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高台之上,那名負責招新的御獸宗執事,銳利的目光如刀子般掃了過來。
他面沉似水,滿是寒霜。
「何人在此喧譁?」
冰冷的聲音,瞬間壓下了周遭所有的議論。
韓天依舊盤坐在地,此刻緩緩站起身來。
他理了理有些散亂的衣袍,動作不急不緩。
「是老朽。」他開口承認,聲音沙啞,卻異常平穩。
執事的雙眼微微眯起,上下打量著韓天。
他聞到了那尚未散盡的血腥味和爆裂丹藥的氣息,也感受到了那股剛剛晉升、尚未穩固的練氣九層威壓。
一瞬間的明了,化為了更深的不屑。
「臨陣突破?」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真是難看。」
「既然到了九層,也算符合規矩。」
「入列,莫要再生事端。」
他像是驅趕一隻蒼蠅般,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考核第一關,靈根測試。
一方三尺高的烏黑測靈石,立在廣場中央。
那些年輕的天才們,一個個上前測試。
「金火雙靈根,上品!」
「變異雷靈根,極品!」
台下,羨慕與驚嘆之聲此起彼伏。
那名執事冷峻的臉上,也偶爾會露出一絲滿意的微笑。
終於,輪到了韓天。
他頂著無數道或譏諷、或好奇的目光,走上前去。
那隻乾枯瘦削的手掌,輕輕按在了冰冷的測靈石上。
片刻的沉寂。
隨即,五道微弱而渾濁的光芒,在石身上閃爍不定。
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卻無一精純,黯淡而又駁雜。
「轟!」
廣場之上,爆發出了一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響亮的鬨笑聲。
「天吶!竟然真的是五靈根!」
「偽靈根!這是最垃圾的廢柴資質啊!」
「這種廢物是怎麼修煉到鍊氣九層的?怕不是活了兩百歲吧?」
「真是天大的笑話!就算靠丹藥硬頂上來又如何?他的仙路,已經到頭了!」
那名執事對此結果似乎早有預料,厭惡地搖了搖頭。
他臉上的表情,就好像看到了什麼污穢之物。
「五行偽靈根。」
「不合格,逐出。」
他的聲音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只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韓天的心猛地一沉,斗笠下的臉龐卻依舊古井無波。
這個結果,在他的預料之中,可那宣判般的決絕,依舊讓他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就在執事準備揮手,讓護衛將他驅離之時,一個沉穩威嚴的聲音,從高台之上傳來。
「等等。」
所有人齊齊抬頭望去。
一名身穿長老服飾的中年修士不知何時已站在那裡,目光正投向下方。他正是此次負責考核的築基期長老。
那名執事立刻躬身行禮:「莫長老。」
莫長老並未理會他,目光掃過台下那些通過了第一關,正洋洋得意的年輕人們。
「資質固然重要,」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但我御獸宗,與靈獸的親和,才是立身之本。」
一名弟子立刻恭敬地捧上一個蓋著紅布的玉盤。
莫長老伸手揭開紅布,露出了十枚拳頭大小的卵。
這些卵通體烏黑,泛著金屬般的光澤,與其說是卵,不如說是十個鐵疙瘩,散發著一股死寂的氣息。
「此乃玄鐵蟻卵。」
此言一出,在場一些見識廣博的修士頓時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
「此卵在我宗靈獸園中,已存放了五十年,用盡各種方法,也無法令其孵化。」
「今日,本長老便破例一次。」
「無論靈根,無論出身……」
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在韓天身上停頓了一瞬。
「任何人,只要能讓這十枚蟻卵中的任何一枚,產生一絲一毫的生機反應,便可直接破格,收為弟子!」
全場,一片譁然。
那些天才們的眼中,瞬間燃起了熊熊的野心。
最先嘲笑過韓天的那個華服青年,第一個自信地站了出來:「弟子願一試!」
他逼出一滴精血,飽含著他精純的法力,滴落在蟻卵之上。
毫無反應。
他又運起火屬性功法,小心翼翼地烘烤。
蟻卵依舊冰冷如鐵。
接著,一個又一個的天才上前嘗試。
有人以水滋養,有人以木催生。
甚至有人念動家傳的秘法咒語。
一個時辰過去,那十枚玄鐵蟻卵,依舊如頑石般靜靜地躺在那裡,用它們的死寂,嘲笑著所有人的徒勞。
天才們個個垂頭喪氣地退了回去。
莫長老的臉上,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他輕輕嘆了口氣。
「看來,是本長老強求了。第一關考核結束,不合格者……」
「長老且慢!」
一個沙啞的聲音,突兀地打斷了他。
所有人循聲望去。
正是那個被判了死刑的五靈根老修,韓天。
他排開眾人,一步步走向高台。
「弟子,願一試。」
如果說之前的臨陣突破是一場鬧劇,那此刻,就是徹頭徹尾的瘋狂。
「他瘋了嗎?那些天之驕子都失敗了,他一個偽靈根能做什麼?」
「這是被羞辱得失心瘋了吧!」
那名執事氣得臉色發紫:「放肆!一個被淘汰的廢物,也敢擾亂仙門大典!來人,把他給我轟出去!」
「讓他試試。」
莫長老卻抬了抬手,制止了暴怒的執事。
他看著那個步履蹣跚,眼神卻異常堅定的老者,眼中竟浮現出一絲濃厚的興趣。
「我說了,任何人,都可以一試。」
「去吧,」他對著韓天說道,「讓我看看,你能做到什麼地步。」
執事咬了咬牙,只能憤憤地退到一旁,眼神中的惡毒幾乎要化為實質。
在數千道目光的注視下,韓天走到了那玉盤之前。
他此刻的樣子,不像是一個渴求機緣的修士,更像一個走向刑場的死囚。
他隨意地選了一枚蟻卵。
伸出那隻布滿老人斑的手掌,緩緩覆蓋在蟻卵冰冷堅硬的外殼上。
他刺破指尖,一滴暗紅的血液滴落。
血液滴入卵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滲透。
人群中,再次響起了壓抑不住的竊笑聲。
然而,在寬大袖袍的掩蓋下,在無人能察覺的角落,韓天的識海之中。
他將所有的心神,全部灌注進了胸口那溫熱的竊靈瓶之中!
「給我一絲!只要一絲!」他在心中瘋狂地咆哮。
作為回應,一股精純到近乎虛無的能量,從瓶口悄然溢出。
那不是靈氣,那是比靈氣更高層次,更古老,帶著一絲天地法則氣息的本源靈機!
這縷靈機順著他的經脈,通過他的掌心,無聲無息地渡入了那枚玄鐵蟻卵之中!
一剎那的死寂。
眾人臉上的嘲諷之色正要擴大。
突然……
「蟻卵突然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