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京的夜晚向來燈火通明。
但今夜,那些燈光似乎暗淡了幾分。
宮道兩側的燈籠在風中搖晃,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將朱紅的宮牆染上一層不祥的色調。
一隊禁衛沿著宮道巡邏。
領隊的校尉目光銳利,掃過每一處陰影,確認無異狀後,才帶隊轉入下一段迴廊。
趙星辰走在宮道上。
他的步伐比平時快了許多。
路過的宮女見他過來,連忙垂首退到道旁。
等他走過去了,才敢抬起頭,交換一個疑惑的眼神。
太子今天怎麼走得這麼急?
趙星辰沒有留意她們的目光。他臉上的表情凝重,帶著一絲掩不住的驚急。
自從北境歸來,他便一頭扎進了修煉中。
落霞宗那一行,對他的衝擊太大了。
那個青衫人,北境共主,問道宮主,在他面前展開的「領域」。
讓趙星辰第一次真切地體會到,什麼叫做「螻蟻」。
他身為中域四皇子,自幼錦衣玉食,天賦出眾,修為在同輩中已是佼佼者。
他以為自己距離那個層次,雖遠,但至少看得見邊際。
直到陸熙伸出手,輕輕按在他的胸膛上。
那一刻,他引以為傲的修為、天賦、皇族血脈,全部消失了。
他變成了一個凡人,一個連站立都需要用盡全力的凡人。
那種無力感,像一根刺,深深扎進他的心裡。
回來後,他便閉了死關。不眠不休,不飲不食,將所有心力傾注於修煉。
憑藉著靈氣復甦和皇室資源,他終於踏入了悟道中期。
但此刻,走在宮道上的趙星辰,臉上沒有絲毫突破後的喜悅。
他加快了腳步。
御書房的門虛掩著,門縫中透出昏黃的燈光。
趙星辰在門外站定,深吸一口氣,伸手推開了門。
「父皇。」
御書房內,燈燭搖曳。
趙恆坐在書案後,手中握著一卷奏章,正低頭批閱。
聽見趙星辰的聲音,他抬起頭,露出一張與往日無二的面容,威嚴、沉穩。
「星辰來了。」趙恆放下奏章,語氣平和。
趙星辰站在門內,目光落在趙恆臉上。
那張臉,他看了二十幾年,熟悉到閉著眼都能描摹。
但此刻,他心中卻湧起一股說不清的異樣。
趙星辰壓下那股異樣,上前一步,躬身行禮:「父皇召見,不知有何要事?」
「星辰,朕之前與你說的那件關於上古復甦者之事,你可還記得?」
趙星辰心中猛地一震。
下一刻,他微微皺眉,露出疑惑表情,開口道:「上古復甦者?」
「父皇說的是什麼意思?兒臣……未曾聽父皇提過這等事情。」
御書房內安靜了一瞬。
趙恆沒有回答,只是看著趙星辰。
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到讓趙星辰的脊背微微發涼。
他維持著疑惑的表情,迎上父皇的目光,呼吸紋絲不亂。
片刻後,趙恆點了點頭,露出欣慰的笑容:「星辰啊,你如今已是悟道中期了。很好。」
趙星辰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面上依舊平靜,拱手道:「兒臣不敢懈怠,唯恐辜負父皇期望。」
趙恆笑了,那笑容溫和而慈愛:「你有這份心,朕很欣慰。」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朕今日召你來,是為中域天驕仙斗大會之事。」
趙星辰抬眼,認真聆聽。
趙恆從案上取過一卷帛書,展開來,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和標註。
他看了一眼,開口道:「這個仙斗大會,你應當不陌生。」
「其實也就是換了個名字。」
「四年前國都舉辦過一次,我記得西門家的那個小子,就是在那一戰中成名。但這一次,不同。」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趙星辰臉上:「靈氣復甦,天地異變,各地天驕層出不窮。」
「天驕榜的名單,需要重新排一次了。而這一次的排名,關乎氣運。」
趙星辰的呼吸微微一滯。
趙恆繼續道:「靈氣復甦之後,天地法則正在補全。」
「氣運不再是虛無縹緲的說法,而是實實在在的力量。」
「天驕榜的排名,與各勢力的氣運息息相關。」
「排名越高者,其所屬勢力能分到的天地氣運便越多。」
