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是直接被練廢了的精神病,亦或者是出去只是為了找爹媽復仇的大孝子。
不管怎麼樣。
這裡出去的人都有一個共同點。
那就是廢了。
蘇衛東想像中,把蘇晨送進去,蘇晨出來後就治好了抑鬱症,變成了以前那個品學兼優的好孩子,純粹是在想屁吃。
偏偏這個結論不是別人告訴他的。
而是他在這裡住了半年,親身體會體驗出來的結論!
得出這個結論後的蘇衛東這才明白,自己錯的有多麼離譜。
在他那所謂棍棒底下出孝子的掌控下。
蘇晨非但不會成才,反而還會被打折脊樑,這輩子永無出頭之日。
恰恰是節目組的入場,給了蘇晨這條猛龍入江的機會。
蘇衛東進了戒網癮學校之後,這才意識到了這個令人唏噓真相。
蘇晨今天的所有成就,都不來自於他的教育。
相反,正是因為他的打壓教育,這才導致了蘇晨「大器晚成」。
終於看清,並且承認這一點後。
蘇衛東連帶著很多東西都看清了。
他這一路走來,本來有很多很多機會能夠挽回這一切的。
如果他不望子成龍,錯誤的將蘇晨的抑鬱症當成厭學。
如果他蘇晨自殺後能幡然醒悟過來,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如果他能在挑戰里不嘴硬,為了自己好父親的人設不被戳穿各種對抗。
如果他能戰勝自己的惰性,好好經營廠子,而不是把廠子當成個不用管理的搖錢樹……
哪怕到了最後,在演播廳里。
死要面子了一輩子的蘇衛東,如果能在演播廳上認錯道歉。
又或者哪怕不道歉。
他就死鴨子嘴硬硬扛著也行。
但他偏偏還想在演播廳上當著全國觀眾的面造謠自己的兒子。
走出演播廳,自殺失敗後,他更是想利用自己父親噁心蘇晨一輩子。
這一路走來,有太多太多的如果了。
哪怕他在最後一個如果面前選擇了另一條路。
現如今恐怕也不至於是這個樣子。
雖然廠子可能還是要沒。
但至少他的家庭還在。
至少他憑藉著蘇晨的光環,享受到各種羨慕的目光和膜拜。
想到這裡。
蘇衛東也只是眼睛一酸,有些想要落淚。
但讓他真正繃不住眼淚的是。
第一個節目演出結束之後。
攝像機掃過了台下的觀眾。
在前排的嘉賓中。
蘇衛東赫然看到了自己前任妻子的身影!
「趙美娟?!」
此時,趙美娟穿著喜慶的紅馬甲,手中抱著今年春晚的吉祥物,一臉笑意對著鏡頭微笑。
在她身旁坐著的,是蘇衛東的前丈母娘和他的前老丈人。
老兩口此時眼睛裡全是對自己外孫的自豪!
看到這一幕。
蘇衛東短暫的疑惑了一下。
趙美娟和她家人怎麼可能會有春晚的門票?
但轉念一想,蘇衛東又明白了過來。
這肯定是沾了蘇晨的光!
他們居然在春晚現場吃年夜飯啊!!
這春風得意的一幕,直接把蘇衛東干淚崩了!
明明趙美娟也不是一個好媽媽!
她生完蘇晨之後,就一心埋在了自己的事業上。
一方面,是她老師的職責所在。
比起自己的孩子,她還有太多其他孩子要照料。
另一方面,則是蘇衛東的強勢。
教育方面,他向來不喜歡趙美娟插手。
尤其是在他打人的時候。
趙美娟敢攔著,蘇衛東連她一起打。
教育這方面,一直是蘇衛東最上心,上心到有些魔怔了。
他有錯,趙美娟難道就沒錯嗎?
你倒是桃李滿天下,被學生家長歌頌負責任,偉大了。
但你的兒子卻被折磨成精神病,送進戒網癮學校自殺了。
雖然這些破事兒全都是他蘇衛東乾的!
但你趙美娟就一點責任沒有嗎?
為什麼趙美娟僅僅只是在蘇晨自殺後懺悔,就能夠得到被春晚總台邀請,在帝都,總台大樓,春晚現場過年的機會?!
蘇衛東一邊看春晚,一邊抹眼淚。
明明上面在演小品。
他卻是整個哭成了淚人,泣不成聲。
見他這副模樣。
一些學生也是忍不住觸景生情哭了起來。
大年夜,萬家團圓的日子,他們卻在這地獄一般的戒網癮學校,享受著老師教官的施捨,觀看著春節聯歡晚會。
他們既想家,又恐懼家。
他們想的,是只存在於想像中的避風港灣。
而原先那個真實存在的避風港灣,早就在他們父母裡應外合,將他們綁架,騙進戒網癮學校的時候消失了。
底下哭聲一片。
而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蘇衛東卻是在大哭之後忽然跟請神上身一般抽抽了一下。
隨後,他也不哭了,而是滿臉戾氣的盯著大熒幕。
他錯了?
他蘇衛東何錯之有?!
不過一個眨眼的功夫,蘇衛東直接從懺悔的罪人,恢復成了那個死要面子,迂腐,蠻不講理的大家長。
有什麼好後悔的?
現在的生活,有什麼不好的?
無非就是日子苦了點。
但只要熬出頭了,他就能拿回自己的廠子,而且是升級版的廠子!
到時候,有錢了的他依舊是大爺!
最重要的是開小號!
蘇晨不孝,他就再生一個孝順的!
蘇晨能有這成就。
不恰恰證明了他的打壓式教育是對的嗎?
蘇晨這麼牛逼。
不正是他的基因足夠優秀嗎?
到時候只需要微微調整策略培養策略。
他將會擁有一個和蘇晨一樣完美,並且還對自己言聽計從的孝順好兒子!
不,不止一個!
他要生好多好多個!
廠子每年賺那麼多錢,足夠他跟不同的人生好多好多個小號了!
到時候,蘇衛東的晚年將會是兒孫滿堂,頤養天年的幸福模樣!
蘇衛東單手抓著椅子扶手,臉上掛著近乎瘋狂的怪笑。
這前後巨大的割裂簡直讓人匪夷所思。
見他一會兒哭,一會兒一臉瘋狂的獰笑。
坐蘇衛東旁邊的幾個學生被嚇得不輕。
反正學生少,禮堂座位多。
他們幾人一臉惶恐的站起身來,換了座位,離蘇衛東遠遠的。
沒錯。
在戒網癮學校的肉體折磨和精神上的自我拷打和內疚之下。
蘇衛東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