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北府的馬車, 在一條不起眼的小巷子口停下。
馬車裡,林墨端坐在沈清荷對面,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膝蓋。
馬車外人聲喧囂,吵吵嚷嚷。
沈清荷整個人都繃得緊緊的。
她低著頭,一雙素白的小手緊張地絞在一起,指節都捏得有些發白。
這小動作,把她心裡的不安暴露得明明白白。
「六嫂,到了。」
林墨開口,打破了車廂里的安靜。
沈清荷身體一僵,然後才像受驚的小鹿般,輕輕「嗯」了一聲。
林墨心裡那叫一個無語。
好傢夥。
這六嫂,簡直是社恐晚期患者。
膽子比古夢兒那隻小奶貓還小。
古夢兒頂多是害羞,這六嫂是從骨子裡就透著一股驚弓之鳥的氣質,碰一下都怕碎了的那種。
兩人此刻來到的。
是黑風西城。
這裡白天治安看著還行,但也僅僅是看著還行。
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在很多陰暗不起眼的角落裡,正滋生著各種罪惡。
林墨率先跳下馬車,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下手腳。
隨後,他轉過身,朝車廂里伸出手,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
「六嫂,下來吧。」
沈清荷抬起頭,對上林墨的笑臉,猶豫了一下。
車廂外的陽光有些刺眼,長街上熙熙攘攘的,嘈雜的聲音讓她很不適應。
她習慣了清雅居的安靜,習慣了只有書和筆墨的世界。
可看著林墨認真的表情,沈清荷最終還是鼓起勇氣,將自己冰涼的小手搭在了他的手上。
林墨的手掌很寬大,很溫暖,一股熱流順著手心傳過來,讓沈清荷狂跳的心稍微安穩了些。
她借著力,提起裙擺,小心翼翼地下了馬車。
可剛一站穩,街上那些來來往往的路人投來的視線,就讓她渾身不自在。
特別是幾個男人看到沈清荷的模樣,眼睛都直了,嘴裡小聲嘀咕起來。
「沃趣,這小娘子,長得也太水靈了吧!」
「是啊,嘖嘖,這皮膚,這身段兒,這腰……怕不是一掐就斷哦?」
這些聲音讓沈清荷有些不舒服,握著林墨的手不自覺地又緊了幾分。
林墨感覺到了她的緊張,不禁皺眉看向那幾個嚼舌根子在的人。
那幾人看到林墨的視線,渾身一顫,感覺後背呼呼冒涼氣,於是趕忙低下頭匆匆離去。
林墨搖了搖頭,決定放過這些小插曲。
畢竟,正事要緊。
「走吧,六嫂。」
林墨的聲音放柔了許多,再次握緊她冰涼的小手。
「嗯。」
沈清荷小聲應了句,像個小媳婦一樣,乖巧地跟著林墨走進了那條幽深的小巷。
這條巷子很窄,兩邊的牆很高,擋住了大部分的陽光。
巷子裡很雜亂,地上也坑坑窪窪的。
角落裡,堆著不知名的垃圾,巷子的不遠處,偶爾還會傳來幾聲兇惡的狗叫聲。
這環境,對於一個養在深閨的文藝女神來說,簡直是地獄模式。
沈清荷的身體不由得有些僵硬。
她下意識地加快腳步,想要跟緊前面那個能給她帶來安全感的男人。
可越是著急,腳下就越容易出錯。
路面一個不起眼的小坑,讓沈清荷的繡鞋踩了個空。
「啊!」
她驚呼一聲,整個人失去了平衡。
眼看就要跟大地來個親密接觸。
說時遲那時快,林墨一個轉身,長臂一伸,直接將她撈進了懷裡。
一股溫軟帶著驚人彈性的觸感,猛地撞在他的胳膊上。
林墨下意識地摟緊,鼻間被一股淡淡的幽香占據。
不是花香,也不是胭脂香,而是一種獨屬於沈清荷的,像書卷一樣的清雅氣息。
林墨低頭一看。
懷裡的美人兒嚇得臉頰通紅,一雙秋水般的眸子水汪汪的,寫滿了驚慌。
她趕緊伸出小手,撐住林墨的肩膀,想要站穩。
結果腳下那塊地本來就滑,她這麼一用力,腳下又是一滑。
「呀!」
又是一聲短促的驚呼。
眼看沈清荷就要摔在地上,林墨本能的將她一把抱進懷裡。
沈清荷的小臉緊緊貼在林墨結實的胸口上。
林墨:「……」
沈清荷:「……」
「咳咳,六嫂,沒事吧?」
林墨回過神來,趕忙扶住沈清荷的腰,將她整個人擺正。
「沒……沒事。」
「謝謝夫……謝謝小叔……」
「?」
林墨有些疑惑,怎麼突然又叫小叔了?
之前不是叫夫君嗎?
可緊接著他就反應過來。
嗨!
自己也真是糊塗,之前人家一直叫自己夫君,可自己一路上卻還六嫂六嫂的叫。
硬生生把關係給叫遠了。
林墨暗罵自己真是個豬頭。
不過,算了。
稱呼而已,不重要。
反正日後總會改口的。
嘿嘿……
兩人繼續前行。
終於來到雜貨鋪門前。
推開虛掩著的木門,林墨拉著還有些驚魂未定的沈清荷走了進去。
「咔噠」一聲,他反手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沈清荷的心,也跟著稍稍安定了些。
鋪子裡跟林墨上次走的時候一樣,櫃檯和地面都乾乾淨淨,沒有一點變化。
憑藉從陳光那裡讀取的記憶,林墨熟門熟路地走到櫃檯後面,翻找出一本半舊的帳冊。
帳冊上,密密麻麻地記錄著雜貨鋪里的日常流水,字跡清晰工整,一絲不苟。
「就是這個,六嫂。」
林墨將帳冊遞給沈清荷。
「你看看上面的字,能模仿出來嗎?」
林墨的表情嚴肅起來。
「記住,不能只是像。」
「要做到一點差別都沒有,完全一模一樣,即使是他親爹看了都分辨不出來的那種。」
沈清荷接過帳本。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帳冊捧在手裡,湊到眼前,一頁一頁地仔細翻看。
她的神情變得無比專注,那雙清澈的眸子,此刻像是最精密的儀器,掃描著每一個筆畫的起承轉合。
她的手指,甚至在空中無意識地比劃著名,臨摹著那些字跡的運筆軌跡。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看著沈清荷微微皺起的眉頭,林墨心裡咯噔一下。
難道,是仿不出來?
可就在這時,沈清荷卻輕輕點了點頭。
她抬起頭,那雙總是帶著慌亂和憂鬱的眸子裡,此刻竟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與執著。
「小叔,能,這個我能仿。」
「真的?」
林墨聞言心中一喜,又問了一遍。
沈清荷再次重重點了點頭。
「嗯!」
她仔細觀察了帳冊上的字跡,這個人的字,看似工整,實則內藏鋒芒,每一筆的頓挫和力道都極為克制,顯然是個心思縝密,城府極深的人。
模仿起來,難度極大。
但……
為了林家,為了不讓夫君再次陷入險境。
她必須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