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混雜著妖狼的腥膻,在山谷中濃得化不開。
韓天面無表情,動作嫻熟地開始打掃戰場。
他先是走到厲天鬼的屍體旁。
這位鬼冥門三少主死不瞑目,臉上還凝固著驚駭。
神識一掃,饒是心性沉穩,也不禁心頭一跳。
數以十萬的靈石、丹藥、符籙,堆積如山。
最讓他眼熱的,是那柄極品法器鬼頭刀。
還有一張「鬼靈刀」符寶。
「殺人奪寶金腰帶,古人誠不我欺。」
他將所有戰利品分門別類,收入自己的儲物袋。
最後,他發現了一張獸皮地圖。
比宗門下發的玉簡,要詳盡一倍。
地圖上,一個用硃砂圈出的地點,讓他瞳孔驟縮。
「黑龍巢穴」。
就在這一剎那。
韓天斗笠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
那不是什麼黑龍巢穴。
那是古籍中,韓仙祖先經歷之地!
原來,這才是他此行真正的機緣!
他一把火將所有屍體燒成飛灰,風一吹,便了無痕跡。
「唳!」
玄煞從天而降,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臉頰。
韓天翻身騎上鷹背,眼中再無半分遲疑。
「走,我們去一個地方。」
玄煞沖天而起,扶搖直上,瞬間便隱入濃霧之中。
在高空之上,黑煞禁地的全貌,盡收眼底。
眾生皆苦,皆為棋子。
禁地之爭,只為築基。
韓天心中古井無波,駕馭著玄煞,如一道幽靈,徑直朝著地圖上標記的方位飛去。
半日後,玄煞緩緩降落。
一個被青色藤蔓完全遮蔽的山洞,靜靜地出現在眼前。
洞口的禁制,早已在千年的風霜中消散。
韓天整理了一下衣袍,神情肅穆。
他懷著一絲朝聖般的敬畏,邁步而入。
洞內空曠,卻並不陰暗。
石壁上,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氣味。
那是某種奇特丹藥混合後的味道。
韓天仿佛看到了千年前那一幕。
看到了那個殺伐果斷,卻又有些手足無措的青袍人。
他駐足良久,心潮澎湃。
這是先祖的足跡,亦是他道途途徑之所。
他繼續向洞穴深處走去。
洞內的靈氣,比外界濃郁了數倍。
幾株外界早已絕跡的珍稀靈草,正茁壯生長。
每一株,都藥齡驚人!
「紫猴花,玉髓芝,還有……血凝草!」
韓天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這幾株,正是煉製築基丹最關鍵的幾味輔藥!
他這次進入禁地,本就是為了湊齊築基丹的材料。
沒想到,竟在這裡,竟然這麼多!
「先祖庇佑,莫過於此!」
韓天小心翼翼地將靈草一一留根採下,用玉盒封存。
做完這一切,他看了看天色。
第五天了。
是時候離開了。
他最後對著洞穴深處,深深一拜。
隨即,轉身離去,再無留戀。
「玄煞,我們走!」
鷹唳聲中,一人一鷹再次沖入雲霄,朝著禁地出口疾馳。
歸途,註定不會平靜。
越靠近出口,埋伏的修士就越多。
他們像一群飢餓的狼,等待著滿載而歸的肥羊。
「轟!」
前方的路上,兩名修士剛從藏身處躍出。
臉上還帶著獰笑。
韓天看都未看,抬手便是一顆天雷子。
劇烈的爆炸,將兩人連同他們腳下的地面,一同化為焦土。
「找死。」
他聲音冰冷,毫不停留。
又飛出十數里,一道凌厲的劍光,從側面密林中斬來。
「天衍劍宗的?」
韓天冷笑一聲。
他直接祭出了「金光磚」符寶!
金光暴漲,那塊板磚迎風變大,如同一座小山。
「砰!」
一聲巨響,劍光破碎。
那名偷襲的天衍劍宗弟子,連人帶劍,被直接拍成了一灘肉泥。
符寶之威,恐怖如斯!
一路橫推,一路碾壓。
任何敢於擋在他面前的宵小,都被他用最蠻橫,最直接的方式,徹底抹殺!