「若是排名低,甚至落榜,氣運便會流失。」
他放下帛書,語氣變得鄭重:「這一次仙斗大會,規模遠超以往。」
「中域九州的頂尖天驕都會參加。甚至可能有北境、南疆、東荒的天才跨域而來。」
「屆時,整個中域的目光都會聚焦於此。」
「你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更是大衍皇族。」
趙星辰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兒臣明白。」
趙恆看著他,目光中帶著期許:「星辰,你是朕諸子中天賦最高的。」
「二十八歲不到的悟道中期,放眼整個中域,也是頂尖之列。」
「你如今已是太子,是皇朝未來的繼承人,更應該站出來,讓天下人看到我大衍後繼有人。」
「但這一次的對手,不會弱。」
「靈氣復甦之後,那些隱世宗門、古老世家培養的天驕,都會浮出水面。」
「朕不要求你奪魁,但你至少要進入前十,最好能躋身前五。」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一些:「朕知道這個要求不低。」
「但皇族的氣運,維繫於你這一戰的表現。」
「你若能取得高位,皇族氣運便會大漲,朕在朝堂上的掣肘也會少許多。」
「你若失利……後果不堪設想。」
趙星辰深吸一口氣,拱手道:「兒臣定當全力以赴,不負父皇所託。」
趙恆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抹滿意的笑容。他朝趙星辰招了招手:「過來。讓朕好好看看你。」
趙星辰走上前,在書案前站定。
趙恆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仔細端詳了他的面容,語氣溫和:
「這幾日閉關,瘦了些。回頭讓御膳房給你燉些補品送去。」
趙星辰露出欣喜的樣子,點了點頭:「多謝父皇關心。」
趙恆又叮囑了幾句家常。
囑咐他注意休息,不要修煉過度。
語氣溫和,絮絮叨叨,和任何一個關心兒子的父親沒有區別。
趙星辰一一應下,臉上帶著感動和欣喜。
但他的內心,卻在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果然。
父親的內在被替換成了另一個人。
真正的父親,不會在看到他時,露出這種「恰到好處」的表情。
真正的父親,會因為政務煩心而皺眉,會因為想起什麼不愉快的事而走神。
趙恆不是一個完美的君主,不是一個完美的父親。
他有疲憊的時候,有煩躁的時候,有疏忽的時候。
而眼前這個人,太完美了。
像是有人仔細研究過趙恆的行為模式,然後將這些模式復刻出來。
趙星辰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悲痛,但他不能表現出來。
他只能繼續笑著,繼續扮演一個被父皇關懷的孝順兒子。
趙恆又說了一會兒話,終於擺了擺手:「好了,天色不早了,你回去歇息吧。」
「仙斗大會的事,朕會讓禮部將詳細章程送到你府上。」
趙星辰躬身行禮:「兒臣告退。」
他直起身,轉身,朝門口走去。
趙恆坐在書案後,微微歪著頭,嘴角掛著一抹詭異的笑容,正看著他。
那是一個看穿了他所有心思的笑容。
趙星辰沒有回頭。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
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隔絕了那道目光。
他站在門外的台階上,夜風吹來,他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趙星辰不敢停留,快步往自己宮殿走去。
夜風穿過宮道,兩側的燈籠在風中搖晃。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側面的迴廊里探出頭來,鬼鬼祟祟地張望了一下,然後壓低聲音喊他:「四哥!四哥!」
趙星辰轉頭,看見趙玉瑤正蹲在一根柱子後面,只露出半個腦袋,沖他使勁招手。
趙星辰內心一緊。
玉瑤為什麼這麼晚了還在外面?
