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看看他的樣子,現在正在誠惶誠恐之中,我不出聲的話,他立刻就要身首異處,魂飛無處了。他,不像現實里的許大軍,心裡那冤氣才沒有聚集起來。不然的話,高低我都收回我說的話,讓張保仔斬了你去,以解我心頭奪妻之恨。
奪妻之恨?我這麼在意嗎?我還在意的話,就是對莊可可的不尊重了。但我卻不由自主的在心裡閃出了這樣的思想。
我尊重莊可可,她是我女兒的救命恩人;我也尊重前妻,怎麼來說都是孩子媽,孩子成長沒走歪路彎路,她也功不可沒。
so,我現在建議放過許大軍,也是一種自我寬恕,或者是他人的自我救贖。
想到這裡,心裡有了數。我問他:『許大軍,可知違背軍令?』
『小的知道。』他的語氣依然誠惶誠恐,因為到這個時候,他還沒有感到能救命的曙光會出現。如果他知道我在在救他一命,心裡會怎想?
『家中可有妻兒?』我問。
他撲通一聲跪下了:『求軍師開恩!上有六旬老母,下有學步小兒。』
『起來起來!』我說,『我這樣問,問問而已!現在令你帶領數十弟兄,船亮燈火,從東面靠岸,一路持火吶喊,沿路衝進村里。若村民進山,則追至山口,待大哥到來。期間不得燒殺村屋及婦孺,違者斬立決!』
他抬頭看我:『軍師不是要殺我嗎?』
我看著張保仔,他走過去扶起許大軍,『雖有軍律,但可立功!』
他站了起來領命而去。我喊住他:『回來!』
他的身子猛然的震了一下:『軍師…』我估計他怕我後悔。
我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發現他在抖動,便說:『注意沙子裡的鐵蒺藜!只可踩沙灘邊上礁石繞行,不可直接上沙灘!』他領命而去。
『軍師如何說要防沙子裡的鐵蒺藜?』張保仔問,『軍師可有妙算?』
我微微一笑:『偶然得知而已了。』
張保仔不再多問,我也沒有再解釋。但我心裡就擔心這個許大軍不按指令,如果真的是這樣,不一定是他要違抗張保仔的命令,而是手下並不服他。
看著許大軍帶領數艘船隻靠岸,燈火驟然亮了許多。而岸上對面的懸崖,不再有火把,甚至連村里剛才細若遊絲延伸到山谷里的火線也似乎消失了。只見許大軍帶著眾弟兄踏上海灘,各個興奮異常,我並未聽見有軍令注意沙灘,心裡不禁咯噔了一下。
果不其然,剛見眾弟兄一踏上沙灘沒走幾步,便有人哎喲的叫了出來,緊接著一屁股坐到沙灘上捧著腳,再者又彈跳起來,單手捂著後背。一個、兩個、三四個,五六七八個,不少兄弟接連中招,折身跑向船隻。一接觸到海水,立刻第二次大叫起來,跌倒在海水裡的有,立刻忍住疼痛扒住船舷翻身上了夾板。
『什麼情況?!』張保仔見眾弟兄不禁反退,命船隻靠了上去,隱約見甲板上鮮血淋漓的樣子,『軍師,給你猜中了!這如何是好?』張保仔又急又氣,拍著手背來回踱走了好些步子。
『九成是踩中了鐵蒺藜!』我說,『應該是還是裹滿了牛屎的那種不易被察覺的鐵蒺藜。』
『那怎麼辦?』張保仔問。
『換一波人,按照原來指令執行。違者,斬!』我說。
張保仔便讓人傳令下去。
『許大軍似乎並不讓眾弟兄服他呀!』我說。其實在此刻的我,清楚明白就是在夢裡,但我卻有點想倒反天罡,借刀殺人,讓許大軍物理滅失。
可是,這是在夢裡,即便真的可以為所欲為,那會不會影響現實中的我呢?既然他奪妻之恨也是天命,我在夢裡倒反了天罡,也還只是夢而已啊!想到這裡,突然那股復仇之火便瞬間湮滅了去。
『許大軍並沒有什麼戰功。』張保仔說,『我在南澳上岸之際,他從海灘隱蔽處跑過來告訴我前面村口有埋伏,要我不要前往。副將對他的建議不置可否,主動請纓代我沖村,結果副將誤墮陷阱,竹筅穿身而亡。回程時候他仍在海灘等我,我便收了他做了個小頭領,領著原來副將的手下。』
『原來如此!』我說,『難怪大哥一直留用。』
『之後有人來報,說他之前在村里賭債纍纍,被族人趕出村來。然後遇上我來掃村,便一直在海邊等著。』張保仔說,『本來念其有恩於我,但背叛宗族,大逆也!若趕其出去,世人會說我忘恩負義。軍師,現在如何是好?』
『再讓其殿後衝上去!』我說,『再失戰機,大哥處理不遲。』
張保仔對我的建議沒有絲毫異議,便傳令下去。許大軍朝我這邊深深作了一個揖,便和衝鋒隊一起沖了過去。
我對張保仔說:『我船走正面上岸!』
『正面上岸?』張保仔說,『我們沒試過呢!必有埋伏!』
『非也!』我說,『東面不常走之地有埋伏,正面定無埋伏。若有,許大軍現在到了大路之處,早有伏軍廝殺過去了!再看山中,火絲漸細,說明村民已經進入深山。他們料我們先進村搜尋,後進山搜尋,這時辰足以讓他們躲藏起來。』
『哎,軍師妙算!』張保仔說,『就依軍師所言。傳令左右輔船跟進,其餘船隻海中待命!』
我心裡一直在嘀咕,既然我成了張保仔的軍師,那麼之前張保仔在正面上岸時候遇上的鄒加少又是誰呢?如果今晚,對了,也是晚上啊!上次張保仔衝上岸的時候沒,就是鄒加少在海灘上坐等張保仔的到來呢!
想到這裡,我心裡突然就好像一團線球糾纏了起來,我能分演三個我?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心理有個聲音喊了出來:『怎麼不可能?虧你還經常拜讀弗洛伊德!好好想想!』
我好好想什麼?弗洛伊德?
對啊!弗洛伊德!我,也分為本我、自我、超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