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工作的,便要被問今年賺了多少錢?
沒工作的,便要被問還想要玩到什麼時候?
追逐夢想的,便要被問什麼時候才能看清現實?
選擇平凡的,便要被問為什麼還不願意為自己的未來拼搏一把?
單身的要被催婚。
有對象的,雙方家長要艱難的在餐桌上談判。
結了婚的,則是被緊追著問什麼時候生娃。
夢想中,本該是一片曠野的人生被人為的頒布了一條又一條的主線任務。
條條框框中,那個自我被困在牢籠,被社會逐漸規訓。
曾經領壓歲錢的人,現如今變成了發壓歲錢的人。
對方有多少個小孩,自己該給多少合適……
曾經穿新衣的人,現如今哪怕自己沒新衣服穿,也要給家人置辦幾件衣裳。
曾經期待過年的人,現在反而害怕起過年。
賺到錢了,過年的空氣都是甜的。
沒賺到錢,連買條掛鞭都是那樣窘迫。
在街上放炮的人依舊在,只不過是換了一批年輕的人。
不過這個年關再怎麼難熬。
除夕夜裡,坐在那一桌年夜飯的跟前,煩惱也都暫時消失了。
吃完年夜飯後。
一家老小圍坐在沙發前,嗑著瓜子,炫著砂糖橘。
大一點的,打麻將的打麻將,嘮嗑的嘮嗑。
年輕一點的呢?
性格孤僻的,坐在角落玩手機。
性格開朗的,三五成群的玩手機。
電視機里播放著春晚,但電視的聲音完全被親戚的聊天聲,以及外面放炮仗的聲音蓋住了。
春晚徹底成了家家戶戶聊天時的背景板,只有偶爾才會去關注一眼電視上在演什麼。
「誒,今年怎麼見不到那個國字臉聲音很渾厚的那個主持人了?」
「人家退休了吧?」
「也是哦,他好像八十幾了吧?」
「誒,這歌手居然來了?」
「他這都幾歲了?」
「七十多了吧?」
「嚯,看著跟五十歲似的,真精神啊。」
「老當益壯說的就是這種人。」
「人家經常健身的咧,你以為!」
「哎呀,還是老演員實力紮實啊。」
「你看看這些年輕的明星。」
「我怎麼感覺,他們這臉長得都一樣啊?」
「唉,可不是嘛!」
「你別說臉了。」
「他們的聲音都被修的差不多一個樣了。」
「明明是合唱,我怎麼感覺所有人都一個聲線。」
「誒?」
「這個唱歌的是誰來著?」
「那個網絡上很火的那個!」
「蘇晨?」
「對,蘇晨!」
「旁邊字幕寫了,蘇晨,真是他啊!?」
「這傢伙居然也上春晚了?」
「這娃兒長得真俊啊!」
「他是几几年的?」
「好像今年也才十九,不到二十。」
「哇,你看看人家這,年少有為啊。」
「阿豪啊,你看看,電視上唱歌那個是你的同齡人咧!」
「學學人家!」
「爸,人國威智能的任德華也才四十多呢,跟你也是同齡人。」
「你咋不學學別人呢?」
「你個兔崽子,找打?!」
「誒,小品開始了。」
「快去房間叫兒子出來看!」
「不是……這,這小品演的啥啊?」
「網絡爛梗編成順口溜什麼鬼?」
「啊,單身是狗?」
「這小品沒偷偷罵我兩句吧?」
「這什麼跟什麼啊?」
「怎麼就忽然包餃子了?」
「你笑了嗎?」
「我被氣笑了。」
「唉,回去打遊戲了。」
「後面的小品也不用叫我了。」
「我去睡會兒,零點還要點炮呢。」
全國各地皆是一片其樂融融的景象。
就連在深山之中的戒網癮學校,此刻也是張燈掛彩的,一片「喜氣洋洋」的氛圍。
原本冰冷校門口那冰冷的大鐵門掛上了喜慶的紅燈籠。
食堂也十分難得罕見的開了葷腥,殺了頭豬,做了個殺豬宴。
留在學校里的學生們吃了半年的泔水,在今天終於是吃了頓好的。
當然。
這個好也是相對的。
豬身上好的部分,全都被送進了教職工食堂。
而那些下水,不好吃,沒人要的部位,則是變成了下水,送上了學生們的餐桌。
不過哪怕是這樣。
戒網癮學校的學生們也是感動的差點掉眼淚了。
原因無它。
這真是他們這一年當中,吃到最豐盛的晚餐了。
韭菜雞蛋餃子,豬下水燉酸菜,還有豬血湯喝。
雖然因為食堂阿姨沒有好好處理的原因,這些個飯菜都騷哄哄的,一股子腥味。
但對於許久未開葷腥的學生們來說,這道學校里的年夜飯,也已經是國宴級別的美食了。
沒錯。
戒網癮學校採取的是三年封閉式管理。
哪怕過年了。
這些學生也依然要被留在學校,接受改造。
這雖然很苦逼。
但苦中作樂的是。
或許是因為沾了過年的福氣。
教官這幾天對他們明顯沒有這麼嚴厲了。
嚴苛到讓人喘不過氣的生活有了些許放鬆。
早操取消了,他們終於可以睡到早上八點再起床。
原本上課的時間,被改成了大掃除。
雖然也是體力勞動。
但他們終歸是能稍微摸一下魚,不用緊繃著神經了。
除夕夜當天晚餐,他們還吃到了美味的豬下水。
吃完了晚飯。
他們也不用回教室去練習書法,背誦弟子規了,而是改成了去學校禮堂。
楊永勝要在禮堂里,給他們播放春節聯歡晚會的直播!
大家齊聚一堂,看春晚!
這是這群人入學之後,還是第一次有機會接觸到外面的世界!
在學校里這些日子,他們真就跟桃花源記里的原始人一樣,問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漢,無論魏晉!
坐牢的,每天都尚且還有新聞聯播看,能夠知道外面每天發生了什麼事情。
而他們這群學生,在這禁止任何網絡電子設備的學校里,真正字面意思上做到了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
七點半左右。
學生們被教官們領著進入了禮堂。
教官簡單強調了一下紀律,就打開了總台的直播投屏。
坐在禮堂松鬆軟軟的椅子上。
看著大熒幕上播放的一年又一年春晚預熱。
學生們一時間感覺到了一陣魔幻。
不少人都是忍不住掐了掐自己,懷疑自己在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