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衛東忽然一拍案板,嚇得那民警手裡的茶水都險些灑到自己褲襠上。
「你特麼?!」
「一驚一乍的要死啊你!」
民警抽了張紙,擦了擦胸口的茶水,隨後才是詢問起蘇衛東細節。
蘇衛東便將自己是怎麼被人網暴,被人線下真實的事兒複述了一遍。
「那幾個小兔崽子倒是精得很。」
「你們警察一來,他們就跑了!」
「當務之急是把他們幾個抓起來!」
「沒他們追我,我又怎麼會踢到狗呢?」
蘇衛東氣急敗壞的說道。
聽著蘇衛東的描述。
民警臉上露出了一副黑人問號的表情。
「這人家打你了嗎?」
「沒有。」
「那人家追你的時候,攜帶武器了嗎?」
「也,也沒有。」
「那別人一不認識你,二又沒打你,三又沒拿著武器。」
「萬一別人說自己是在車庫跑步,怎麼辦?」
「你有證據證明他們今天就是來群毆你的嗎?」
「這……」
經過民警這麼一點撥。
剛剛還自以為抓住問題關鍵的蘇衛東直接尬住了。
看著蘇衛東那支支吾吾的樣子。
民警輕笑一聲,給出了一個簡短的評價。
「天真。」
他剛準備抿一口熱茶。
蘇衛東便又是腦中茅塞頓開,仿佛想到了什麼一般猛地一拍大腿!
「對,對了!」
「這件事歸根結底,還是那節目組的錯!」
聽到他又扯到節目組身上。
那民警又是露出了黑人問號的表情。
「怎麼又跟節目組扯上關係了?」
在民警疑惑的注視下。
蘇衛東把自己是如何參加節目挑戰,節目放出後又是如何被網暴的經歷說了一遍。
說完,蘇衛東便要申請報警逮捕節目組成員。
畢竟在他看來。
節目的放送已經不止是讓他遭受到了大量的網暴,更是讓蘇衛東的生活都受到了極大的影響!
今天是幾個黑衣人在他樓底下蹲他。
那之後呢?
會不會在他走夜路的時候,後腦勺被人拿啤酒瓶爆個頭,甚至是拿把刀當街把他捅了?
一想到這種情況。
蘇衛東便更加下定了要把節目組告上法庭的決心!
然而面對蘇衛東這個被抓進來卻要喊著報警的人才。
民警同志臉上寫滿了無語。
基層工作是會遇到很多奇葩。
但像蘇衛東這麼奇葩的,也屬實是生平罕見。
最終。
蘇衛東耗時一個星期與那胖女人拉扯,以割肉兩萬塊的方式總算是取得了諒解。
在調解室內。
轉完帳的蘇衛東臉色變的比路邊的狗屎還臭。
雙方在民警的見證下互相道歉。
這件倒霉事總算是告一段落。
走出派出所。
感受著迎面吹來的刺骨冷風。
蘇衛東一邊跺腳取暖,一邊罵罵咧咧的罵著娘。
「這該死的節目組!」
「要不是你們,我怎麼也不至於淪落到要租房子住的窘境……」
蘇衛東咬牙切齒的罵道。
很顯然。
他將自己被電詐的鍋全甩給到了節目組的頭上。
罵到氣憤的地方。
蘇衛東為了泄憤,竟是朝著街邊無辜的樹木就是一腳上去!
「我去你的!」
由於凍得的身體有些僵硬。
蘇衛東這一腳下去居然踩了個空!
他的大腳擦著樹幹掠了過去,整個人失去平衡。
只聽咚的一聲悶響。
蘇衛東的腦門磕在了樹上!
就在他齜牙咧嘴的想要扶著樹幹重新站起身來時。
樹上的積雪噼里啪啦的砸在了他的身上。
雖然不疼,頂多是身上的衣服被雪打濕了,但侮辱性極大!
俗話說人倒霉起來喝涼水都塞牙縫。
但眼下蘇衛東的境遇還真怪不到別人身上,純是自己作的!
眼看路邊的樹都戲弄自己。
蘇衛東將心中的那團怒火轉變成了一口淒涼的哀嘆。
「算了。」
「黑就黑吧。」
「只要廠子沒事就行。」
只要廠子還在。
他吃個一兩年分紅,多剋扣點員工工資。
頂多三年,他就又能積攢起足夠的資本,將自己失去的一切全都買回來!
