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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7章 莫將今日之景,當作日日之常

2026-05-06 00:14:09 作者: 愛吃腳抓餅

  正午,從青石鎮返回崖湖村的小樹林土路上。

  農人歸家,偶爾有牛車「吱呀」駛過,揚起塵土。

  蘇晚荷小心翼翼捧著錢袋,銅錢碰撞發出「嘩啦」輕響。

  她笑得眼睛彎成月牙,臉頰泛著興奮的紅暈。

  姜璃走在她側前方半步,墨藍裙擺隨步伐輕揚,步履無聲。

  「姜姑娘!你看!」

  蘇晚荷快走兩步與姜璃並行,攤開手掌,露出裡面幾枚銅錢。

  姜璃側眸看了一眼。

  「嗯。收好,莫掉了。」

  「不會的!我縫了個內袋!」

  蘇晚荷寶貝似的把錢揣回懷裡,拍了拍胸口,又掀起外衣一角,露出裡面縫得結實的小布袋。

  姜璃餘光瞥見,唇角極淡地彎了一下。

  樹蔭濃密起來,斑駁的光點灑在土路上。

  「姜姑娘,歇歇腳!我算算帳!」

  蘇晚荷拉著姜璃在一段凸出地面的老樹根上坐下。

  她掏出錢袋,將一小堆銅錢倒在併攏的裙擺上,就著樹影縫隙漏下的光,一枚枚認真地數。

  「一五、一十、十五、二十……小狗賣了二十文,小鳥十五文,小馬……」

  姜璃靜靜看著,目光偶爾掠過她身後那片林蔭。

  「總共一百二十三文。」

  她忽然開口。

  蘇晚荷驚訝地抬起頭。

  「姜姑娘你怎麼知道?我還沒數完呢!」

  「你擺攤時,我記了。」

  姜璃頓了頓,補充道:「以防有人少給。」

  蘇晚荷感動得眼圈微紅:「姜姑娘你真好……啊!真的是一百二十三文!」

  她雙手捧起銅錢,舉到眼前,眼睛亮得驚人。

  「姜姑娘你知道嗎?這要是在以前。」

  

