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十五日過去了。
蘇衛東眯著眼睛從看守所的鐵門走了出來。
他左手拎著個紅塑料桶,裡面裝的是他洗漱用品,背上則是背了個戶外包。
戶外刺眼的陽光讓他有些不太適應。
看守所門外依舊是空無一人,找不到半個來接蘇衛東的人影。
在短暫適應戶外的陽光後。
蘇衛東提著自己的破爛往外走了幾公里,這才找到了第一個駛出深山的公交站台。
坐在回到大城市的車裡。
蘇衛東眯著眼睛,看著手機里律師早就發來的判決書。
一路車子顛簸晃悠,再加上那股塑料大巴味道。
蘇衛東好懸沒給自己看吐了。
事實上。
當他看完判決內容之後。
蘇衛東反而想吐的衝動更加深了幾分。
什麼叫錢沒花完前,蘇晨無需給自己半毛錢的撫養費?
什麼叫哪怕錢花完之後,蘇晨給的撫養費也需要打入第三方帳戶,委託它人管理?
這判決和他起訴的時候的訴求一對比,簡直就像是做夢和現實的區別!
這他還怎麼過上每個月六十萬花天酒地的養老生活啊?
別說過上那種日子了。
蘇衛東現在整個人都在半空中尬住了。
他是既想要把錢花光,又不能把手裡的錢全花光。
花光了的確是有贍養費領了。
可那贍養費卻又不能由他自己自由支配。
曾經花錢大手大腳的他,可太知道那種經濟命脈被人握在手裡的感覺了。
更別提掌管他的錢的人是蘇晨!
那小子那麼恨自己,會讓自己沒錢的日子好過嗎?
光是想想,蘇衛東便能幻想到那種日子有多難過!
每天吃飯就是稀飯蘿蔔,見不到多少葷腥,跟看守所似的。
每天的娛樂活動就是在小區里下象棋,也不能出去按摩洗腳,更不能去參加他那些狐朋狗友的宴席。
尤其是想到自己落魄的樣子被那些朋友知道。
蘇衛東便感到一陣絕望。
一想到後半輩子都可能要過上那種生活,蘇衛東就有種想要跳車自殺的衝動。
想要自由,就得保住他手裡那點僅剩的存款。
但保住存款自給自足,又不能噁心蘇晨,更不能讓他恢復到以前那種隨心所欲的消費狀態。
想要用手裡的錢安心躺平養老的話。
到頭來,他還是要消費降級,蘿蔔青菜,節儉的,如同大多數人一樣的度過一個平淡的後半生。
一根筋兩頭堵之下。
蘇衛東一臉死灰,臉上見不到半點血色。
「不行!」
「上訴!」
「一定要上訴!」
「真這樣的話後半輩子還有什麼活頭?」
蘇衛東悲憤之下,再次燃起了與蘇晨鬧上法庭的鬥志。
但悲催的是。
蘇衛東找上了上次合作的律師事務所,結果直接被人家轟了出來。
不僅如此。
由於判決是蘇衛東一個人承擔雙方的辯護和訴訟費用。
蘇衛東現如今手裡的存款已經跌破了百萬,變得有些岌岌可危了起來。
要是再上訴。
勝訴的機率渺茫不說。
雙方的辯護費用要是還由自己承擔的話……
那他這存款可就真剩不下多少了!
猶豫之下。
蘇衛東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還該不該上訴了。
且不談蘇衛東這邊的後續選擇如何。
蘇晨這段日子是難得過了一段清靜時光。
案子勝訴了。
蘇衛東本人也因為多次咆哮公堂,外加毆打法官,被判了個尋釁滋事,送進去待了十五天。
這十五天的日子裡,沒有蘇衛東的打擾,蘇晨過的還算是舒坦。
只不過舒坦了沒幾天。
蘇晨便又陷入了緊張的狀態。
原因無它。
眨眼時間就已經來到了五月初。
算算日子。
距離高考只剩下了三十來天的時間。
就這日子,不少高校都已經開始策劃低年級給高三的喊樓活動了。
按理說。
都這個點了,蘇晨應該安心等待高考開始的那天就行了。
但問題就出在了參加高考的手續上。
雖然沒有完整讀完三年高中。
但理論上,蘇晨還是能夠通過兩條路參加高考的。
一個,是保留自己的高中學籍,按應屆生身份去參加高考。
這需要蘇晨原先休學的那個高中配合,給他出具高中畢業證。
這條路不僅是最正規的一條路,也是彎彎繞繞最少,最省心的一條路。
原本蘇晨和他原先那個高中商量的好好的。
校方都同意他以本校高中畢業生的身份參加高考了。
但臨到高考前的一個半月左右。
校方那邊忽然又出了岔子。
他們不知道為什麼忽然翻臉,推翻了之前說好的方案。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了蘇晨一個措手不及。
為了搞清楚校方到底搞什麼鬼。
蘇晨不得不踏上了上門要個說法的路程。
到了學校。
感受著校園裡濃厚的青春氣息。
蘇晨有些恍惚。
雖然是十八歲。
但無論是這具身體,還是他的靈魂。
他都已經許久沒有踏入校園的大門了。
校園裡的學生見到蘇晨時,也完全沒有意識到蘇晨和他們的同齡人。
原因無它。
哪怕蘇晨的皮膚再好再年輕,他的臉上都沒有了那股學生才獨有的稚嫩,也有人把它叫清澈的愚蠢。
總而言之。
穿梭在校園的蘇晨被當成了某位年輕校領導,又或者是那位回母校探望老師的成功人士。
在他們好奇的目光中。
蘇晨來到了教務處門口,敲響了這裡的大門。
「請進。」
門的背後傳來一聲慵懶的中年男人嗓音。
聽聞此言,蘇晨扭開了門把手。
只見教務處的辦公室內。
一位頭頂略有些稀疏的中年男人瞪著死魚眼,盯著面前的電腦屏幕。
見到蘇晨開門進來。
他的眼神也只是在蘇晨的身上掃了一下,便沒有再搭理蘇晨了。
蘇晨見狀也不客氣,拉開了辦公桌對面的椅子。
「老師,我就是電話里跟你預約過的蘇晨。」
「這次過來是……」
他一邊自報著家門,一邊準備坐下。
卻不料。
那中年男人見到蘇晨準備坐下,立馬誒誒誒的叫了起來!
「誒誒誒誒!」
「誰讓你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