反正現在房價已經到谷底了。
總不能兩三年後又漲起來吧?
只要還是這個價。
三年後便有信心重新殺回自己曾經住的富人小區!
帶著對未來的美好願景。
蘇衛東掙扎著爬起身。
他正準備聯繫租房中介租一個比較體面,還能看的過去的房子時。
他的手機忽然響起了鈴聲。
是廠里他提拔的領導打來的:
「不好了,大,大事不好了,東哥!」
聽著對方那開幕雷擊的發言。
蘇衛東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他大概能猜到,對方口中的不好了到底會有多糟。
但蘇衛東仍是強裝出了一副鎮定的模樣。
「冷靜點,別大驚小怪的。」
「你可是廠子的管理者,瞧瞧你現在這樣?」
「有半點上位者該有的樣子嗎?」
「緩口氣,慢慢說。」
「廠子到底怎麼了?」
面對蘇衛東那一副強壯淡定的模樣。
電話那頭的人長舒了口氣,把氣喘勻了這才淡定的說道:
「父子變形記播出之後,您在網上的風評簡直跟那過街老鼠似的。」
聽聞此言。
蘇衛東臉色一黑。
「這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我。」
「如果你只是想提醒我這一點的話,那我先掛了。」
電話那頭的人聞言,趕忙出聲解釋道:
「您現在什麼風評都無所謂了。」
「重點是。」
「網上對你的仇恨,影響到我們網店的正常運營了!」
聽聞此言。
蘇衛東面色瞬間一變。
「什麼?」
「他,他們不會把我們網店也給沖了吧?」
面對蘇衛東惶恐的詢問。
電話那頭的經理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沒錯。」
「他們把我們網店給沖了。」
「現在每天都有一大堆網友在折磨我們的網店客服。」
「不僅如此。」
「我們的店鋪也在被狂刷差評。」
「我們好不容易花了幾十萬刷的好評,已經被他們干到負分去了!」
「因為差評太多,桃寶也不再優先展示我們店鋪了!」
聽聞此言。
蘇衛東的面色瞬間變得比路邊的積雪還要白上了幾分!
原因無它。
網友罵他,騷擾他,頂多是他個人難受一點。
但如果是抨擊他的網店。
那他賺到的錢可是會實打實的受到損失!
可以說。
蘇衛東現在還對未來生活抱有希望,就是因為他的工廠還沒倒下。
工廠不倒,他的收入就不會斷。
收入不斷,他就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所以在聽到自家網店後院起火。
蘇衛東再也淡定不了。
他飛也似的在路邊攔了輛出租,最快時間趕回到了工廠!
接下來幾天。
蘇衛東十分罕見的住在了廠里。
每天他都愁容滿面的和一眾領導開會。
看著網店那比腰斬還誇張的營業額暴跌。
蘇衛東是又急又氣。
偏偏他又拿不出什麼像樣的反感止損,於是乎,他只能是將自己那名為無能的怒火全都撒到了自己的員工頭上!
「方案呢,我要的方案呢?」
「廠子的效益每天都在遞減。」
「網店昨天一單未開就算了。」
「就連線下的營業額都受到影響了!」
「而你們,你們這群我花高薪聘請的名校畢業生。」
「你們解決問題的方案在哪裡?」
「如果你們和我一樣束手無策的話。」
「那我聘請你們的意義何在?」
「一群吃乾飯的傢伙!」
面對蘇衛東的指責。
底下的各部門經理臉上寫滿了怨氣,卻又不敢發作。
原因無它。
工廠會遭此劫難,不純是蘇衛東自己作的嗎?
他們在蘇衛東連吃帶拿,資金如此緊張的情況下還能把廠子運營起來已經十分艱難了。
現如今蘇衛東非但沒有半點醒悟,少拿點分紅讓廠子周轉,反倒是在不久前,又一聲不吭的偷廠子的資金。
雖然最後是還上了。
但也僅僅只是還上了。
面對廠里眾人漲薪減負的請求。
蘇衛東仍是裝作聽不見。
作為一個廠長,對廠子運營上的困難視而不見也就算了。
眼下,又因為他個人在網絡上的風評牽連到了廠子。
他們這些人打死蘇衛東的心情都有了。
偏偏蘇衛東現在還在抨擊他們吃乾飯的?
他哪來的臉啊?
