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城?
怎麼又是他媽的黑風城!
吳忠握著刀的手還在輕微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殺死趙德柱後,那股未消散的戾氣。
他抬起頭,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上寫滿了困惑。
「黑風城?」
「一座被拋棄的廢城……趙長老,您這是何意?」
趙長老沒有回答他。
而是轉身,踱步到那具還掛在窗沿上的屍體旁。
他伸出兩根枯瘦的手指,在趙德柱那被鮮血浸透的衣襟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個小牛皮包。
打開,裡面是幾塊碎銀子,還有一張皺巴巴的字條。
趙長老將字條打開,只掃了一眼,便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哼。
「吳將軍,你的情報,看來比你手下人的忠誠度還要靠不住。」
他將那張字條隨手丟在吳忠面前的血泊里。
吳忠下意識地撿起,借著燭光看去。
字條上的字跡很潦草,但內容卻清晰無比:
【……事成之後,至黑風城外三十里月牙湖,自有萬金相迎。】
萬金!
為了殺我!
吳忠的瞳孔猛地一縮。
哪個天殺的王八蛋,竟捨得下如此血本!
可重點是,為什麼又是黑風城!?
難道……
一個讓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的念頭,開始不受控制地在腦海里生根發芽。
就在此時,一名親兵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腳步踉蹌。
「將軍!不好了!張莽都尉……死在了自己府里,七竅流血!」
張莽也死了!?
吳忠感覺一道天雷在自己頭頂炸開,整個人都僵立當場。
他下意識地看向地上趙德柱那還未涼透的屍體,又想起那下了劇毒的「醉仙釀」。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纏上了他的心臟。
聯想到被自己親手一刀捅死的王德發,還有那個給他通風報信的「神秘人」……
短短一夜之間,他麾下四個都尉,王德發、張莽、趙德柱……兩死一叛!
還有一個吳良,他那不成器的弟弟,也在調查黑風城後,下落不明!
他的左膀右臂,他經營多年的班底,就這麼在一夜之間,被斬得一乾二淨!
這不是巧合!
這絕對不是巧合!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吳忠的脊椎溝直衝天靈蓋,讓他渾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
他終於意識到,這一切絕非偶然,而是一張針對他的,早已布置好的天羅地網。
自己,就是網裡的那條魚。
「吳將軍,現在才想明白?」
趙長老冰冷的聲音響起,像一把錐子,刺破了他混亂的思緒。
「你已經被那個傢伙,給盯上了。」
吳忠一個激靈,猛地回過神來,臉上寫滿了驚恐和茫然。
他像一個溺水者抓住了最後的浮木,連忙向趙長老躬身請教。
「還請長老明示!」
趙長老緩緩道:
「我來此地,一是調查我鬼門殺手『鬼七』的失蹤,二是為了確認一件事——關於林家的那個餘孽,林墨。」
「林墨?!」
這個名字,像一道晴天霹靂,在吳忠腦中炸開。
黑風城。
前幾天傳來的城牆一夜修復的「神跡」。
被自己派去調查黑鳳城的弟弟。
還有今晚發生的一切。
毒殺嗜酒如命的張莽。
用金錢收買嗜賭成性的趙德柱。
再用一出拙劣的美人計,引自己怒火攻心,借刀殺掉王德發……
草!
他媽的!
這一環扣一環,招招致命的毒計,竟然是出自一個乳臭未乾的少年之手?!
吳忠感覺自己的腦漿都快沸騰了。
他被一個他壓根沒放在眼裡的小子,耍得團團轉!
他終於明白了。
他那個蠢豬一樣的弟弟,必定是落入了對方手裡,並且像倒豆子一樣,把自己所有老底都給吐露得一乾二淨!
對方早已對自己麾下將領的性格弱點,了如指掌!
巨大的羞辱和滔天的憤怒,如同火山噴發一般,瞬間淹沒了吳忠的理智。
吳忠的臉因為充血而漲成豬肝色,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肌肉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扭曲,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頭擇人而噬的野獸。
他咬碎了後槽牙,從牙縫裡一字一頓地擠出幾個字。
「林墨!」
「老子與你,不共戴天!」
「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趙長老對吳忠的反應很滿意,那張枯槁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近似於笑的表情。
吳忠聞言,立刻向這位三皇子駕前的「大人物」表露忠心。
他扔掉手裡的刀,雙膝跪地,一個響頭重重磕在地上。
「長老!只要能弄死那小子!我鐵壁關五萬三千將士,任憑您調遣!」
趙長老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點了點頭。
一個合格的,知道自己價值的狗,才是好狗。
「很好。」
趙長老轉身,看著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聲音里不帶一絲感情。
吳忠連忙抬起頭,身體因為激動和期待而微微顫抖。
「請長老吩咐!」
趙長老一字一頓地說道:
「即刻點齊五萬大軍,兵發黑風城。」
「現在?」
「五萬大軍?!」
吳忠大驚失色,
「趙長老,就算那林墨再厲害,他區區一個黑風城,人口不過萬餘,守軍恐怕不足千人,何須如此興師動眾?這簡直是……」
趙長老緩緩回頭,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吳忠。
「你還沒吃夠輕敵的虧嗎?」
吳忠被這一眼看得冷汗直流,想起今夜的慘狀,頓時閉上了嘴。
「我做事,從不喜歡拖泥帶水。」
趙長老的聲音如同寒冰。
「哪怕是碾死一隻螞蟻,也要用盡全力,將它直接碾成粉末,不留任何後患。」
吳忠喉結滾動,艱難地問道。
「趙長老的意思是……」
趙長老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屠城。」
「一座只有屍體和廢墟的城市,藏不住任何秘密。」
「我倒要看看,那林墨所謂的神跡,能否擋得住五萬把屠刀。」
屠……屠城!?
吳忠瞬間錯愕。
他雖殘暴,可如此做法還是讓他感到一絲恐懼。
但旋即,對林墨的恨意和對趙長老的畏懼壓倒了一切,吳忠面容一肅,單膝跪地。
「末將,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