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選擇,擺在了韓天的面前。
一個是安穩,一個是兇險。
一個是確定的未來,一個是未知的挑戰。
換做任何一個正常的修士,恐怕都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第一條路。
畢竟,能安安穩穩地修煉到飛升,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終點。
更何況,還有一位仙界至尊的老祖宗,在上面等著。
這簡直就是,天胡開局。
韓天沉默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視線,穿過這片浩瀚的星空,仿佛看到了,那個正在被「殘渣」不斷侵蝕的,脆弱的世界。
他想起了,道一仙門。
想起了,那個雖然古板,卻在最後關頭,選擇相信他的玄陽掌教。
想起了,那個雖然嘴上刻薄,卻一次次,真心實意幫助他的,酒鬼長老李玄一。
想起了,那位用自己最後的生命,點醒了他的,可敬的守淵人前輩。
他與那個世界,已經有了,無法斬斷的「因果」。
如果他選擇了離開,選擇了逃避。
那麼,他今日所做的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他所守護的「本心」,又算什麼?
更重要的是……
韓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已經化為神魂形態的雙手。
他的道,是「終結」。
是迎難而上,斬斷一切,終結一切。
而不是,逃避,和妥協。
如果他今天,在這裡選擇了退縮。
那麼,他的道心,將永遠蒙上一層陰影。
他將再也無法,揮出那純粹的,一往無前的,「終結」之劍。
「我……」
韓天緩緩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眼眸,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明亮與堅定。
「我選第二條。」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決然。
韓立看著他,那張萬古不變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發自內心的,欣慰的笑容。
「好。」
「不愧,是我韓立的後人。」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
只是,屈指一彈。
一滴,散發著無窮生機的,翠綠色的液體,從他的指尖飛出,融入了韓天的神魂之中。
「這是『掌天瓶』的本源靈液,可以護住你的真靈不滅。」
「去吧。」
「用你的道,去終結掉,這一切。」
「我在仙界,等你。」
話音落下,韓立的身影,連同這片浩瀚的星空,都如同鏡花水月一般,緩緩消散。
韓天的意識,重新回到了那片,混亂的虛無之中。
只是這一次,他不再是那葉隨時可能傾覆的扁舟。
那滴翠綠色的靈液,在他的神魂深處,化作了一片生機勃勃的海洋,為他提供了,源源不斷的力量。
而他周圍那些,原本被綠色光罩逼退的「殘渣」意志,在失去了「掌天瓶」本源的壓制之後,再一次,瘋狂地,朝著他席捲而來!
「來得好!」
韓天眼中,戰意沖天!
他不再壓制自己體內的「歸墟」道韻。
也不再抗拒無妄劍那充滿了毀滅意志的渴望。
在這一刻,他徹底放開了,對力量的束縛。
他將自己的神魂,自己的意志,自己的一切,都與那柄黑色的魔兵,徹底融為了一體!
「從今日起,我,即是終結!」
一聲源於神魂深處的咆哮,響徹了整個鎮魔淵!
嗡~
無妄劍,發出了,自誕生以來,最強,也是最興奮的一次劍鳴!
黑色的「歸墟」絕域,轟然爆發!
這一次,不再是籠罩百里,千里。
而是,無限地,向著整個鎮魔淵的每一個角落,瘋狂擴張!
那些狂暴的,混亂的「殘渣」意志,在接觸到這片黑色領域的瞬間,便如同遇到了天敵。
它們沒有發出慘叫,沒有做出任何抵抗。
只是,無聲無息地,被那片純粹的黑暗,所同化,所「終結」。
韓天的身影,在這片黑色的領域之中,變得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淡薄。
他感覺,自己正在,與這片「歸墟」融為一體。
他就是「歸墟」。
「歸墟」,就是他。
他的意識,開始向上,不斷地攀升。
他看到了,整個鎮魔淵的全貌。
那是一道,巨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漆黑的,如同蜈蚣一般的傷疤,深深地,烙印在整個世界的「胎膜」之上。
而在這道傷疤的最深處,有一塊,人頭大小的,不斷蠕動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色「血肉」。
那,就是韓立口中,那位大敵的「碎片」!