  「我得在湖裡打兩個月的魚!天天早起,運氣好才能攢這麼多!」

  她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歡喜。

  姜璃只是看著她,清冷的眸子裡映著她歡喜的身影。

  蘇晚荷把錢仔細收好,緊緊按在懷裡。

  她站起身,整個人洋溢著輕盈的活力,伸手拉住姜璃的手腕。

  「走!姜姑娘,我們回鎮上!」

  姜璃被她拉著走了兩步,停下。

  「回鎮上作甚?」

  蘇晚荷轉過身,臉上是想要分享喜悅的笑容。

  「我請你吃好吃的呀!鎮子裡王婆婆的糖糕,可香了!三文錢一個,裹著芝麻!」

  她比劃著名。

  「這麼大,炸得金黃,外脆里軟!」

  「還有羊肉湯!冬天喝一碗,渾身都暖了!雖然現在不是冬天……但也好喝!」

  她越說越興奮,臉頰更紅了。

  「再買一包桂花糖,帶回去給雪兒姑娘、星若姑娘,還有陸先生……」

  姜璃輕輕搖頭,手腕從她的手心裡滑出。

  「不用。」

  蘇晚荷愣住,笑容僵在臉上,有些無措。

  「為什麼?姜姑娘你不餓嗎?走了這麼遠……我、我是真心想謝你的。」

  她忽然想到什麼,臉一紅,聲音低了下去。

  「是不是……我請的東西太便宜了,姜姑娘你吃慣了好的……」

  「非是嫌棄。」

  姜璃看著她,語氣放緩了些,目光落在她緊按著的錢袋上。

  「這些錢,你留著。有用處。」

  「有什麼用處?」

  蘇晚荷困惑地眨眨眼。

  「米缸還滿著,房租也……啊!」

  她突然想起房子已經是自己的了,笑容更加燦爛,語氣輕鬆。

  「現在不用交租了呀!這錢就是多出來的!就該花在高興的事情上!」

  她認真地看著姜璃,又說了一遍。

  「今天要不是姜姑娘你,我不僅賣不掉木偶,還要被人欺負……我想謝謝你。」

  姜璃沒再接話,轉身繼續沿著土路往前走。

  蘇晚荷趕緊跟上,手裡還捏著錢袋,心裡的興奮和感激慢慢沉澱,變成一絲說不清的茫然。

  走了好一段,姜璃才開口,聲音清冷,但比平時多了些耐心。

  「晚荷,今日賣得好,若明日你再來,擺上同樣的木偶,可還能賣這般價錢?這般快?」

  蘇晚荷遲疑了一下。

  「應該……能吧?今天好多人沒買到,問我什麼時候再來……」

  姜璃搖頭。

  「今日買者,家中孩童已有玩物。集市周鄰孩童有限,一人得一足矣。」

  她停下腳步,側身看向蘇晚荷。

  「此謂市需有量。縱有百人想買,若只五十孩童,最多售五十隻。」

  蘇晚荷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她順著姜璃的話去想,好像確實是這個道理。

  村里、鎮上的孩子就那麼多,今天沒買到的,或許明天、後天還會來,但總會有個盡頭。

  而且,木偶不是米麵,買一個能玩好久,不會天天來買新的。

  姜璃語氣緩和了些。

  「非是說木偶不可賣。而是教你莫將今日之景,當作日日之常。」

  「市有起伏,價有高低,今日搶手,或因新奇,或因我在此處。他日若只你一人,未必如此。」

  蘇晚荷低著頭,手指摩挲著錢袋的布料,想了很久。

  那些關於「匠心」、「誠心」的話還在耳邊,現在又多了「市需有量」。

  她腦子有點亂,但心裡某個地方卻漸漸清晰起來。

  她抬起頭,眼中多了些清明。

  「姜姑娘,我好像懂了……」

  「你是說,不能因為今天賺了錢,就覺得以後天天都能賺這麼多?」

  「不能因為一時賺了錢就大手大腳地花,要想著以後。」

  「萬一木偶不好賣了,或者湖裡打不到魚了,手裡得有點錢應急。」

  姜璃頷首:「嗯。」

  蘇晚荷鼻子一酸,聲音有些哽咽。

  「姜姑娘,謝謝你。從來沒人教過我這些道理。」

  她以前的日子,是有了上頓愁下頓,是數著銅板交租,是拼命幹活也只夠餬口。

  從沒人跟她說過「積蓄」,說過「長遠」。

  「晚荷,你心思純,是好事。但世間不純。」

  姜璃看著她,目光平靜而透徹。

  「往後若要以手藝謀生,這些需懂。」

  「知市需,方能定產量、估收益。有餘錢,方能置工具、購好料、抗風險。」

  「如此,手藝才不只是餬口,而是立身之本。」

  蘇晚荷用力點頭,將懷裡錢袋捂得更緊,眼神卻比剛才更加堅定。

  「我懂!我會記住的!」

  她拍了拍錢袋,聲音里有了主意。

  「這些錢,我不亂花。留著急用,或者……就像姜姑娘你說的,買更好的工具,更好的木料!」

  她眼睛發亮,像是找到了新的目標。

  「我要做出更精巧、更結實的木偶!這樣,就算買的人不如今天多,但因為我的東西好,總有人願意買!」

  「姜姑娘你說得對,要做得比別人好,才能一直賣得好!」

  姜璃眼中掠過一絲欣慰。

  「嗯。回去吧。」

  蘇晚荷快走兩步跟上姜璃,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地問道:

  「姜姑娘,以後……我能常問你嗎?我不懂的……關於這些。」

  姜璃腳步未停,目光平視前方,片刻後,才輕輕「嗯」了一聲。

  蘇晚荷臉上立刻綻開笑容,那笑容憨直,卻帶著歡喜。

  她不再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走在姜璃身側半步之後,心裡被一種踏實又充滿希望的暖意填滿。


  走了一段,姜璃忽然再次開口,聲音平靜:

  「不過,晚荷。」

  「嗯?」

  蘇晚荷立刻側耳傾聽。

  「今天,我還要再教你一個東西。」

  「誒?啥東西?」

  蘇晚荷好奇地眨眨眼,腳步都放慢了。

  姜璃停下,轉身面對她,清冷的眸子直視著她的眼睛,吐字清晰:

  「那就是——」

  她的手,隨話音,向上抬起。

  「——仙道殺招。」

  幾乎在「招」字落下的同時。

  斜後方濃密的灌木叢與左側老樹虬結的陰影里,兩道身影毫無徵兆地暴起!

  靈力波動炸開!

  築基初期的威壓瞬間鎖定兩人所在!

  一人雙手按地,土黃色靈光沒入地下。

  蘇晚荷腳下的泥土軟化、翻湧,數道尖銳的石刺破土而出,直刺她腳踝與胸腹!

  另一人指訣變幻,墨綠靈光自其袖中激射,於空中化作數條毒藤,如毒蟒絞殺,纏繞向姜璃脖頸與四肢!

