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內,韓天睜開眼。
他體內的元嬰已經膨脹到了極致,青色光芒幾乎要溢出體外。
但化神的門檻,依舊橫在面前。
韓天眉頭微皺。
化神草和星髓液的藥力已經被他完全煉化,按理說應該足夠突破了。
可他總覺得還差點什麼。
「是了。」
韓天忽然想起,化神期最重要的,不是靈力的積累,而是對「道」的感悟。
他閉上眼,心神沉入識海。
竊靈瓶靜靜懸浮在那裡,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韓天心念一動,一股上界靈氣從瓶中湧出。
但這次,他沒有用來修煉,而是任由這股靈氣在識海中流轉。
他要通過竊靈瓶,去感悟更高層次的法則。
時間流逝。
外界,天古海域再次發生了變化。
東海遺蹟被證實是假的,那些聚集的修士四散而去。
但關於飛升的傳聞,卻在天古海域越傳越廣。
有人說星宗掌握了飛升的秘密。
有人說萬寶樓的白玉京已經找到了通往靈界的路。
還有人說,只要能進入歸墟,就能飛升。
各種版本的傳聞滿天飛,搞得整個天古海域人心惶惶。
萬寶樓,凌雲殿。
白玉京坐在主位上,聽著金不換的匯報。
「樓主,最近有不少修士來打探消息,問我們是不是真的找到了飛升之路。」
白玉京揉了揉眉心。
他就知道會這樣。
「怎麼回答的?」
「按您的吩咐,一概否認。」金不換說,「但他們不信,還有幾個元嬰修士想要硬闖樓中搜查。」
白玉京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結果呢?」
「都被屬下打發走了。」金不換說,「不過樓主,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傳聞越來越離譜,遲早會引來真正的麻煩。」
白玉京沉默了。
他知道金不換說得對。
但現在韓天還在閉關,他也不能獨自行動。
「再等等。」白玉京說,「韓太上快要突破了。」
金不換點頭,正要退下,卻聽到外面傳來一陣騷動。
「怎麼回事?」
一個護衛匆匆跑進來。
「樓主,外面來了一群修士,說是要見您。」
「打發走。」白玉京說。
「可是……」護衛猶豫了一下,「他們說,如果您不見,他們就在樓外擺擂台,挑戰萬寶樓所有修士。」
白玉京臉色一沉。
這是要鬧事了。
他站起身,走出大殿。
樓外,果然聚集了一群修士。
為首的是個身穿青衫的中年男子,修為赫然是元嬰後期。
「你就是白樓主?」青衫男子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白玉京沒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看著他。
「在下東海散修,道號青雲子。」青衫男子拱手,「今日來此,是想向白樓主請教一二。」
「請教什麼?」
「請教白樓主,是如何在短短數十年間,從元嬰後期突破到化神期的。」青雲子說,「據在下所知,白樓主當年的根基並不算好,能有今日成就,想必是得了什麼機緣。」
白玉京明白了。
這是來探底的。
「我的機緣,與你何干?」
青雲子笑了。
「白樓主說笑了。修仙界本就是機緣為重,若是白樓主願意分享,在下願意拿出一些寶物交換。」
「若是不願意呢?」
青雲子臉上的笑容收斂。
「那在下只能得罪了。」
話音落,他周身靈力暴漲,一掌朝著白玉京拍來。
白玉京沒有動。
那一掌在距離他三尺處,忽然停住了。
青雲子臉色大變,他發現自己的手掌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束縛,動彈不得。
「化神期的威壓!」
他驚呼出聲。
周圍的修士也都倒吸一口涼氣。
白玉京抬手,輕輕一揮。
青雲子整個人倒飛而出,重重砸在地上。
「滾。」
白玉京只說了一個字。
青雲子掙扎著爬起來,眼中滿是驚恐。
他沒想到白玉京這麼強。
「白樓主,在下……」
「滾!」
白玉京再次開口,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青雲子不敢再說,帶著一群修士灰溜溜地離開了。
金不換看著他們的背影,鬆了口氣。
「樓主,這些人真是不知死活。」
白玉京沒有說話,只是轉身回到大殿。
他坐下後,閉上眼。
胸口的歸墟之心跳動得越來越快。
剛才動手,他又用了歸墟之心的力量。
那種吞噬一切的欲望,再次湧上心頭。
白玉京強行壓下,但他知道,自己快要控制不住了。
「韓太上,你到底什麼時候能出關啊!」
他在心中咆哮。
星宗,密室。
韓天忽然睜開眼。
他體內的元嬰猛地一震,周身青光暴漲。
一股磅礴的威壓從他身上爆發,整個密室都在顫抖。
「要突破了!」
韓天深吸一口氣,催動竊靈瓶,瘋狂吸收上界靈氣。
元嬰開始發生質變。
它不再是單純的能量凝聚,而是開始有了實體。
五官、四肢、軀幹,一點點清晰起來。
最終,元嬰睜開眼。
那雙眼睛,與韓天一模一樣。
轟!
