在於這硬柴。硬柴才是煉丹過程中,維持火力、調控火候的根本。」

  「硬柴如何區分?首看木種。」

  陸熙伸出一根手指。

  「譬如,榆木柴,性穩,火持中,焰色偏黃,煙少灰白。」


  「適宜煉製需文火慢煨、講求藥性融合的溫補類丹丸。」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栗木柴,質硬耐燒,火性烈而不暴,焰心熾白。」

  「適合需短時猛火逼出藥材精粹,或煉製某些需剛猛火力定型的金石類丹藥。」

  「棗木柴,火性燥中帶潤,有微甘之氣,偶用於煉製某些調和氣血、兼顧燥濕的特殊丹藥。」

  「桐木柴,質輕易燃,火勢起得快,去得也快,焰多搖曳。」

  「除非丹方特殊要求瞬起瞬收的火力,否則極少用作主柴,多與它木配用,調節前期火勢。」

  蘇曉聽得有些發懵。

  他只知道山上的樹砍下來能燒。

  沒想到不同的木頭燒起來,對煉仙丹有這麼多不同的說法。

  榆木、栗木、棗木、桐木……

  他努力在腦子裡對應著這些樹木的樣子。

  「這還只是木種之別。」

  陸熙的聲音將他飄遠的思緒拉回。

  「同一種木柴,依其粗細、長短、形態,又分大柴、中柴、小柴,乃至柴片、刨花。」

  「不同規格,添入爐中,火力增減緩急便不同。」

  「煉製一爐丹藥,何時該用哪種木柴?何時添大柴催旺火勢?何時換中柴平穩過渡?」

  「何時只需小柴甚至餘燼保溫?何時又需混用不同木柴,以取長補短?」

  「這其中的搭配與時機把握,便是控火的關鍵,差之毫厘,藥性便可能謬以千里。」

  蘇曉下意識地看向那個靜靜吞吐著青煙的丹爐。

  忽然覺得那小小的爐口裡,仿佛藏著另一個他完全無法理解的世界。

  原來燒火……不,是控火,這麼複雜。

  「當然了,」

  陸熙話鋒一轉,語氣恢復平淡。

  「控火添柴,是我的事。你眼下要做的,是砍柴。」

  蘇曉抬頭,對上陸熙的目光。

  「去後山,按我所言,辨認榆木、栗木、棗木,砍伐枝幹粗壯、木質緊密者帶回。」

  「然後,按我要求的規格。」

  陸熙用手比劃了一下。

  「這麼長的,為大柴。這般長短的,為中柴。再短些的,為小柴。」

  「將它們分別劈好,堆放整齊。這便是你接下來的功課。」

  蘇曉消化著這一連串的指令,用力點了點頭。

  「是,陸先生!我明白了!我這就去砍柴!」

  他轉身就要往山上跑,心裡想著榆木好像在東邊那片林子,栗木得再往深處走走……

  「記住,」

  陸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輕不重。

  「辨認清楚,砍對木種。劈柴時,順著木紋,用巧勁,莫要蠻幹。柴劈得整齊,燒起來火才穩。」

  「是!」

  蘇曉頭也不回地應道,腳步卻更快了。

  ——————

  另一邊,小院重歸寧靜。

  灶台已收拾乾淨,但空氣中還殘留著麻辣兔頭的辛香。

  姜璃從西屋走出,看見蘇晚荷獨自坐在門檻上,側影單薄。

  她手裡無意識地捻著麻花辮梢,目光望著院門外的方向,露出一種茫然的愁緒。

  偶爾輕輕嘆一口氣,自己都沒察覺。

  姜璃腳步無聲地走近,清冷的眸光落在蘇晚荷低垂的脖頸上。

  她走到蘇晚荷身邊,沒有立刻坐下,聲音比平時更柔和一絲。

  「晚荷,有心事?」

  蘇晚荷身體微微一顫,像是從沉思中被驚醒。

  她抬頭,看見是姜璃,臉上瞬間浮起慌亂。

  下意識想擠出一個憨笑掩飾,但嘴角扯了扯,沒成功。

  她匆忙起身,動作有些笨拙。

  「姜姑娘……我沒事,就是發發呆……」

  姜璃輕輕按住蘇晚荷的肩膀,示意她不必起身。

  自己也在門檻另一側坐下,與蘇晚荷隔著半臂距離。

  她沒看蘇晚荷,而是望向同一方向。

  沉默片刻後,蘇晚荷終於小聲開口,聲音帶著迷茫:

  「姜姑娘……我是不是……不是一個好娘親?」

  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喃喃:「我不知道該怎麼和他說話了。」

  「我不怪他。」

  「可是……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和他相處了。」

  她看向姜璃,眼神像個迷路的孩子。

  「從前他傻傻的,我只要給他做飯,叫他穿衣……雖然日子苦,可我知道該怎麼做。」

  「現在他不傻了,還會修煉了,有自己的心思了……我反而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姜璃安靜地聽完,沒有打斷。

  等蘇晚荷說完,姜璃才側過頭,開口說道:

  「你能這樣想,已勝過許多父母。」

  「這世上,子女稍有忤逆,便覺天塌地陷的父母,太多。」

  「你能先想是不是自己沒做好,已是不易。」

  蘇晚荷怔了怔,長睫微微顫動。

  姜璃的目光重新投向院外搖曳的竹影,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

  「你覺得彆扭,是正常的。」

  「因為你們的關係,正在變化。」

  蘇晚荷呼吸一滯,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從前,他是需要你照料的稚子,你是他唯一的倚靠。」

  「你們的關係簡單,你付出,他接受。」

  「現在,他不再呆傻,開始萌發自己的意志,嘗試思考。」

  「這意味著,他正在慢慢向一個獨立的個體轉變。」

  「任何關係里,當一方開始成長、變化,另一方必然需要調整相處的方式。」

  「你會無措,會彆扭,是因為舊的法子不管用了,而新的路子,你還未摸著門道。」

  「這不是你的錯。」

  「這只是成長必經的陣痛。誰都要經歷。」

  蘇晚荷聽著,眼睛一眨不眨,空茫的眼底漸漸有了焦距。

  姜璃的話像一把梳子,將她亂麻般的思緒一點點理清。

  她肩膀微微一松,仿佛卸下了一部分莫名的重擔。

  「那我該怎麼做呢?」她小聲問。

  姜璃轉過頭,看著蘇晚荷的眼睛。

  「晚荷,你不必刻意去做什麼。」

  「不必硬拽著他談心,不必刻意表現得像個好娘親,更不必小心翼翼。」

  她輕輕搖頭。

  「刻意的關心,孩子是能感覺到的。那只會讓隔閡更深,讓彼此都累。」

  「你要做的,很簡單。」

  姜璃看著她,一字一句道:「像往常一樣。」

  蘇晚荷微微睜大了眼睛。

  「不必多說什麼。就做,不說。」

  「該做飯時做飯,該叫他時叫他。」

  「日常的瑣碎相處,比十次刻意的長談都更有力量。」

  「時間久了,隔閡自然會淡,新的相處方式,也會在自然而然中摸索出來。」

  蘇晚荷呆呆地聽著,原本絞著衣角的手指,不知何時已鬆開了。

  嘴角那抹憨氣的笑容,又浮現在她臉上。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嗯。」

  蘇晚荷抬起頭,看向姜璃,眼神清澈。

  「我曉得了。」

  「謝謝您,姜姑娘。」

  她臉上露出一個鬆快的笑容。

  「我心裡透亮多了。」

  姜璃看著她重新煥發出光彩的臉龐。

  清冷的唇角向上彎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難怪師尊那般喜歡點化他人。】

  【原來,看著一顆蒙塵的心,因你幾句話而重新透出光亮的感覺……】

  【竟是這般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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