他走過去,皺眉道:「玉瑤,你怎麼在這裡?這麼晚了還不回去休息?」
趙玉瑤從柱子後面跳出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撅著嘴,一臉不滿:
「四哥,我發現宮裡有些人不對勁!」
趙星辰的心猛地一沉,面上卻不動聲色:「什麼不對勁?」
「就是那些侍衛和宮女啊!」
趙玉瑤掰著手指數。
「我今天看到好幾個,走路姿勢怪怪的,眼神也怪怪的。」
「跟他們說話也不理人,像是沒聽見一樣。」
「還有幾個,明明該在崗位上值守的,人卻不見了!」
「我找了一圈都沒找到!肯定是偷懶去了!」她越說越氣,叉著腰。
「四哥,你是太子,你得管管他們!不能讓他們這麼敷衍了事!」
趙星辰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心中五味雜陳。
她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她以為那些人是偷懶,是玩忽職守。
他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她真相,也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她。
趙星辰沉默了一瞬,然後笑著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我會處理的。」
趙玉瑤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又叮囑道:
「四哥你一定要好好教訓他們!讓他們不敢再偷懶!」
說完,她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那我回去睡覺了,四哥你也早點休息。」
她轉身,蹦蹦跳跳地跑回了迴廊深處。
趙星辰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他快步追了上去。
「玉瑤。」
趙玉瑤回過頭,疑惑地看著他:「四哥,怎麼了?」
趙星辰走到她面前,臉上掛著一個溫和的笑容:「玉瑤,你過來我那邊住一段時間吧。」
「你嫂子有點想你了,前兩天還念叨你,說你很久沒來東宮玩了。」
趙玉瑤眨了眨眼,歪著頭想了想,然後笑嘻嘻地說:「既然是嫂子想我了,那好吧!我就勉為其難去住幾天!」
趙星辰看著她那副得意的模樣,嘴角的笑意真切了幾分。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走吧,我送你回去收拾東西。」
「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趙玉瑤擺了擺手:「又不是什麼大事,我自己能搞定!」
「這麼晚了,我不放心。」趙星辰說,語氣溫和但不容商量。
趙玉瑤撇了撇嘴,但沒有再拒絕,乖乖地跟著他往回走。
將趙玉瑤送回她的住處。
看著她進了門,又囑咐了門口的侍女好生照料,趙星辰才轉身離開。
他確認了。那是他妹妹。不是被替換的。
這個認知讓他心中稍稍鬆了一口氣。
他加快了腳步,想儘快回到東宮。
與此同時,腦海里,那些被他壓在心底的畫面,正在一幕幕浮現。
……
數個月前。
趙恆將他召入御書房,屏退了所有侍從。
那一天,趙恆的臉上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的鄭重。
「星辰,朕決定,立你為太子。」
趙星辰愣住了。
他雖然排行第四,但論天賦、論心性,確實是諸皇子中最出眾的。
他料想過自己有可能被立為儲君,卻沒想過會這麼快。
「父皇,兒臣——」
「聽朕說完。」趙恆打斷了他。
那天,趙恆對他說了很多話。
關於皇室的秘密,關於沉淵殿中沉睡的老祖,關於大衍皇朝立國數千年的根基所在。
那些秘密,是他作為皇子從未接觸過的層級。
趙恆告訴他,趙家有一位五千年前便已踏入領域境巔峰的老祖,沉睡在沉淵殿中。
那是趙氏皇族最大的底蘊,也是大衍皇朝屹立不倒的終極倚仗。
趙恆還告訴他,皇族的功法《皇極驚世典》,修煉到深處,可以與國運相連。
皇帝修為越高,國運越盛。
國運越盛,皇帝修為進境越快。
這是一種共生關係。
那一天,趙恆說了很多。多得讓趙星辰既惶恐又興奮。
他以為,父皇終於認可了他,終於決定將大任託付給他。
……
然後,有一天。
趙恆再次將他召入御書房。
這一次,沒有屏退侍從,但趙恆的臉色讓趙星辰心中一驚。
灰敗,憔悴。
眼底有一種很深很深的絕望。
「父皇,您怎麼了?」
趙恆沒有回答。他揮退了侍從,等門關上,才開口,聲音沙啞:
「上古的復甦者,已經開始行動了。」
趙星辰愕然:「上古復甦者?」
「嗯。」趙恆的聲音很低。
「那些從上個時代存活至今的存在,正在一個接一個地醒來。」
趙星辰的呼吸停滯了一瞬:「那……我們怎麼辦?」
趙恆低下頭,雙手撐在書案上,肩膀微微顫抖。
那一刻,他看起來不像一位帝王,像一個被逼到絕路的普通人。
然後,他抬起頭,露出一個笑容。
「不用擔心。」
他說,聲音平穩了下來。
「星辰,你要記住一件事。我們趙家,身為皇族,承載著億萬子民的氣運。」
「朕是這個國家的皇帝,萬民之命脈,繫於朕一身。」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趙星辰。
「那些上古的存在,它們很強。領域境,甚至更高。」
「它們若想殺朕,或許只需要一念之間。但它們不敢。」
「因為朕的身後,站著大衍皇朝億萬子民。」
「若有法則境的修士欲直接害朕,便需承受億萬生靈氣運的反噬。」
「此等因果,無人敢輕易沾染。」
