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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5章 請留步丨集市

2026-05-04 02:32:50 作者: 愛吃腳抓餅

  陸熙淡淡一笑。

  「功法真意已在你體內,只是需要觸發。」

  「如何觸發?」

  蘇曉問。

  陸熙指了指幾步外那棵需數人合抱的老柳樹。

  「看到這棵樹了嗎?」

  蘇曉看著那粗糙皸裂的粗壯樹幹,心裡猛地一沉。

  「陸先生,您該不會……」

  陸熙點了點頭。

  「用你的身體去撞它。」

  蘇曉臉色一白:「我、我只是血肉之軀,哪裡撞得了樹……」

  陸熙看著他,目光平靜。

  「還記得我之前說過的話嗎?」

  「你沒有靈根,想走煉體這條路,就要付出比常人多千百倍的努力。」

  「現在,這就是第一步。」

  蘇曉咽了口唾沫,看向那棵老柳樹。

  他握緊拳頭。

  「我撞。」

  

  說完,他後退幾步,拉開距離。

  深吸一口氣,朝著老柳樹沖了過去。

  「砰!」

  蘇曉肩膀撞在樹幹上,整個人被彈了回來,踉蹌著倒退幾步,一屁股坐倒在地。

  左肩傳來鑽心的疼,骨頭像要裂開。

  「咳咳……」

  他咳嗽兩聲,眼前發黑。

  「繼續。」

  陸熙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平淡無波。

  蘇曉咬牙爬起來,甩了甩髮麻的胳膊,再次後退,加速,撞上去。

  「砰!」

  又一次被彈開,這次是右肩。

  疼痛疊加,他額頭上冒出冷汗。

  「不要停。」

  陸熙說。

  蘇曉抹了把汗,第三次沖向柳樹。

  「砰!」

  「砰!」

  「砰!」

  撞擊聲一次次在湖邊響起,單調、重複。

  蘇曉身上的衣服很快被汗水和樹皮碎屑弄髒。

  肩膀、手臂、胸口、後背……凡是撞擊的地方都火辣辣地疼。

  他開始喘粗氣,腳步發虛,眼前陣陣發黑。

  但每次摔倒,他都咬著牙爬起來,再次後退,加速,撞上去。

  陸熙始終站在一旁,靜靜看著。

  既不喊停,也不指點。

  直到蘇曉不知第多少次撞在樹上,整個人軟軟滑倒,趴在地上劇烈喘息,再也爬不起來。

  「可、可以了嗎……」

  他聲音帶著哭腔。

  陸熙走到他身邊,蹲下身,遞過那顆灰撲撲的丹藥。

  「吃下去。」

  蘇曉顫抖著手接過,塞進嘴裡,囫圇吞下。

  暖流湧向四肢百骸,傷勢飛速癒合,體力迅速恢復。

  幾息之後,他撐著地面,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身上不疼了,但那種精疲力竭的感覺還在。

  「繼續。」

  陸熙說。

  蘇曉愣住,猛地抬頭看向陸熙。

  「還要……撞?」

  「嗯。」

  陸熙點頭。

  「今天的目標,是撞倒它。」

  蘇曉看著那棵紋絲不動的老柳樹,又看看自己瘦小的身體,一股絕望湧上心頭。

  「這怎麼可能……」

  「你覺得不可能,是因為你還在用常理去想。」

  陸熙看著他。

  「煉體,就是要打破常理。」

  「你的身體裡現在有《九岳鎮獄》的種子。每一次撞擊,都是在用外力捶打它,逼它發芽。」


  「疼,是你的血肉在反抗。累,是你的筋骨在哀鳴。」

  「但你要做的,就是不聽它們的。」

  「繼續撞,一直撞,撞到你的身體記住這個感覺,撞到功法真意被徹底激活,成為你的本能。」

  蘇曉呆立片刻,緩緩轉頭,再次看向那棵老柳樹。

  他深吸一口氣,慢慢彎下腰,雙手撐住膝蓋。

  然後,他猛地直起身,發出一聲低吼,朝著柳樹再次沖了過去。

  「砰!」

  撞擊聲再次響起,固執、一遍又一遍。

  湖邊的風輕輕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

  陸熙負手而立,青衫微動,靜靜看著那個瘦小的身影一次次沖向巨樹,一次次被彈回,又一次次爬起。

  ……

  時間流逝。

  蘇曉又一次撞在樹上。

  肩胛骨撞上粗糙樹皮,發出沉悶的鈍響。

  皮膚紅紫,火辣辣地疼,脊椎被震得發麻,五臟六腑都在晃。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為了變強,我忍。

  他咬牙硬扛,疼痛塞滿了意識。

  眼睛死死盯著樹皮上那塊淺痕,那是他唯一的「戰果」。

  他後退,喘著粗氣。

  再次前沖,腳步已經虛浮,身體歪斜,肩膀擦著樹皮滑過去,刮掉一層油皮,血珠滲了出來。

  真的有用嗎?