一聲無形的巨響,在韓天體內炸開。
元嬰徹底化虛為實!
元嬰化虛為實,徹底凝成固態。
那盤坐在丹田氣海中的「小人」,不再是虛幻的能量體,而是宛如一具真正擁有血肉的微縮身軀,五官清晰,眉眼之間,與韓天本人別無二致。
就在這一刻,韓天體內的靈力完成了最後的蛻變。
轟!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威壓,以他為中心,轟然席捲了整間密室!
若非星宗的密室有重重禁制加持,恐怕僅此一瞬,整座山頭都要被夷為平地。
化神期!
成了!
從元嬰後期到化神初期,這道困死了無數天驕的門檻,被他一腳邁過。
韓天緩緩睜開眼睛,深邃的眼眸中沒有半分突破後的狂喜,反而一片沉靜。
他知道,這不算完。
真正的考驗,現在才剛剛開始。
修士破境,必有劫數。從元嬰到化神,要度的不是雷劫,而是心劫。
天魔,要來了。
果不其然,念頭剛起,周遭的景象便開始扭曲。
堅硬的石壁如水波般蕩漾,眼前的竊靈瓶、蒲團、禁制光幕,盡數消融。
轉眼間,他已不在密室。
耳邊是熟悉的汽車鳴笛,眼前是林立的鋼筋水泥,空氣中瀰漫著尾氣與塵埃混合的味道。
他正站在一個十字路口。
一個穿著外賣服的年輕人騎著電瓶車匆匆擦過,嘴裡還罵罵咧咧。
「沒長眼啊!」
韓天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休閒裝,手裡還提著一份剛列印好的文件,上面印著「項目策劃書」。
他回來了。
一道充滿誘惑,分不清男女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看,這才是你熟悉的世界。沒有打打殺殺,沒有朝不保夕,安安穩穩,不好嗎?」
街角的巨大屏幕上,正播放著新聞,上面是他前世那張疲憊而麻木的臉。
「韓天,三十五歲,過勞猝死……」
「只要你點點頭,就能回去。忘記那些煩惱,忘記修仙,忘記一切。你可以在這裡,擁有財富、地位、美人,安穩地活到老。」
聲音循循善誘,仿佛帶著無窮的魔力。
韓天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他忽然抬起手,對著自己的臉,不輕不重地扇了一下。
「啪。」
聲音不響。
他感受著臉頰上傳來的、虛假的刺痛感,忽然笑了。
「就這?」
他環顧四周,眼神裡帶著一絲古怪的嫌棄。
「高樓大廈?還沒有我星宗的山門氣派。」
「香車美女?白樓主隨便一件法袍,都比這街上所有東西加起來值錢。」
「安穩活到老?」
韓天嗤笑一聲,聲音里滿是嘲弄,「每天擠地鐵,吃著地溝油,為了幾兩碎銀看人臉色,最後累死在工位上,這也叫安穩?」
腦海中那道聲音沉默了。
顯然,這屆天魔沒帶過這麼難搞的宿主。
劇本不對啊!他不應該痛哭流涕,懷念過去嗎?
「你……」
「你什麼你?」韓天不耐煩地打斷了它,「還有別的花樣嗎?快點,我趕時間。」
他確實趕時間。
白玉京那邊還不知道什麼情況,他可沒工夫在這跟一個冒牌貨玩角色扮演。
天魔似乎被激怒了。
周圍的景象瞬間崩碎!
高樓、汽車、人群,化作漫天齏粉。
下一秒,火光沖天!
一座恢弘華麗的樓閣在烈火中坍塌,無數修士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血泊中。
是萬寶樓!
