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秦如雪氣得渾身發抖。
她身後的三十名護院,個個目眥欲裂,恨不得把陳萬金生吞活剝。
可他們不敢動。
柳依依在對方手上,他們一動,柳依依就得死。
秦如雪那雙燃著戰意的鳳目,此刻寫滿了掙扎和狂怒。
放,還是不放?
放下武器,下場只有一個。
死。
而且是慘死。
可不放……
她看著被刀抵著脖子的柳依依,心像被針扎一樣疼。
「聽見沒有!幫主讓你們把武器放下!」
挾持著柳依依的竹竿獰笑著,鋒利的刀尖瞬間劃破柳依依嬌嫩的肌膚。
一滴鮮紅的血珠滾落,順著那雪白修長的脖頸滑下,觸目驚心。
一時間,整個前院陷入死一樣的寂靜。
只剩下黑虎幫眾粗重的喘息,和陳萬金那得意的笑聲。
他很享受這種感覺。
這種將敵人逼入絕境,掌控別人生死的快感!
定北府?
秦家軍?
今天過後,都將成為歷史!
然而。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嗖——
啪!
一道黑乎乎的影子,毫無徵兆地從院牆上扔了下來。
那東西像個破麻袋,重重摔在陳萬金面前的青石板上。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為之一愣。
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個摔下來的東西吸引了過去。
那是……一個人?
一個血肉模糊,幾乎看不出人形的人?
陳萬金眉頭緊鎖,死死盯著眼前那攤爛肉。
他總覺得那人身上穿的華貴衣料有些眼熟。
就在這時,那團勉強能稱之為「人」的東西,喉嚨里發出一陣「嗬嗬」的漏風聲,然後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血沫翻湧的嘴裡,擠出一個字。
「爹……」
聲音微弱。
卻在陳萬金的腦中轟然炸響!
他的瞳孔,在一瞬間縮成針尖。
「沖兒?!」
陳萬金難以置信地撲了過去。
與此同時。
一道修長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從院牆上翻下。
他落地沒有聲響,又瞬間在原地消失。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團爛肉和陳萬金的嚎叫吸引,沒人發現這鬼魅般的身影。
陳萬金顫抖著雙手,把那堆血肉模糊的東西翻了過來。
一張已經徹底毀了的臉映入他的眼帘。
鼻樑塌陷,牙齒掉了大半,但那身杭綢錦衣,他死也認得!
最讓他肝膽俱裂的是,兒子的兩腿之間,早已成了一灘爛泥。
殷紅的血浸透褲子,還在往外滲。
這是……被活活廢了?
「沖……沖兒?」
陳萬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陳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滿是血沫的嘴裡,擠出幾個字。
「爹……林……林墨……」
話音剛落,腦袋一歪。
死了。
陳萬金的腦袋「嗡」的一聲。
他就這麼一個兒子。
他陳家,就這麼一根獨苗。
他這輩子打打殺殺,攢下這偌大的家業,為的什麼?
不就是為了讓兒子能當個威風八面的二世祖。
不就是為了讓他陳家在黑風城開枝散葉,代代富貴嗎?