  他看著眼前這棵巍然不動的巨樹,自己像個傻子,一次次用雞蛋碰石頭。

  汗水流進眼睛,刺痛,視線開始模糊。

  摔倒,爬起。再摔倒,再爬起。

  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笨拙。

  身體像要散架,到處都疼,淤血在皮下腫脹。

  但就在這無邊無際的劇痛里,他感覺到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傷口下面,肌肉深處,似乎有熱辣辣的麻癢在竄動,很微弱。

  他來不及細想,腦子已經空了,只剩下「撞」這一個指令。

  陸熙的身影、湖光、風聲,都變得遙遠模糊。

  最後一次撞擊,力道輕得可憐。

  他順著樹幹滑坐下去,後背貼著樹皮,再也動彈不得。

  視野迅速變暗。

  要死了嗎?他模糊地想。

  一隻手捏開他的下巴,塞進一顆丹藥。

  和以前不同。沒有溫和的暖流。是炸開。

  一股爆炸性的熱浪從胃部兇猛爆發。

  像岩漿決堤,衝進每一條血管,燙過每一寸肌肉骨骼!

  皮膚下的腫脹淤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平復。

  流失的力氣暴漲著涌回來,甚至更多。

  蘇曉猛地睜開眼,自己站了起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

  衣服破爛,沾滿污跡,但底下手臂、肩膀的輪廓,似乎清晰了一點點。

  他動了動手腕,捏了捏拳頭,一種充盈的力量感在皮膚下流動。

  他有些恍惚地走到柳樹前,對著樹幹揮出一拳。

  「砰!」

  聲音比之前脆,更有力。

  樹皮凹陷下去一小塊,木屑簌簌落下,留下一個很淺的拳印。

  蘇曉愣住了。

  他看看自己的拳頭,只是微微發紅,一點都不疼。

  他又看看那個拳印,心臟狂跳起來。

  他轉向陸熙,眼睛亮得嚇人,聲音激動,語無倫次。

  「陸先生!我的力氣!剛剛!樹!我好像變大了!我是說力氣!真的!」

  陸熙看著他眼中迸發的光彩,微微頷首。

  「嗯,不錯。《九岳鎮獄》已初步激活,氣血開始自發滋養皮肉筋骨。」

  「體修前期,肉身之力確實遠超同階練氣修士。」

  他話音一頓,目光平靜地看著蘇曉。


  「但莫要自滿。此優勢多限於前期。」

  「待到高深境界,練氣者法術通玄,法寶萬千,亦可移山填海。」

  「且體修消耗資源巨大,進階緩慢,痛苦倍增。」

  「更重要的是,你所謂厲害,是相較於尋常修士。」

  「那些真正的天驕、道子,所修功法、所用資源、所承機緣,皆非你可想像。同境之下,你未必能占得便宜。」

  「煉體之路,是為你這般無靈根者開一線天,而非無敵之路。」

  「路仍漫長,苦難才剛剛開始。」

  蘇曉臉上的狂喜稍稍收斂,但眼神更加堅定。

  他用力點頭,

  「我明白了,陸先生。我不和別人比。我只和昨天的自己比!」

  陸熙淡淡微笑,頷首道:「走吧。」

  蘇曉「哦」了一聲,如蒙大赦,立刻轉身,腳步輕快地朝著家的方向邁去。

  「蘇曉。」

  陸熙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從身後傳來。

  蘇曉腳步一頓,疑惑地回頭。

  「陸先生?回家啊。」

  「回家?」

  「誰告訴你結束了?」

  陸熙看著他,語氣平和得沒有一絲波瀾。

  蘇曉臉上的雀躍凍結。

  他眼睛瞪得溜圓,嘴巴無意識張開,仿佛聽見了世間最不可思議的噩耗。

  「還、還……還沒結束?!」

  陸熙已轉身,沿著村中另一條小徑走去。

  蘇曉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看著陸熙那平靜得可怕的背影,內心天人交戰。

  最終,他哭喪著臉,一步一挪地跟了上去。

  天色已暗,村里燈火零星。

  兩人沉默地穿行。

  偶爾有村民看見陸熙,恭敬避讓。

  走到岔路口,一位剛扛著鋤頭回來的老農正要進院。

  陸熙停下。

  「老丈,請留步。」

  老農一見是陸熙,忙放下鋤頭,誠惶誠恐。

  「陸先生!您吩咐!」

  陸熙目光落在他腰間那條皮鞭上,語氣溫和:

  「老丈,可否借鞭一用?」

  「鞭?」

  老農順著陸熙目光看向自己腰間,又看看陸熙,徹底懵了。

  「陸先生,您要這做啥?」

  陸熙平靜解釋:「此為修行。需借外力鞭笞其身,錘鍊其志,於他有益無害。我可保他無虞。」

  一個念頭閃電般划過老農腦海。

  【借鞭子?】 他幾乎是瞬間「明白」了!

  村里教訓不聽話的娃,用柳條、用竹枝,用這趕牛鞭的也不是沒有!

  只是這陸先生看著文文氣氣的,沒想到管教孩子也這麼下得去手?

  老農臉上立刻露出「我懂」的表情。

  他趕緊解下鞭子,雙手遞過去,語氣帶著勸慰:「陸先生,給!」

  「孩子嘛,哪有不淘氣的,您稍稍教訓一下就成了,可別真打壞了身子骨。」

  然而,陸熙卻沒有去接那根鞭子。

  他看著老農,微微搖了搖頭。

  「老伯誤會了。」

  「非是我要用。」

  「是需勞煩您,以此鞭,抽打他。」

  空氣仿佛凝固了。

  老農看著陸熙,結結巴巴的說道:「讓、讓我……抽、抽打這孩子?」

  「這這這……這哪行啊!造孽啊陸先生!」

  「哈?!」

  蘇曉此刻終於反應過來。

  他差點原地跳起來。

  扭頭看向陸熙,臉上震驚。

  「鞭子?!還要抽我?!陸先生!我剛撞完樹!骨頭都快散架了!」


  他往後退,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陸熙只是平靜地回視他,那目光深不見底。

  蘇曉被這目光釘在原地。

  他想起陸熙說過的話。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帶著一種壯士斷腕般的悲壯。

  上前一步,對著還在發懵的老農,用力喊道:

  「老伯!打!您打!用力打!千萬別客氣!這是我的修行!」

  老農拿著鞭子,手發抖。

  看著眼前這個挺起胸脯的孩子,只覺得這世界太瘋狂。

  「真、真打啊?陸先生,這萬一打壞了……」

  「無妨,尋常力道即可。」

  陸熙站到蘇曉身側。

  「站好,運轉氣血,感受它。」

  蘇曉閉上眼,身體繃得像塊石頭。

  「啪!」

  第一鞭落下,不算太重。

  「老伯!用力些!沒吃飯嗎?!這點力氣,撓痒痒呢?!」

  他嘶聲喊道。

  老農被他這「囂張」的請求弄得一愣,隨即也莫名來了點氣性,心想。

  嘿,這小子還嫌輕?

  他手上加了兩分力。

  「啪!!」

  「哎喲——!!」

  蘇曉發出一聲慘叫,背上立刻浮現出一道紅腫。

  「對對對!就這個勁兒!老伯威武!」

  他一邊疼得吸氣,一邊還不忘嘴硬。

  「啪!啪!啪!」

  鞭打聲變得連貫起來。

  與之相伴的,是蘇曉極具穿透力的哀嚎。

  「疼疼疼!輕點……啊不!重點!!」

  「嘶——!骨頭!骨頭要斷了!」

  「老伯您這鞭子是不是沾了辣椒水?!火燒一樣!」

  「陸先生!我是不是要死了?!我覺得我後背不是我的了!」

  「嗷嗚——!!!」

  身體隨著鞭打左搖右晃,偏偏腳下又死死釘著不肯倒。

  老農從一開始的手抖心驚,到後來被蘇曉的「鼓勵」弄得有點哭笑不得,心情複雜極了。

  他從未打過人,更沒聽過挨打還帶實時解說和反饋的。

  這苦修的場面,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好笑。

  「停。」

  陸熙的聲音終於響起。

  老農立刻停手,長長鬆了口氣,感覺自己像是幹了半天重活。

  他看向蘇曉。

  蘇曉還保持著彎腰咬牙的姿勢,背上衣衫破爛,鞭痕交錯,紅腫不堪。

  他慢慢地直起身,動作僵硬。

  但當他轉過身,看向老農時。

  對著老農,極為認真地鞠了一躬。

  「謝謝老伯!您辛苦了!」

  老農看著他眼神發亮的樣子,徹底無語了,手裡拿著鞭子,喃喃道:

  「奇了怪了……真是奇了怪了……」

  就在這時,陸熙走上前一步,手中已多了一顆灰撲撲的丹藥。

  「張嘴。」

  蘇曉對這顆「泥丸子」的效果早已深信不疑。

  聞言立刻聽話地張大嘴巴。

  陸熙指尖一彈,丹藥準確落入蘇曉口中,入口即化。

  熟悉的暖流再次洶湧而來,目標明確地沖向背後那火辣辣的鞭傷之處。

  蘇曉只覺得背上那一片灼痛瞬間被溫涼覆蓋,隨即是劇烈的麻癢。

  仿佛有無數小螞蟻在傷口處爬動。

  他能感覺到紅腫在消退,皮下淤積的血氣在化開。

  不過短短兩三息,那讓人站立難安的劇痛便如潮水般退去。

  他下意識地反手摸了摸後背,觸手一片光滑。

  傷口,真的全好了!連疤痕都沒留!


  老農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親眼看著蘇曉背上的鞭痕,在這顆不起眼的「泥丸子」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這……這簡直是仙丹啊!

  他看向陸熙的眼神,深深敬畏。

  嘴巴張了又合,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蘇曉活動了一下肩膀,又扭了扭腰,整個人狀態好得出奇,精力充沛。

  陸熙對老農微微頷首,道了聲:「有勞。」

  然後轉向還在驚喜中沒完全回神的蘇曉,語氣依舊平淡。

  「走了。」

  回程路上,蘇曉走著走著,體內氣血反而更加活躍。

  到了小院附近,陸熙停下,回身看他。

  「今日至此。」

  「記住,體修之強,非天賜,乃於一次次破碎與重生中換來。」

  「日後修煉,需主動尋求並承受外力刺激,方有進益。自行體會分寸。」

  蘇曉重重點頭,眼神異常明亮。

  「是!陸先生,我記住了!」

  這次,他是真的記住了,用皮肉筋骨記的。

  ……

  ……

  次日。清晨。

  蘇晚荷小跑到陸熙面前,眼睛亮晶晶的,舉起手裡一個木偶。

  木偶是個憨態可掬的小狗模樣,關節處用細銅絲連接。

  她用指尖在小狗後背的發條凸起上輕輕一擰。

  「咔噠、咔噠。」

  木偶小狗立刻「活」了過來。

  甩了甩圓滾滾的腦袋,然後四隻小木腳噠噠噠地原地踏步,尾巴還一搖一擺。

  「陸先生,您看!」

  蘇晚荷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歡喜,聲音都帶著雀躍。

  「我昨晚琢磨了半宿,把您教的用上了!」

  「還有,我試著把您說的那一點點靈力,從指尖渡進去,纏在銅絲關節上……」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微微泛光,又快速擰了兩下發條。