金不換半跪在地,胸口一個血洞,生機斷絕。
而在廢墟中央,白玉京渾身是血,被數件法寶貫穿身體,釘在地上。他艱難地抬起頭,望向韓天的方向,眼神里充滿了絕望和不甘。
「韓天……你為什麼……不早點出關……」
那道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充滿了怨毒與冰冷。
「看到了嗎?這就是你的同伴!因為你的自私,因為你的閉關,他們都得死!你就是個災星!」
韓天的表情,一點點冷了下去。
他看著白玉京那張「絕望」的臉,臉上的那一絲不耐與嘲弄,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宛如萬載玄冰的森然殺意。
「你,很不錯。」
韓天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幻境空間都為之一顫。
「你成功把我惹火了。」
天魔一愣,它從這道神念中,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
「本來只想把你打發走,」韓天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虛空,鎖定了冥冥中那個操縱一切的意識,「現在,我改主意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韓天識海之中,剛剛由元嬰蛻變而成的元神,猛然睜開了雙眼!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金色神芒,化作一柄無形的天刀,朝著虛空深處,悍然斬去!
金色神芒瞬間貫穿虛空。
天魔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個幻境空間如鏡面般寸寸碎裂。
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屍體,那座坍塌的萬寶樓,白玉京那張絕望的臉,全都化作虛無。
「你…你怎麼可能…」天魔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你才剛剛突破化神,怎麼可能有如此強大的神念!」
韓天沒有回答,因為他體內有兩個靈魂的力量。
他只是抬手,又是一道金色神芒斬出。
這次,他直接鎖定了天魔的本體。
金色神芒瞬間洞穿了它的意識核心。
天魔發出最後一聲慘叫,徹底消散。
韓天睜開眼。
密室依舊是密室,什麼都沒變。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剛才那場心劫,前後不過盞茶工夫。
對他來說,甚至算不上麻煩。
推開密室大門,張橫正蹲在外面打瞌睡。
聽到動靜,他猛地抬起頭,看到韓天的瞬間,整個人都愣住了。
「太…太上?」
韓天點頭。
張橫騰地一下跳起來,眼睛瞪得溜圓。
「您突破了?化神期?」
「嗯。」
張橫差點沒激動得跳起來。
他已經金丹大圓滿,守在這裡整整一百年,就等這一刻!
「太上!您終於出關了!」他聲音都帶了哭腔,「您要是再不出來,白樓主那邊就快撐不住了!」
韓天眉頭一皺。
「出什麼事了?」
張橫連忙把這一百年發生的事,一股腦全說了出來。
聽完後,韓天臉色沉了下來。
「走。」
他直接御劍而起,朝著萬寶樓的方向疾馳而去。
張橫連忙跟上。
萬寶樓。
白玉京坐在大殿中,臉色蒼白。
他胸口的歸墟之心跳動得越來越快,那股想要吞噬一切的欲望,已經快要壓制不住了。
金不換站在一旁,臉上滿是擔憂。
「樓主,要不您先去休息一下?」
白玉京搖頭。
他不敢休息。
一旦放鬆警惕,歸墟之心的力量就會趁虛而入。
就在這時,一道青色劍光從天而降,落在樓外。
金不換臉色一變,正要出去查看,卻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白樓主,我來了。」
白玉京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狂喜。
「韓太上!」
他站起身,快步走出大殿。
樓外,韓天一身青衫,負手而立。
他周身沒有半分氣息外泄,看起來跟普通人沒什麼兩樣。
但白玉京能感覺到,韓天身上那股若隱若現的威壓。
「您突破了!」白玉京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
韓天點頭。
「讓你久等了。」
白玉京眼眶一紅。
這一百年,他真的快撐不住了。
「太上,您來得正好。」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激動,「歸墟之心的力量,我快要控制不住了。」
韓天眉頭微皺。
他抬手,一道青光落在白玉京胸口。
片刻後,他收回手。
「確實有些麻煩。」韓天說,「歸墟之心的力量在不斷增強,你的神魂已經快要承受不住了。」
白玉京臉色一白。
「那怎麼辦?」
「有兩個辦法。」韓天說,「第一,立刻飛升。到了靈界,可以吸收上界靈力,歸墟之心的力量會被壓制,你就能重新掌控。」
「第二呢?」
「第二,我幫你壓制歸墟之心的力量。」韓天說,「但這樣的話,你的修為會倒退到元嬰後期,需要重新修煉。」
白玉京沉默了許久說道:
「我選擇馬上飛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