現在,全完了。
斷子絕孫了。
「啊啊啊啊——!」
陳萬金抱著陳沖逐漸冰冷的屍體,發出野獸般的嘶吼,眼珠子瞬間布滿血絲。
「林墨!你個畜生!」
「你出來!老子要把你碎屍萬段!!!」
他的咆哮聲在院子裡迴蕩。
「竹竿兒!把那娘們的脖子給我割了!我看那畜牲還躲不躲!」
「竹竿兒!竹竿兒!」
陳萬金歇斯底里的嚎叫,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那些黑虎幫的嘍囉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所有人都下意識的看向劫持著柳依依的竹竿和矮冬瓜。
可那兩人卻噗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竹竿的脖子上,插著他自己那把短刀,刀尖從喉嚨一側進去,又從另外一側鑽出,鮮血汩汩地往外冒。
矮冬瓜的腦袋,則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向了身後,顯然是被人用蠻力,生生擰斷了。
兩人就這麼死了。
死得無聲無息。
而那個本該是人質的絕色美人,此刻正被一個年輕人輕輕抱在懷裡。
是林墨。
他抱著昏迷的柳依依,退到秦如雪陣前,這才長長鬆了口氣。
好險……
再晚來一步。
怕是就要出事。
當林墨帶著陳沖趕回定北府時,老遠就聽見了喊殺聲,
他心裡咯噔一下,知道要糟。
於是二話不說,捂住陳沖的嘴就躍上了牆頭。
然後,就看見了柳依依被劫持的畫面。
千鈞一髮之際,他毫不猶豫的扔出了手裡的「炸彈」。
啪!的一聲。
陳沖被那迅猛的力道,摔的只剩下一口氣。
而林墨,則趁著所有人注意力被吸引時,悄無聲息地摸到竹竿和矮冬瓜身後,乾淨利落地解決了兩人。
此時林墨已經抱著懷中的柳依依,退到秦如雪陣前。
三十名精銳護院的動作沒有一絲遲疑,盾牌與刀槍瞬間移動,將兩人密不透風地護在了陣心。
秦如雪的目光落在柳依依蒼白的臉上,心口像是被巨石堵住。
她沒有問。
林墨也沒有說。
他只是抬起眼,看向陳萬金。
那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讓陳萬金從斷子的狂怒中,品出了一股讓他骨髓凍結的寒意。
也正是林墨的這份平靜,徹底點燃了秦如雪胸中的滔天怒火。
那是她的妹妹。
是她的家人。
陳萬金,竟敢用她的家人來當籌碼。
「變陣!」
秦如雪的聲音,不再清冷,而是火山噴發般的滾燙。
「殺!」
一聲令下,原本堅不可摧的「蛇」陣,轟然裂變!
不再是單純的防守與格擋。
十面重盾猛地向兩側分開,露出裡面十名手持朴刀的精銳。
他們眼中,燃燒著與秦如雪如出一轍的火焰。
陣型不再是鐵壁,而是一張張開的,布滿利齒的巨口!
三十人,化作一柄旋轉的血肉屠刀,主動迎向那群烏合之眾。
沒有口號。
只有刀鋒入肉的悶響,和骨骼斷裂的脆響。
這是一場不再講究技巧的屠殺,是純粹用憤怒與血性碾壓過去的瘋狂。
陳萬金瞳孔劇震,肝膽俱裂。
他看著自己的人,如麥子般被成片割倒,看著那三十人組成的殺戮機器離自己越來越近。
他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大勢已去。
「撤!快撤!!」
陳萬金髮出一聲不甘的嘶嚎,轉身就想逃離這片人間煉獄。
殘存的黑虎幫眾如蒙大赦,瘋狂地朝大門涌去。
「跑!?」
秦如雪的厲喝聲,帶著徹骨的恨意。
她腳尖在地面重重一點,整個人如一道離弦的紅色箭矢,瞬間越過人群!
手中憐花劍嗡鳴作響,不再是靈動飄逸的劍法,而是灌注了全部怒火,最簡單直接的一記橫斬。
一道撕裂空氣的血色殘影迸射而出!
「噗嗤!」
陳萬金只覺雙腿一涼,撕心裂肺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
他低頭看去,自己的兩條腿,已經從膝蓋處齊齊斷開,血流如注!
他慘嚎著撲倒在地。
秦如雪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他面前,劍尖直指心臟。
「留活口。」
林墨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秦如雪耳中,像一盆冰水,澆在她沸騰的殺意之上。
她猛地回頭看向林墨,眼神里全是「為什麼」的質問。
林墨沒有解釋。
只是走到陳萬金面前。
然後,笑了。
「等拿到我想要的,再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