要不是指望著蘇衛東發的那點工資養家餬口。
他們早就一人一巴掌,然後把蘇衛東從辦公室里丟出去了!
面對底下眾人積怨卻又一言不發的狀態。
蘇衛東更加惱怒了起來。
「說話啊!」
「都不吭聲幹什麼?」
面對蘇衛東的逼迫。
一個年輕的經理蹭的一聲站了起來。
他憤怒的瞪著蘇衛東,雙拳攥緊,一副要打人的模樣!
「幹什麼,幹什麼?!」
面對忽然暴起的下屬。
蘇衛東也被嚇了一跳。
他一臉驚恐的看著那人,生怕對方上來邦邦就是給他兩拳!
面對蘇衛東那惶恐的神情。
那年輕人雖然是已經壓抑到了極限,但卻仍是有一絲理智尚存。
雖然他沒有房貸車貸的壓力。
但他也和他的女朋友走到了談婚論嫁的關鍵地步。
現在兩人都在為了他們的將來攢錢。
如果因為自己的一時之怒而丟掉了工作。
那樣真的值得嗎?
正是帶著這樣的顧慮。
那年輕人這才只是怒而起身,卻為做出其他任何行動。
面對那敢怒不敢言的年輕人。
蘇衛東也從恐懼中緩過勁來。
他轉而用一副戲謔的表情看向那年輕人。
「呵~」
「本以為你站起來會有什麼高論。」
「結果眼珠子瞪得都要掉出來了,卻又什麼都不說?」
「莫不是你想要拉屎,忍不住了吧?」
嘲諷了幾句後。
蘇衛東收起了笑容,露出了一副嚴肅的表情。
他猛地一拍案桌,指著那年輕人的鼻子罵道:
「還用這種表情看著我?」
「你好大的膽子!」
「我是你老闆,養活你的人!」
「你父母沒教過你要怎麼對待老闆和長輩嗎?」
面對蘇衛東的再三羞辱。
那尚還留存一絲理智的年輕人徹底怒了!
唐雎在封建時代,都尚且有怒懟秦王的勇氣。
這都法治社會解放多少年了,你一個臭資本家還敢對老子這麼說話!?
盛怒之下的年輕人再也不忍了,直接指著蘇衛東的鼻子怒罵起來:
「你特麼的,還有臉說我?」
「這個廠沒有我們支撐著,早特麼倒閉了!」
年輕人這句話,算是罵出了在坐眾人的心聲。
面對年輕人的怒罵。
蘇衛東一時間也是懵了。
「你,你說什麼?」
「反了你了?!」
「怎麼跟你老闆說話的?」
「信不信老子開了你?!」
蘇衛東氣急敗壞之下,也是蹭的一聲站了起來。
在廠里擁有至高無上權利的蘇衛東,還是第一次被底下人這樣臭罵!
面對蘇衛東赤裸裸的威脅。
那年輕人倒也是硬氣。
他冷笑一聲,取下了自己掛在脖子上的工牌,直接丟到了桌上!
「開就開!」
「老子稀罕你這份工作不成?」
「媽的!」
「我們這些人的福利一年比一年少。」
「要是這是大環境不好,我們也都認了。」
「可是事實卻是。」
「廠子效益連年遞減,你名下的房產和車子卻是一年比一年多!」
「狗兒的,要只是年終獎取消也就算了。」
「問題是現在加班越來越多的同時,工資反倒越來越少!」
「錢是你拿的最多。」
「黑鍋全給我們背!」
「你不會真以為老子找不到工作吧?」
「之所以還在你這干,無非就是圖個安穩。」
「結果你呢?」
「仗著我們能忍,一個勁的欺壓是吧!?」
「我就把話明說了告訴你!」
「你要這個吊樣子,這廠子遲早要完!」
「與其等你破產倒閉發不出工資。」
「不如趁你現在還有錢,拿筆賠償走人!」
聽著年輕人咄咄逼人的咒罵。
蘇衛東氣的手都在抖。
「你,你說什麼?」
「你說什麼?!」
「我警告你。」
「你立刻給我收回你那些言論,我還能考慮你年輕氣盛原諒你一次。」
聽聞此言。
那年輕人眉頭一挑,無比霸氣的說道:
「別,不用,千萬別!」
「您可千萬別原諒我。」
「蘇衛東,你要有種的你就把我開了。」
「沒種的話你就別在這裡狗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