  這一次,小狗的動作肉眼可見地流暢了許多,甚至還能笨拙地原地轉個小圈。

  「果然靈了!」

  蘇晚荷興奮地抬頭,看向陸熙,笑容憨直又燦爛。

  「有了靈力,它更聽話了!」

  陸熙垂眸看著那隻小木狗,又看看蘇晚荷興奮微紅的眼底。

  唇角浮現一抹溫和的笑意。

  「嗯,巧思可嘉。靈力微控也初入門徑,不錯。」

  得到肯定,蘇晚荷笑得更開心了,珍重地捧回小狗,輕輕撫摸。

  「陸先生,我有個想法。」

  她忽然轉頭,看向正在旁邊安靜擦拭長劍的姜璃。

  「姜姑娘,」

  她走過去,帶著點期盼。

  「馬上到月初了,鎮上有集市……」

  「我想去試試,看能不能換點油鹽錢。」

  她頓了頓,有點不好意思,但眼神很認真。

  「你見識廣,懂得多,能陪我去一趟嗎?」

  姜璃停下擦拭的動作,眸光落在蘇晚荷寫滿期待的臉上。

  略一沉吟,她點了點頭,聲音清冷:「好。我陪你去。」

  「太好了!謝謝姜姑娘!」

  蘇晚荷立刻笑開了花,轉身又看向陸熙。

  「陸先生,那我和姜姑娘去準備一下!晌午前就回來!」

  「去吧。」

  陸熙頷首,目光溫和。

  「早去早回。」

  蘇晚荷用力點頭,小心翼翼地收好木偶,拉著姜璃,腳步輕快地朝屋裡走去。

  嘴裡已經開始小聲盤算要帶哪些、定什麼價了。

  等蘇晚荷和姜璃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腳步聲遠去,院子裡恢復了寧靜。


  蘇曉從角落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他站在離陸熙幾步遠的地方,低著頭。

  沉默了幾息,他才抬起頭,望向陸熙。

  「陸先生。」

  陸熙轉身,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

  「之前……您和娘說的話,我也聽見了。」

  「那個道緣眷顧者……我也能當嗎?」

  陸熙看著他,唇角緩緩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你也想砍柴?」

  蘇曉眼睛驟然一亮,用力點頭,語速不自覺地加快。

  「想!我也想試試!」

  「您說過,煉體也需心性,我覺得砍柴肯定有好處!」

  「可以。」

  陸熙頷首。

  「但能否領悟,隨緣,強求不得。」

  「沒問題!」

  蘇曉幾乎立刻應下,臉上躍躍欲試。

  「我會努力的!隨緣就隨緣,我砍我的!」

  「嗯。」

  陸熙沒再多說,走到堆放木柴的角落,從裡面抽出一根雜木,放在木墩上。

  又拿起旁邊的柴刀,掂了掂,遞向蘇曉。

  蘇曉快步上前,雙手接過柴刀。

  「嚓!」

  「嚓!」

  「嚓!」

  單調的劈砍聲開始在小院裡迴響。

  ——————

  青石鎮大集。

  人聲鼎沸。

  貨郎的吆喝、婦人的討價、孩童的嬉鬧,混成聲浪。

  集市邊緣,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蘇晚荷蹲在地上,用粗布鋪出小小一塊地方。

  她小心翼翼地從包袱里取出五隻機關木偶,依次擺好。

  一隻憨態可掬的小木狗,一隻翅膀能微微開合的小鳥。

  一匹能邁步的小馬,一個會搖頭晃腦的小木人,還有一隻翅膀能上下拍打的木蝴蝶。

  「姜姑娘,」

  蘇晚荷擺好最後一個,抬頭看向身側,聲音帶著緊張。

  「放這兒行嗎?會不會太靠邊了?別人看不到……」

  姜璃一襲墨藍衣裙,靜靜立在攤位側後方半步。

  她的存在本身,就如同一道獨特的風景。

  但因陸熙「歸凡」領域影響,驚艷感被淡化,只讓人覺得這位姑娘氣質極好,難以接近。

  姜璃的目光掠過熙攘人群,聞言,垂下眼帘,看了一眼攤位。

  「可以。」

  「夠顯眼了。」

  蘇晚荷得了肯定,抿嘴笑了笑,深吸一口氣,試圖給自己打氣。

  她學著旁邊賣菜大娘的樣子,雙手在嘴邊攏成小喇叭,細聲細氣地開口:

  「賣……賣小玩意兒了……會、會動的小木偶……」

  聲音細若蚊蚋,剛出口就被周圍的嘈雜吞沒,連她自己都聽不真切。

  她臉一紅,有些懊惱地揪了揪衣角。

  時間一點點過去。

  人來人往,目光匆匆掠過這個攤位和那兩個氣質迥異的女子,大多沒有停留。

  蘇晚荷臉上的興奮漸漸被忐忑取代。

  她無意識地撥弄著小木狗的尾巴,眼神開始有些焦急地飄向過往行人。

  姜璃將她的不安盡收眼底,依舊靜立無言。

  轉機發生在一個牽著母親的四五歲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穿著花褂子,眼睛很大。

  她原本被母親拉著匆匆走過,目光卻一下子被那個會搖頭的小木人黏住了。

  她停下腳步,扯了扯母親的衣角,小手指著木人,眼裡滿是渴望。

  「娘……那個小人會動……」

  年輕婦人皺了皺眉,看了一眼攤位和那木偶,似乎想拉著孩子走。





  她幾乎是立刻俯身,拿起那個小木人。

  指尖有些顫抖地找到背後的發條凸起,用力擰了幾下。

  「咔噠、咔噠、咔噠……」

  小木人立刻「活」了過來,圓圓的腦袋左右搖晃,憨憨的,帶著一種笨拙的趣味。

  「咯咯……」

  小女孩被逗笑了,露出缺了門牙的笑容,掙脫母親的手小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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