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壁關大營。
大廳里暖意融融,巨大的銅爐里,烤著一整隻滋滋冒油的全羊。
王勁,鐵壁關留守老將之一,正用一把小刀,慢條斯理地片著羊腿上一塊焦脆的皮。
身旁,一個年約十六七的女子,正戰戰巍巍地為他斟酒。
或許倒得急了,幾滴酒液濺在了手上,燙得她一個哆嗦。
「廢物。」
王勁頭也不抬,只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
女子嚇得差點把酒壺摔了。
「哈哈,王哥,跟個小娘們計較什麼。」
旁邊的酒桌上,另一個同樣穿著將官甲冑,卻已喝得滿臉通紅的胖子——李貴。
他一把將身邊的侍女摟進懷裡,大手不老實地探進衣襟,引得那侍女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
「來,喝!等吳將軍把黑風城拿下了,聽說那姓林的有好幾個美若天仙的夫人,到時候,咱們兄弟一人一個,豈不美哉!」
李貴舉起酒杯,衝著王勁遙遙一敬。
「吳將軍那五萬大軍,開過去都能把黑風城碾平了,那姓林的拿什麼擋?拿頭擋嗎?」
「就是,聽說那小子還是個小白臉,這種人,床上功夫估計都不行,哈哈哈!」
幾個陪坐的低級軍官也跟著淫笑起來,大廳里的氣氛愈發污濁。
王勁切下一片羊肉,蘸了蘸鹽,放進嘴裡,細細咀嚼。
他沒參與這低俗的討論,但嘴角的弧度,說明他很享受。
一群被吳忠當成垃圾一樣留在這裡的殘兵敗將,能有酒有肉有女人,夫復何求?
然而就在眾人正沉浸在享樂中時——
「報——!!」
一聲悽厲的嘶吼,從門外猛地傳來。
緊接著,一個渾身浴血、盔甲破爛得的士兵,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腳下一滑,在光滑的地板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最後「砰」的一聲撞在了一根柱子上。
烤羊的香氣,女人的香氣,酒的香氣,瞬間被一股濃烈的血腥味衝散。
大廳里,所有的笑聲戛然而止。
李貴懷裡的侍女趁機掙脫,躲到了角落裡瑟瑟發抖。
那撞在柱子上的士兵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他掙扎著爬起來,直接跪倒在地,衝著王勁的方向,發出了野獸般的哀嚎。
「敗了!將軍!全敗了!!」
「吳將軍的大軍……全完了!!」
李貴臉上的醉意瞬間褪去。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揪住那潰兵的領子,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扇了上去。
「啪!」
「你他媽胡說八道什麼!五萬大軍,怎麼可能敗!」
潰兵的臉立刻腫了起來,嘴角溢出鮮血。
可他仿佛已經麻木了,只是用一種空洞到可怕的眼神看著李貴。
「真的……都是真的……」
「我們的騎兵衝進去,連個泡都沒冒出來就沒了……那個軍陣,它會動,會變形,像個血盆大口!」
「我們想退進林子……可林子外邊炸了……就像天神發怒降下了天罰!」
「然後……黑色的騎兵從林子裡衝出來……一排排地把我們割倒……」
「那些不是人……他們是……是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潰兵的聲音越來越抖,越來越微弱,說到最後,已經變成了不成調的嗚咽。
李貴鬆開了手,踉蹌著後退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嘴裡喃喃自語。
「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手腳並用地回到酒桌,拿起酒壺,對著嘴「咕咚咕咚」地猛灌。
冰冷的酒液順著他的嘴角流下,浸濕了前襟,他卻毫無所覺,只是不停地哆嗦。
「吳將軍呢?」
王勁的聲音響起,依舊平穩,只是放下了手裡的小刀。
潰兵身體一顫,像是想起了什麼更恐怖的事情。
「將軍……吳將軍他瘋了!被當場嚇瘋了!然後被趙長老……掏心了!」
「趙長老接管了軍隊,可……那個叫林墨的魔鬼……兩拳,就兩拳!趙長老就沒了!」
「現在林墨他們,正帶著一萬大軍,往咱們鐵壁關這邊來啊!」
「咣當!」
李貴手裡的酒壺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開……開門投降吧……」
「連吳將軍都頂不住那個傢伙!我們打不過的……我們投降,興許還能留條狗命……」
「投降?」
王勁突然笑了,他拄著桌子,一瘸一拐地站了起來。
「李胖子,你當這是村頭械鬥,打不過了跪下喊聲爹就完事了?」
「那要不,我們跑路?」
李貴已經徹底沒了主意。
「往哪兒跑?」
王勁抄起一旁的長槍,重重往地上一頓。
「關外三百里,全是鳥不拉屎的地方。」
「我們這群瘸腿的、斷臂的,跑出去是給狼群改善伙食嗎?」
王勁用槍尖指向頭頂的房梁。
「我們現在只有一條路……」
「就是在這鐵壁關,跟他們死磕到底。」
「你瘋了?王瘸子你瘋了!」
李貴尖叫起來。
「我們拿什麼守?」
「就我們這不到一百號的老弱病殘?人家一口唾沫都能把我們淹死!」
「我們是老弱病殘,可這關不是!」
王勁一瘸一拐地走到大廳中央,環視著那幾個同樣嚇傻了的軍官。
「鐵壁關的牆,三十米高!鐵壁關的門,精鐵鑄造!」
「我們只要把門一關,他林墨有天大的本事,也得在外面乾瞪眼!」
「只要我們守住!守到朝廷的援軍到來!我們就是大功一件!」
「就算……就算守不住,」
王勁的臉上閃過一絲狠厲。
「到時候再跑,也來得及!」
他沒再理會還在猶豫的眾人,直接下達了命令。
「趙武!」
趙武一個激靈。
「派幾個人,給朝廷北境王寫信尋求支援!」
「是!」
「李貴!」
「在!」
「帶上咱們的人,去把關門堵死!用石頭、木頭、不管用什麼,我要那扇門比雛兒的腿還難掰開!」
「張彪!帶人去城裡抓人!十歲以上,六十歲以下,只要是個帶把的,全都給老子抓到城牆上去守城!」
「男人被剁成肉醬,女人被當成軍妓!他們的孩子,會被串起來當糖葫蘆吃!」
「想活命,就給老子拿起武器,滾上城牆!」
王勁拄著長槍,眼神冰冷的下達這一道道命令。
他看著忙碌起來的眾人,忽然感覺一股久違的熱血,在心中重新燃燒了起來。
曾幾何時,他也是一名的勇將,憑一桿長槍在萬軍中來去自如。
直到有一次,他的膝蓋不小心中了一箭。
心中雖有萬般不甘,也只能退居二線,在這鐵壁關里當個無足輕重的留守。
而今天,這瀕臨絕境的危機,這執掌全局的鐵血,竟讓他找回了當年縱橫沙場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