也是,這道世界之傷的,一切根源!
找到了!
韓天的意識,瞬間鎖定了那塊「碎片」。
他將自己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道韻,所有的意志,都匯聚於一點。
然後,他揮出了,自己此生,最強,也是,最後一劍。
這一劍,沒有名字。
它只是一個,純粹的,宣告。
宣告,這一切的,「終結」。
一道,比虛無本身,還要更加深邃,更加純粹的,黑色的「線」,憑空出現。
它無視了空間,無視了時間,無視了所有的一切。
瞬間,便斬在了那塊,不斷蠕動的,黑色「碎片」之上。
沒有聲音。
沒有爆炸。
那塊足以侵蝕掉一個世界的,恐怖的「碎片」,只是,微微一頓。
然後,從中間,緩緩地,裂開了一道縫隙。
緊接著,整塊「碎片」,連同它所散發出的所有「殘渣」,所有氣息,都如同被投入了烈火的畫卷,迅速地,蜷曲,變黑,最終,徹底化為了,最原始的,「無」。
……
外界。
東域北方的冰封荒原之上。
那道橫貫了整個天際,壓在所有東域修士心頭,數萬年之久的,巨大黑色傷疤,在這一刻,毫無徵兆地,開始,緩緩癒合。
那扭曲破碎的空間,在飛速地恢復。
那混亂狂暴的虛空能量,在迅速地消散。
一縷,金色的陽光,第一次,穿透了那厚厚的陰雲,灑在了這片,萬古以來,都未曾見過光明的,灰白色大地上。
鎮魔淵,消失了。
……
道一仙門。
主峰大殿之上。
他一步踏出,身影已經出現在了大殿之外。
他抬頭,看向遙遠的北方。
他能感覺到,那股,壓在整個世界之上,如同枷鎖一般的,沉重氣息,消失了。
整個世界,仿佛都,變得「輕鬆」了許多。
天地間的靈氣,也變得,更加的活躍,更加的精純。
「他……成功了……」
玄陽掌教的嘴唇,微微顫抖,眼中,流下了兩行,滾燙的淚水。
他不知道韓天是怎麼做到的。
他只知道,那個,困擾了道一仙門,數萬年的噩夢,在今天,被那個,被他們視為「魔頭」的弟子,徹底終結了。
劍閣。
李玄一猛地從搖椅上跳了起來,他手中的酒葫蘆,都掉在了地上。
他看著北方那片,已經變得晴朗無比的天空,先是愣了愣,隨即,放聲大笑起來。
笑聲,充滿了說不出的快意與灑脫。
「好小子!好小子!」
「你他娘的,還真把天,給捅了個窟窿啊!」
他笑著笑著,眼眶,卻也紅了。
他彎下腰,撿起地上的酒葫蘆,朝著北方的天空,遙遙一敬。
「這杯,敬你。」
……
鎮魔淵之內。
當那塊「碎片」,被徹底終結的瞬間。
一股,龐大到,足以毀滅一個世界的,恐怖的法則對沖之力,轟然爆發,狠狠地,作用在了韓天的身上。
他的肉身,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悲鳴,便在瞬間,化為了最基本,最微小的粒子。
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只有他那,被翠綠色靈液,包裹著的,純粹的「真靈」,在這場恐怖的爆炸之中,倖存了下來。
一股,源於世界本身的,巨大的排斥力,作用在了他的真靈之上。
他的意識,被強行,從這個世界,「擠」了出去。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顆被彈弓射出的石子,以一種無法想像的速度,向上,向上,再向上!
他穿過了一層,無形的,卻又無比堅韌的「薄膜」。
緊接著。
他的眼前,豁然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