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臥底老師觸及靈魂的詢問下。
不過挨了英語老師一百抽。
他的手到現在都還在不受控制的發抖打顫。
別說正常抓筆寫作業了。
等會兒中午吃飯,手還握不握得住筷子都是問題。
可蘇晨呢?
他打那孩子的時候,下手可比這還要狠得多了。
打手板在他們家那都是小兒科。
最低懲罰起步那都是衣架抽腿,抽不壞三根衣架,抽不到皮開肉綻不算完。
為了能隨時都有教訓蘇晨的工具。
他們家縱使那麼有錢,用的衣架還是小賣部幾十塊錢一捆的鐵絲衣架。
他老婆為了能讓蘇晨好受點偷偷把家裡衣架換成了高檔的橡木衣架。
但因為那玩意兒抽人一點也不疼。
蘇衛東第二天就全丟了,又去便利店裡買了好幾捆鐵絲衣架。
這還是他沒那麼生氣的時候。
真氣急眼了。
蘇衛東是直接用皮帶的銅頭去砸蘇晨的!
砸到身子還好,頂多就是青一塊紫一塊。
砸到腦袋,那可就是當場開瓢!
別問。
問就是蘇衛東真砸到過。
蘇晨十三歲那年,他喝了酒回家,發現蘇晨在書房看了一天的小說,他額外安排給蘇晨的作業居然一個字沒動。
酒桌上被生意夥伴爽約的怒氣湧上心頭。
他當即就抽出皮帶抽了上去。
皮帶銅頭砸到蘇晨腦袋那一瞬間。
蘇晨連聲悶哼都沒能發出,直挺挺的就倒下去了。
當時蘇衛東還以為自己把蘇晨給打死了,嚇得腿都軟了,站都站不穩。
當然了。
他腿軟可不是因為自己兒子可能要死了。
而是他覺得自己要坐牢了!
當時孩子媽哭著要送醫院。
蘇衛東還攔著不讓送,想著把蘇晨放後備箱,拉回老家,埋在老屋子後面算了。
好在是蘇晨命硬,當時在他媽媽懷裡哭出了聲,這才讓蘇衛東有膽子把蘇晨送去了醫院。
那一次,蘇晨腦門上縫了十二針,休學了半個學期才痊癒。
原來,挨打是這種感覺嗎?
打的時候不覺得。
挨打了之後才知道那種委屈沒處說的感受。
蘇衛東看了看自己紅腫的手,一陣無言以對。
見蘇衛東沉默寡言的模樣。
臥底老師輕嘆一聲,拍了拍蘇衛東的肩膀:
「換位思考說著容易,做起來難。」
「過去的都過去了。」
「重要的是當下。」
「親身體驗過這些之後,你應該也明白小孩子的不容易了。」
「回去之後,是不是應該給蘇晨補上一個遲到十幾年的道歉?」
臥底老師循循善誘著,想要讓蘇衛東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剛開始蘇衛東還真聽進去了一點。
但當他聽到最後一句話,尤其是聽到道歉這兩個字的時候。
蘇衛東瞬間應激了!
「道歉?」
「笑話!」
「這世上哪有老子給兒子道歉的?!」
「中華上下五千年都從來沒有過!」
「別跟我說什麼西方人怎麼怎麼樣!!」
「西方資本家那一套就是要滅亡我們老祖宗的精神內核!」
「你這人就是讀書讀傻了,被他們的奶頭樂戰術洗腦了!」
蘇衛東上來就是一套連招,把堂堂心理學博士學位的心理老師給直接干懵逼了!
他跟蘇衛東講道理人情,蘇衛東跟他講美帝主義。
他跟蘇衛東嘮家國情法,蘇衛東跟他嘮老祖宗的魅力。
你這都啥跟啥啊?
「不,不是。」
「怎麼就扯到大洋彼岸去了。」
「咱們不是在聊家庭教育嗎?」
「你別整上升那一套了行不行……」
臥底老師都被整無語了。
蘇衛東仍是處於一副亢奮的抵抗狀態。
「行,咱們就說家庭教育這一塊。」
「你以為我沒挨過打嗎?」
「我爹在我小時候一樣揍我啊!」
「我犯錯的時候,我爹照樣給我吊房樑上用藤條抽!」
「我從小被揍到大,這不還是獲得了成功?」
「我們國家哪個人不是被從小揍到大啊!?」
「哪怕你是市長,你小時候照樣不是吃過藤條燜豬肉嗎?」
「我們這一代人被打沒見的有誰給我們伸冤。」
「到了今天反倒不行了?」
「怎麼,現在孩子嬌貴,打不得碰不得?」
「跟我還講上道歉了?!」
「沒門!」
「我告訴你!」
「好男兒就沒有老子給兒子道歉的!」
「只要我還是華夏好男兒,我就不可能學習西方那一套!」
蘇衛東剛開始還在正常討論。
沒說幾句又將話題無限拔高到了一個碰都不能碰的位置。
他這樣看似犯蠢,實則很聰明。
他這是反西方,反帝國主義嗎?
假的。
蘇衛東是在拿那一套宏偉的民族敘事給自己的做法當擋箭牌!
當那些宏大敘事觸及他利益的時候。
他絕對第一個跳起來抨擊!
聽著蘇衛東的反駁。
臥底老師有一種想當場跳樓的無語感。
他好歹也是上一季節目的原班人馬,屬於節目組裡的元老了。
上一季里,他也不是沒碰到過奇葩而又固執的家長。
但最後無一例外,他們都在自己的剖析下明白了自己的錯誤。
別說最後改沒改。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臥底老師也聽說過,很多經過節目組調解的家庭回去之後沒堅持多久又變成了老樣子。
但至少。
人家至少在節目上是哭著指天發誓,發誓自己要改變教育方式,發誓要正視孩子的訴求啊!
反觀蘇衛東。
這傢伙別說在節目組,在攝像頭面前認錯了。
他就連裝都懶得裝啊?!
臥底老師用手捂住捂臉,靠著欄杆一陣沉思,許久沒有說話。
他在想怎麼反駁蘇衛東的話。
蘇衛東雖然固執到讓人噁心。
但他剛才那一番話臥底老師還真找不到什麼論點去反駁。
畢竟還真是那樣。
誰不是挨著打長大的?
臥底老師相信,蘇衛東沒有說謊。
他小時候大概是真的被吊在房樑上抽過。
那個年代就那樣嗎,大部分人都沒過書。
別說教育孩子了。
能認識字都已經算是高級知識分子了。
面對調皮的孩子。
他們哪管什麼教育?
他們只會拿起手邊的木棍和藤條,先毒打孩子一頓,讓自己解氣了先!
眼見快要打響預備鈴了。
還沒組織好語言的臥底老師只能是哀嘆著連連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