當禁地出口那道沖天光柱遙遙在望時。
整個黑煞禁地,毫無徵兆地發出一陣劇烈的嗡鳴。
天地間的黑煞霧氣,仿佛受到了某種牽引,開始瘋狂倒卷。
一道通天徹地的巨大光柱,在禁地的正中央轟然亮起。
在韓天前方不斷有修士湧入光柱,韓天也進入了光柱範圍內,光柱散發出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
傳送之力,發動了。
黑煞試煉,正式結束。
……
禁地之外,八大宗門的駐地,氣氛壓抑而沉重。
各宗長老們負手而立,面色各異,目光都緊緊盯著那道緩緩暗淡下去的禁制入口。
光華閃爍,一道道人影被傳送出來,踉蹌著摔在地上。
每一個走出來的弟子,都面帶疲憊與麻木,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傷。
更有甚者,目光空洞,仿佛在禁地中經歷了什麼難以磨滅的恐懼。
「二百四十人……」
「出來二十三人。」
「這次的傷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慘重。」
壓抑的議論聲,在人群中低低響起。
天衍劍宗的楚雲飛沒有出來。
蓮華寺的淨空也沒有出來。
鬼冥門的三少主厲天鬼,同樣不見蹤影。
一個個原本被寄予厚望的天才弟子的缺席,讓各宗長老的臉色,愈發難看。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傳送已經結束時。
光芒再次一閃。
一道佝僂的身影,最後一個被傳送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破爛雜役服,白髮蒼蒼,身形枯槁,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正是那個被所有人斷定活不過半天的老廢物,韓天。
他出現的那一刻,整個廣場上所有的喧囂、議論、嘆息,都戛然而止。
全場,瞬間死寂。
無論是之前嘲笑過他的天衍劍宗弟子,還是幸災樂禍的魔道修士,亦或是同門的御獸宗弟子。
所有人的表情,都像是白日見了鬼一般,凝固在了臉上。
「不……不可能!」
「他怎麼可能還活著?」
「見鬼了!這老東西難道找了個山洞躲了五天五夜?」
死寂之後,是更加猛烈的譁然。
無數道無法置信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在韓天身上,試圖從他那張平靜的老臉上,找出答案。
但他們失望了。
韓天只是低著頭,佝僂著背,一副驚魂未定、惶恐不安的模樣,默默地退到了御獸宗隊伍的角落,毫不起眼。
「肅靜!」
聯盟的金丹長老厲喝一聲,壓下了全場的騷動。
他手持光寶鏡法寶,可以檢查弟子是否藏匿靈藥。
「現在,開始清點靈藥,核定名次!」
弟子們陸續上前,將自己在禁地中的收穫,一一呈上。
「合歡宗弟子,主藥兩份,輔藥三株。」
「屍王谷弟子,主藥三份,輔藥五株。」
收穫最好的,也不過是天衍劍宗的一名弟子,僥倖得到了七份煉製築基丹的主藥,外加七八株珍稀輔藥,引來一陣艷羨。
很快,就輪到了御獸宗。
管事陳平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御獸宗這次損失慘重,活著回來的弟子寥寥無幾,前面幾人收穫更是慘不忍睹,不出意外,今年御獸宗要墊底了。
他的目光落在最後的韓天身上,厭惡與不耐煩毫不掩飾。
「韓天,到你了。」
陳平的語氣充滿了譏諷:「別告訴我,你真就一株靈藥都沒採到,在哪個角落裡苟活了七天吧?」
這話引來一陣鬨笑。
是啊,這老廢物能活著出來就已經是奇蹟了,怎麼可能還有收穫?
韓天聞言,仿佛被嚇到了,身體瑟縮了一下。
他在萬眾矚目之下,顫顫巍巍地走到廣場中央。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乾枯的手,哆哆嗦嗦地解下腰間的儲物袋。
然後,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從裡面拿出了第一個玉盒。
打開。
一株通體金黃,形似人參的靈藥,靜靜躺在其中。
「金髓芝!」
主持的聯盟長老,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陳平臉上的譏諷,瞬間僵住。
不等眾人反應,韓天又拿出了第二個玉盒。
打開。
墨綠色的蓮花,散發著幽香。
「墨玉蓮!」
人群中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第三個玉盒……
第四個玉盒……
龍血草!紫猴花!血凝草!
韓天就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一個接一個地往外掏著玉盒。
每一個玉盒打開,都讓在場所有人的心臟,狠狠地抽搐一下。
當他將足足十四份年份足夠、藥力充沛的築基丹主藥,以及幾十株叫不出名字的珍稀輔藥,密密麻麻地擺在地上時。
整個廣場,鴉雀無聲。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足以讓任何宗門瘋狂的靈藥,給震得失去了思考能力。
主持的那位聯盟長老,激動得嘴唇發抖,渾身都在顫慄。
他上前一步,用近乎咆哮的聲音,向所有人宣布了這個石破天驚的結果。
「本次黑煞試煉,第一名——」
「御獸宗,雜役弟子,韓天!」
按照七大宗的約定,聯盟當場就要對第一名進行獎勵。
長老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玉瓶,遞到韓天面前。
「此乃丹鼎門煉製的上品築基丹,共兩顆!是屬於你的獎勵!」
兩顆上品築基丹!
一瞬間,無數道貪婪、嫉妒、瘋狂、熾熱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聚焦在了韓天的身上。
御獸宗的管事陳平,第一個反應了過來。
他快步上前,臉上擠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韓天啊,你這次,可真是為我們御獸宗立下了天大的功勞!」
他一邊說,一邊不著痕跡地靠近韓天,目光死死盯著那個玉瓶。
「不過嘛,這築基丹關係重大,非同小可。你修為低微,又年事已高,恐怕難以保全此等至寶。」
他的聲音充滿了「關切」與「好意」。
「不如,先由師叔代為保管。待回到宗門,論功行賞之後,再一併交還於你。」
說著,他的手,已經要碰觸到那個玉瓶。
韓天聞言,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瞬間「嚇」得毫無血色。
他身體劇烈地一顫,仿佛被陳平的話嚇得魂不附體。
手中的玉瓶,竟「失手」一滑,直直地朝著地上落去!
「啊!」
驚呼聲四起。
就在那玉瓶即將與堅硬的地面親密接觸的剎那。
韓天以一種與他蒼老外表完全不符的敏捷,閃電般探手,將玉瓶撈回了懷中。
緊接著,他不做任何停留。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御獸宗帶隊的金丹長老,李峰的面前!
這一跪,又快又狠,聲勢十足。
下一刻,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響徹全場。
韓天抱著那個玉瓶,如同抱著自己唯一的性命,老淚縱橫,聲音嘶啞而絕望。
「弟子壽元無多,氣血衰敗,此生唯一的指望,便是這兩顆築基丹了!」
「弟子不求宗門賞賜!只求老祖恩准!弟子願以性命為宗門一搏築基,懇請老祖,讓弟子即刻閉死關,不成功,便成仁!」
他一邊哭喊,一邊重重地對著李峰磕頭,磕得地面砰砰作響。
「求老祖允許!」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指向性。
這聲嘶力竭的一跪一喊,聲淚俱下,瞬間將陳平釘在了「覬覦弟子築基丹的宵小之輩」的恥辱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