  「死——!」

  土系修士的厲喝剛剛出口,那個「死」字的尾音還在林間迴蕩。

  姜璃抬起的右手,五指虛握。

  她身周的空氣只是微微一凝。

  磅礴浩瀚的靈力便已遵從她的意志,在她掌心凝聚。

  一柄純粹由靈力構築的長鞭,憑空出現。

  鞭身細長,流淌著月華般的清冷光澤。

  邊緣鋒銳如刃,散發著讓那兩名築基修士靈魂凍結的寒意。

  姜璃手腕輕輕一抖。

  「咻——!」

  冰藍長鞭化作一道光痕,橫空掠過。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又壓縮到極致。

  那破土而出的尖銳石刺,在鞭影掠過時。

  如同陽光下的冰雪,湮滅成塵土。

  那猙獰絞殺而來的毒藤,觸及鞭影的瞬間,便寸寸枯萎、化為飛灰。

  鞭影去勢不減,掃過那兩名臉上猙獰與驚駭交織的築基修士。

  「啪!」

  兩人的身體,在鞭影抽過的剎那。

  瞬間化作兩蓬閃爍著點點靈光的塵埃。

  風一吹,便消散在空氣中,再無半點痕跡。

  從兩人暴起襲殺,到姜璃凝聚靈鞭,揮鞭,殺手灰飛煙滅。

  整個過程,不超過兩息。

  林間重歸寂靜。

  遠處隱約有鳥鳴。

  蘇晚荷臉上的好奇表情還沒完全褪去。

  她呆呆地站在那裡,眼睛瞪得圓圓的,看著姜璃手中那緩緩消散的靈力鞭子。

  又看看殺手消失的空地,再低頭看看自己腳下平整的泥土。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剛才……發生了什麼?

  好像有人跳出來?

  好像有光?

  然後……就沒了?

  「誒?姜姑娘,你剛才……」

  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茫然和驚愕,指向空地。

  「那兩個人……他們……」

  「嗯。」

  姜璃已經放下了手,神色平靜。

  「兩個不開眼的蟲子,隨手清理了。不用管。」

  蘇晚荷呆呆地「哦」了一聲,下意識地點點頭。

  蟲子……剛才那是蟲子嗎?好像會發光,還會叫?

  姜璃看著她這副完全在狀況外的懵懂樣子,再次開口:

  「這就是我要教你的東西。」

  蘇晚荷的思緒被這句話拉了回來。

  她看向姜璃,眼中迷茫漸漸被一種後知後覺的明悟取代。


  姜璃繼續道:「你已開始修仙,踏入此道,便不再是純粹與柴米油鹽打交道的凡人。」

  「世間有善便有惡,有緣法便有劫數。修行路上,護道之術不可或缺。」

  「否則,空有修為,無殺伐手段,便是懷璧其罪,任人魚肉。」

  這番話如同清泉,沖開了蘇晚荷心中的迷霧。

  她想起了湖邊那些兇惡的趙家修士,想起了集市上劉木匠的刁難。

  也隱約明白了剛才那「蟲子」恐怕是想害她們。

  「我懂了!」

  蘇晚荷用力點頭,眼睛亮了起來,帶著急切的喜悅。

  「姜姑娘,你要教我剛才那一招嗎?現在嗎?我、我也想學!」

  「那樣就能保護自己,還能幫你!」

  她越想越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揮手間壞人灰飛煙滅的場景。

  姜璃眼底掠過一絲笑意,輕輕搖頭:「貪多嚼不爛。回去再說。」

  「好!都聽姜姑娘的!」

  蘇晚荷毫不失望,反而更加雀躍。

  她亦步亦趨地緊跟著姜璃,問題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

  「姜姑娘,剛才那鞭子好厲害!是什麼法術?要很多靈力嗎?我什麼時候才能學?」

  「對了,你說運氣御物,是不是就像我控制靈力去讓木偶動起來那樣?……」

  她嘰嘰喳喳的聲音充滿了林間小道。

  ——————

  另一邊,院子裡。

  陸熙盤坐在一隻小丹爐前,爐下無火。

  但他掌心虛按,丹爐自行微微旋轉,發出低沉嗡鳴。

  林雪搬了個小竹凳坐在旁邊,雙手托腮,杏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丹爐。

  只是看著看著,她小巧的鼻子就皺了起來,偷偷用手在鼻尖前扇了扇。

  露出一副嫌棄表情,但眼裡又滿是好奇。

  南宮星若在灶台邊安靜地備菜,冰澈的眸光偶爾掠過院中幾人,神色寧和。

  「嚓!」

  「嚓!」

  單調的劈柴聲在院子另一角響起,是蘇曉。

  他握著柴刀,對著木墩上的雜木用力劈下。

  木屑飛濺,但柴刀時常劈歪,力道不是過猛就是不足。

  好幾根木頭都被他劈得七扭八歪,斷口毛毛糙糙。

  【劈柴……劈柴……真的能從這破事裡悟出什麼道道來?】

  蘇曉心裡憋著一股無名火,越想越煩躁。

  【娘那時候砍柴,好像每一下都能砍出花來。】

  【陸先生也說那是修行,是專注,是感受木頭紋理,感受發力……】

  【可我除了胳膊酸,手腕疼,還有這滿地的爛木頭渣子,我感受個鬼啊!】

  【一點感覺都沒有!全是枯燥!】

  他心裡越罵,手上越沒譜。

  又是一刀下去,角度偏得厲害,柴刀「哐」一聲狠狠砍進了木墩邊緣。

  木柴只劈開一小半,卡住了。

  「哎呀!」

  蘇曉用力拔刀,臉都憋紅了。

  「噗嗤……」

  旁邊傳來一聲沒憋住的笑。

  林雪不知何時看了過來,杏眼彎彎,指著蘇曉那狼狽樣,清脆的聲音里滿是促狹。

  「蘇曉,你這是在跟木頭墩子比武嗎?」

  「瞧你這齜牙咧嘴的,木頭沒劈開,倒像是要把木墩子生吞了呀!」

  蘇曉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又羞又惱,苦著臉,悶頭繼續跟卡住的柴刀較勁。

  就在這時,陸熙的聲音平靜地響起。

  「丹成了。」

  他收回虛按的手掌,丹爐緩緩停止旋轉,爐蓋縫隙中飄出一縷……難以形容的怪異氣味。

  那味道初聞像陳年藥渣混著爛泥。

  再細嗅,又隱約有種沼澤深處腐敗水草的腥氣。


  還夾雜著一絲類似某些小動物巢穴的臊悶。

  總之,絕不好聞。

  陸熙站起身,看向還在跟柴刀搏鬥的蘇曉。

  「蘇曉,過來。」

  蘇曉一愣,趕緊丟下柴刀,小跑過來。

  越是靠近丹爐,那股怪味越是濃郁,他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林雪早已捏著鼻子跳開老遠,小臉皺成一團,指著丹爐驚呼:

  「師尊!您煉的這是什麼呀?」

  「這味道怎麼比凡人剛拉的屎還衝?」

  「您該不會是在煉丹爐里燉……燉了那個吧?!」

  她話沒說完,自己先被這想像噁心到了。

  「嗷」一聲,轉身就躥到了南宮星若身邊,嘴裡還嚷嚷著:

  「若兒救命!師尊煉製臭味武器了!」

  南宮星若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手上切菜的動作卻沒停。

  只是指尖極快地凌空點劃了幾下。

  一道淡藍色的光膜無聲地展開,將她自己和林雪所在的灶台區域籠罩進去,怪味頓時被隔絕在外。

  陸熙對林雪的誇張表演和南宮星若的陣法視若無睹。

  他目光落在蘇曉臉上,淡淡解釋道:

  「此乃淬骨洗髓湯,非是丹丸,是專門為你熬製的煉體藥液。」

  說著,他拂袖掀開了爐蓋。

  「噗……」

  一股更加濃烈的詭異氣味撲面而來!

  蘇曉探頭一看,只見丹爐底部,小半爐黑糊糊、粘稠如泥漿的液體正在微微翻滾。

  表面還浮著幾縷暗綠色澤,咕嘟咕嘟冒著細小的氣泡。

  這玩意……怎麼看都像是一鍋混合了各種不可名狀之物的糊糊。

  蘇曉喉結滾動了一下,臉色有些發白,弱弱地問:

  「陸、陸先生……這玩意應該是外用的,不是內服的吧?」

  「外用?」

  陸熙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無波。

  「想得美。口服,吸收更徹底。」

  蘇曉:「……」

  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

  「不吃?我還懶得給你煉。」

  陸熙似乎看穿他的抗拒,沒好氣地道:

  「煉體本就是逆天苦行,不吃苦中苦,何來力中力?」

  「別磨蹭,趕快喝完,然後去修煉。」

  蘇曉看著陸熙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看爐里那鍋「毒藥」。

  心裡把「煉體」、「變強」幾個詞翻來覆去念了好幾遍。

  終於一咬牙,閉上了眼睛,視死如歸地張開了嘴。

  陸熙也不客氣,直接端起丹爐,對著蘇曉的嘴就傾斜下去。

  「咕咚……咕咚……」

  粘稠、帶著古怪顆粒感的液體湧入口腔。

  下一秒。

  「嘔——!!!」

  蘇曉猛地瞪大了眼睛,整張臉扭曲成極其猙獰的表情!

