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三百七十七章 再見，老莊！

  可可、龍鳳哥和老胖都一一和他打了招呼。老胖甚至直接走到病床邊上，還伸出手過去，在被子摸索了一下：「這雙巧手還在嘛！」然後笑了一下，接著就眼眶紅潤起來，「你這老頭子！我倆啊，可是在銀海灣相處時間最長的老夥伴啊！沒忘記吧？我在水庫上，你在水庫下，我天天站在山上罵你們搞得山谷塵土飛揚，你在山下拿著鑿子指著我叉腰大罵！你看看，這不就是冤家又在聚首了嗎！嘿，我告訴你啊，現在山谷還真得大變樣啊，變成了一個巨石劇場。你呀，給我趕快好起來，回去看看！」

  病床上的老莊努力點點頭，很努力的從喉嚨吐出幾個字：「我一定去。」雖然是含糊不清，但平素有點耳背的我，這會兒卻聽得清清楚楚。

  「老莊，你呀，是我們度假村的奠基人！」龍鳳哥拿出一個Ipad，打開視頻，屏幕朝著老莊的眼睛，「你看看！我們在建造度假村時候的珍貴視頻，首先就是你的！你看看你，一斧一鑿的在給度假村雕刻著呢！你放心，小莊現在上手很快，你的手藝，沒有丟失。」

  視頻里，老莊還是意氣風發的樣子，說著胡建普通話時候還是中氣十足，將自己所構想的度假村的樣子娓娓道來，這濃縮的紀錄片裡，最動人心魄的是後面老莊在春暖花開雕刻那座石亭子最後的那一筆時候小心翼翼的樣子，說不想成為昆明西山龍門魁星的最後一鑿，以及雕刻完成後那如釋重負的樣子。誰曾想到一年多之後，就已經躺在病床上了呢？

  當老莊看到春暖花開那最後的片段時候，眼神閃亮，努力的指了指。龍鳳哥則有點不知所以然，當我正正被上前解釋的時候，可可示意她來：

  「莊叔，這春暖花開啊！不算是商業性質的。是符合我們要求的，我們才會請對方來參觀入住。我們當春暖花開是一件藝術品存在的，一直存在的。這是石雕上的精品，必須永存。」

  可可說出了我的想法，這也是我在度假村運營前就做出的決定，在度假村運營之前做這樣的決定需要很大的勇氣，畢竟那個時候的資金流還不像現在這樣遊刃有餘，那個時候緊張到我每天晚上睡覺都不得安穩，幾乎都是在半夢半醒中沉沉睡去，又在半醒半夢中渾渾噩噩醒來。

  「我們啊，將這紀錄片放在網上播出了。」龍鳳哥說，「更多的人知道你的手藝了。」

  老莊眼裡的光一直在閃，我感覺可能是有眼淚開始慢慢滲出的緣故。

  我還是走上前，也伸了手過去，雙手將老莊那粗糲的手掌緊緊的握住了，但我感覺到他的手很是冰涼，也沒有什麼力感，我心裡只感到一種無奈花落而去的消失感在漸漸的遠行。

  我得走，不然我怕我忍不住嚎啕大哭。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會感到如果我還在現場的話我一定要嚎啕大哭，這種感覺很複雜，像是一根點燃後裊裊上升的煙冒出的悠揚盤旋上升的煙氣，要有多複雜的成分才能構成這樣的圖案啊！

  老莊想努力的抓住我的手，卻在慢慢鬆手：「我知道的。」然後鬆開了我的手。我的手停留在他的手掌邊沒有撤離，最後卻感到了他在用盡力氣推開我的手，「林凡，謝謝你給了展現的機會。你們走吧！」這次依然是含糊不清，但我的聽覺在進了醫院後卻靈敏非常，我聽得清清楚楚。

  我努力的點點頭，然後更加努力的抿住嘴，咬緊要關，眼角肌肉往上支撐著不讓已經慢慢伸出來的眼淚流出來：「老莊，聽醫生的話，配合醫生。我們回頭見啊！」

  他再次點點頭，側側頭不再看我們，但眼睛卻還依然盯在Ipad的屏幕上。

  我將Ipad從龍鳳哥手上拿走遞給小莊：「你有時間就讓你爸多看這視頻吧！我看看啊，時長好長的，都有專題的。我們走了。」

  可可從包包里摸出一個包裝成長方體的紅色塑膠袋遞給小莊：「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不夠你一定要告訴我們。」

  小莊想要推卻，我搖搖頭示意不要這樣推卻。他便收了下來。當我和可可還有龍鳳哥老胖走出病房的時候，我回頭看看老莊，他努力的揚起手來，聲音沙啞：「再見。」

  我沒有留意他們三個，但我知道我是淚眼矇矓的樣子快步走出醫院的，然後在醫院大門側面的花槽邊上坐下來，嚎啕大哭起來。

  可可趕過來：「凡哥，別哭了！」結果是她也哭得不能自己。

  龍鳳哥更是哭得稀里嘩啦，和平時那個嘻嘻哈哈的龍鳳哥完全是兩個人。我知道，醫院對於龍鳳哥來說，更是傷心地。他的那份傷心，我們曾經陪在一起。沒想到今天，類似的經歷再度來襲。

  老胖好一些，沒有想我們三個那樣眼淚嘩啦啦，所以他安慰著我們三個：「哎喲，三個人在醫院門口哭什麼呢？控制一下啊！我也難受啊！我難受的原因是以前和老莊一個在山上一個在山下對罵著，當時以為這一輩子都會是仇人，沒想到你林凡來了之後，我們反而從敵人成為了隊友啊！以前是敵人的時候，嘴上拚命罵著，巴不得對方快點去死，還說對方死了一定放鞭炮慶賀。可是現在真的死亡貌似要來臨時候，我…嗚嗚嗚！你他媽的老林頭啊！你為什麼出現在我和他之間，讓我們從敵人變成隊友啊！我現在喝水的杯子啊，都是老莊一斧一鑿雕刻出來的馬克杯啊！還有那張茶盤，在老莊成為隊友後，主動雕刻送給我的，說有時間就上來小屋上喝茶的。媽的你老莊說話不算數！茶盤雕刻好之後，我都喝了差不多一年了，你個老莊也沒來和我喝過一杯茶！茶葉我都準備好一包專門和你一起喝的啊！誰也不給動的。哎呀，我怎麼沒帶來呢？林凡，你說我為什麼會忘記帶過來呢？我啊，我真糊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