趙星辰聽著,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
最後一次。
趙恆將他召入宮中。
那天沒有政務,沒有密報,沒有緊急軍情。趙恆只是把他叫到面前,握著他的手。
趙恆握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就再也握不住了。
「太子。」
趙恆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種趙星辰從未見過的情緒。
「交給你了。」
只有四個字。
趙星辰當時以為,父皇說的是江山社稷,是皇朝的未來。
他跪下,鄭重叩首:「兒臣定不負父皇所託。」
趙恆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很複雜,像是終於放下了一件心事。
……
回憶結束。
趙星辰站在宮道上,夜風帶來遠處巡邏侍衛的腳步聲。
他想起剛才在御書房中,那個坐在書案後的「父皇」。
那張臉,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但假的就是假的。
趙星辰的眼眶發熱,但他沒有讓眼淚流下來。
他不能在這裡流眼淚。
他不能在任何地方流眼淚。因為從現在開始,他不能相信任何人。
他繼續往前走。
前方傳來腳步聲。
幾個人影從宮道的另一頭走來,穿著禁衛的鎧甲,步伐整齊。
領隊的校尉看見趙星辰,遠遠便停下腳步,躬身行禮:「參見太子殿下!」
趙星辰認得他。
這是東宮的禁衛統領,姓周,在東宮當值已有六年。
趙星辰對他有些印象,是個忠厚老實的人,做事勤勉,從不偷奸耍滑。
「免禮。」趙星辰說,腳步未停。
周校尉直起身,目光與趙星辰接觸了一瞬。
就是那一瞬間。
趙星辰看見他的瞳孔深處,有一絲暗紅色光芒,一閃而逝。
趙星辰的心臟猛地一縮,但他的腳步沒有停頓,臉上的表情也沒有變化。
他繼續往前走,像是什麼都沒有看見。
就在他與那隊禁衛擦肩而過時。
「嗤!」
一聲輕微的聲響,從周校尉身上傳出。
緊接著,一股焦糊的氣味瀰漫開來。
周校尉站在原地,身體僵直,臉上的表情凝固在驚愕之中。
他的鎧甲完好無損,但鎧甲縫隙中,正有一縷縷青煙冒出。
他的皮膚,正在龜裂。
像是一件被烈火烘烤的陶器,表面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裂紋。
裂紋中透出暗紅色的光,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他體內燃燒。
「啊……啊……」
周校尉張開嘴,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他的嘴唇在顫抖,眼睛瞪得很大。
他身後的幾名禁衛,也出現了同樣的症狀。
他們的身體在龜裂,在燃燒,在瓦解。
青煙越來越濃,焦糊的氣味越來越重。
有人試圖後退,但剛邁出一步,膝蓋就發出了「咔嚓」一聲脆響,整條腿從中間裂開,露出裡面焦黑的骨骼。
「殿……殿下……」
周校尉伸出手,朝趙星辰的方向抓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半空中開始崩解,像燒盡的紙灰,一片一片地飄落。
然後,他的身體化作一堆灰燼,散落在地面上。
他身後的幾名禁衛,也在同一時刻化為灰燼。
夜風吹過,灰燼被捲起,向遠處飄散。
趙星辰站在原地,看著那幾堆灰燼,一動不動。
他明白了。
這是氣運反噬。
那些被替換了內在的人,試圖對他出手。
在他們生出惡念的那一刻,父皇轉移到他身上的氣運,自動反擊了。
他們承受不住那股反噬之力。
所以,他們死了。
趙星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手很穩,沒有顫抖。但他的心,在顫抖。
原來如此。
父皇將他立為太子,是這個意思。
他把氣運給了他。
從今往後,所有想對他不利的人,都會遭到氣運的反噬。
但同時,所有想通過他謀取皇朝氣運的人,也會盯上他。
他抬起頭,望著眼前這座燈火通明的皇宮。
飛檐斗拱,雕樑畫棟,宮燈如晝。
每一扇窗戶後面都亮著光,每一條迴廊上都有人走動。
這座皇宮看起來和往常一樣,繁華,安寧,井然有序。
但這層繁華的外衣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經被替換了內在。
那個坐在御書房裡的「父皇」,那些在宮道上巡邏的禁衛,那些在殿中侍奉的宮女太監……
還有多少人,是原來的他們?
還有多少人,是可以信任的?
父皇曾告訴他,沉淵殿中沉睡著老祖趙赤灣。
若有無法抵禦的強敵,老祖便是最後的底牌。
可父皇卻沒有去求助老祖。
而是寧可將氣運轉移給他,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即便是老祖,也擋不住那個存在。
意味著那個幕後者,是法則境。
趙星辰站在原地,臉上浮現出茫然。
這座皇宮,金碧輝煌,守衛森嚴,堅不可摧。
而他,被困在其中。
不能暴露自己,不知道誰是同伴,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
【困龍。】
他忽然想到了這個詞。
【四野茫茫,不知何處是歸途。】
【龍身負億萬黎民的託付,本該騰雲駕霧,遨遊九天。】
【可如今卻困於這淺灘泥沼。】
【他有爪,卻不能伸。他有牙,卻不能露。四周是水,卻無處可游。】
【淺灘非我居,雲霄是舊鄉。困阱之龍,何時堂堂立於天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