  苦!

  難以想像的、仿佛濃縮了世間所有苦味藥材精華的、直衝天靈蓋的劇苦!

  在這極苦之中,還混雜著一種詭異的腥臊、酸澀。

  以及某種難以形容的、仿佛什麼東西腐爛發酵後的噁心味道!

  這味道在口腔里炸開,沿著食道一路灼燒下去。

  所過之處,蘇曉感覺自己全身的神經都在抽搐!

  「嗷——!!!」

  他發出悽厲哀嚎,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胃裡翻江倒海,差點直接把剛灌下去的「湯」全噴出來!

  他死死捂住嘴,眼淚不受控制地飆了出來。

  額頭上青筋暴起!

  感覺像是生吞了一大口餿水和某種動物分泌物的可怕造物!

  「堅持住,運轉氣血,引導藥力。」


  陸熙的聲音平靜地傳來。

  蘇曉根本說不出話,他感覺自己快要死了,是被活活「臭」死的!

  但緊接著,一股狂暴的熱流從胃部深處爆發!席捲四肢百骸!

  「呃啊——!」

  蘇曉悶哼一聲,只覺得皮膚下的肌肉骨骼仿佛被丟進了熔爐,傳來灼燒感。

  但同時,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也開始在劇痛中滋生。

  效果……確實猛!

  「還愣著幹什麼?藥力化開,正是修煉最佳時機。」

  陸熙的聲音再次響起。

  蘇曉臉色慘白,嘴唇還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他強忍著嘔吐的衝動,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自己那間小屋沖了過去。

  屋裡,地上用石灰畫著一個混元樁站姿圖。

  蘇曉踉蹌著站到圖中央,擺出那個已經練了數日的姿勢。

  牙齒還在輕微打顫。

  但他死死咬住,閉上眼睛,引導著體內那股狂暴的熱流。

  按照陸熙教的路線,一點點地搬運、沖刷……

  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每一塊骨頭都在發燙。

  但蘇曉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變強!

  然後……這輩子再也不要喝那種鬼東西了!

  ——————

  另一邊,院子裡。

  陸熙負手而立,望著蘇曉緊閉的房門,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笑。

  就在這時,籬笆門外傳來蘇晚荷清亮歡快的聲音,由遠及近。

  「陸先生!我們回來啦!」

  「吱呀」一聲,籬笆門被推開。

  蘇晚荷臉上帶著興奮紅暈,腳步輕快地走了進來。

  她一眼看到院中的陸熙,眼睛亮了起來,快步走到陸熙面前。

  「陸先生!我做的那些小玩意兒,全賣完啦!」

  她獻寶似的拍了拍腰間鼓鼓囊囊的錢袋,發出嘩啦的聲響,臉上是毫無保留的喜悅。

  「姜姑娘可厲害了,三兩下就……」

  她的話音未落,小巧的鼻子忽然皺了一下,下意識地又嗅了嗅,臉上的笑容被疑惑取代。

  「咦?什麼味兒?好……好怪的味道!」

  她像只警惕的小動物,微微偏頭,在空氣中仔細分辨著,眉頭越蹙越緊。

  最終忍不住抬手在鼻尖前扇了扇風,帶著點嫌棄。

  「哇,這也太臭了!家裡怎麼會有這種味道?」

  陸熙神色不變,淡笑著解釋道:

  「方才為蘇曉煉製了一爐煉體用的藥湯,許是有些氣味殘留。」

  「煉體藥湯?給曉兒的?」

  蘇晚荷恍然,扭頭看向蘇曉緊閉的房門,眼中流露出欣慰。

  「原來是這樣……這孩子,真是辛苦了。」

  她這邊話音剛落,身側的姜璃已不動聲色地抬起素手,指尖凌空輕輕一點。

  一道微風悄然盪開,掠過小院。

  空氣中那怪異刺鼻的氣味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淡淡的清新。

  陸熙的目光隨之落在姜璃身上,唇邊笑意微深,溫聲問道:

  「璃兒,此行可還順利?沒遇到什麼麻煩吧?」

  姜璃迎上他的目光,清冷的容顏上冰雪微融,眼底漾開一絲柔和。

  她輕輕搖頭,聲音比平時更溫軟了些:

  「無事,師尊放心。只是歸途有些許雜音,弟子已讓其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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