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西行一日,馬車內。
氣氛有點怪。
林墨靠著軟墊,閉著眼,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可實際上,他一秒鐘都沒睡。
怎麼可能睡得著啊。
車廂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體香。
像雪地里初開的梅花,又帶點雨後青草的味道,一直蠻不講理地往他鼻子裡鑽。
這味道的主人就坐在他身旁。
楚夢瑤坐得筆直,正低頭研究著一張簡易地圖。
她看得很專注,長長的睫毛垂下,在眼瞼處投下一小片陰影。
冰藍色的長裙襯得她肌膚勝雪,領口處露出的一截脖頸,細膩得像上好的白瓷。
馬車行駛在山路上,免不了顛簸。
每當車輪壓過一塊石頭,車廂就會跟著晃一下。
然後,一團柔軟溫熱的東西,就會隔著衣料,輕輕撞在林墨的肩膀上。
彈彈的,軟軟的。
撞完之後,那團柔軟又會迅速躲開。
林墨能感覺到,身邊的楚夢瑤每次都會身體一僵,然後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一點點,試圖拉開距離。
可這車廂就這麼大,她又能挪到哪兒去。
於是,下一次顛簸,歷史又會重演。
一次,兩次,三次……
林墨心裡直痒痒。
故意的!
這絕對是故意的!
這女人,表面看著一本正經,其實是在勾引我!
嗯,一定是這樣。
林墨這邊在浮想聯翩。
孟虎騎著馬湊到車窗邊,掀開帘子往裡瞅了一眼。
就看見林墨歪著腦袋靠在那兒,閉著眼一副貪睡的樣子,楚夢瑤則在認真研究地圖。
孟虎心裡又開始犯嘀咕。
這小子,到底靠不靠譜?
這一路上,除了吃就是睡。
好像這突襲鎮北城的計劃,跟他半毛錢關係沒有,純粹是來郊遊的。
如何將東市的人全部清走,也一直神神秘秘的不肯說。
到底搞什麼?
孟虎著實有些摸不著頭腦。
「林公子。」
他瓮聲瓮氣地開口。
「咱們離鎮北城不遠了,你有什麼章程沒有?」
林墨眼睛都沒睜開,懶洋洋地回了一句。
「急什麼,都安排好了,到了就知道了。」
孟虎碰了個軟釘子,只能悻悻地放下帘子。
就在這時。
張老四騎著快馬突然折返回來,臉上全是焦急。
「孟帥!不好了!」
他勒住馬,氣喘吁吁地報告。
「前面山路塌了!半邊山的石頭都滑下來了,路全都被堵死了!」
「什麼?」
孟虎臉色一沉,催馬上前。
很快,大軍停在了一處巨大的塌方前。
前幾日的暴雨,直接讓半邊山體滑坡。
數不清的巨石和泥土混在一起,將原本就不寬的山路徹底堵死。
「他娘的!」
孟虎罵了一句,臉色難看至極。
「繞路要多久?」
「這……這是唯一的近路了……」
張老四苦著臉道。
「要繞的話,得翻過前面那座山,至少得多走四五天!」
四五天!?
黃花菜都涼了!
到時候宇文彪要是發現不對勁,調頭殺回鎮北城,一切就都功虧一簣了!
「他娘的……搬!」
孟虎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繞路是不可能了,只能看看能不能開出一條路來。
老兵們得令,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用手搬,用刀撬,甚至用身體撞。
可那些巨石紋絲不動。
人力在天災面前,顯得可笑又可悲。
隊伍里的氣氛漸漸沉重下來。
每個人的心頭,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出師不利,這是最打擊士氣的。
馬車內,楚夢瑤也撩開帘子看向外面的情況,一雙好看的眉毛緊緊蹙在了一起。
這完全是計劃之外的變故。
她下意識地回頭看向車廂里那個男人。
林墨被楚夢瑤的目光看的實在不自在,只能慢悠悠地晃下馬車。
他背著手,在塌方的地方溜達起來。
東瞅瞅,西看看,像在思索著什麼。
孟虎急得火冒三丈,哪看得了他這般悠閒模樣,於是大步流星地衝過去。
「林公子!可有什麼法子!?」
「別急別急。」
林墨拍了拍孟虎的肩膀,繼續溜達。
他一會在巨大的岩石上摸索摸索,一會又抬頭看看整體的結構。
孟虎拳頭攥得咯咯作響,可又拿林墨沒辦法。
終於,林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然後從懷裡——其實是系統空間裡,掏出幾個奇怪的圓筒狀物件。
「嗯?」
孟虎揉了揉眼睛,驚異的看著林墨的胸口。
那幾個圓筒那麼大個,他是怎麼從懷裡摸出來的?
變戲法呢!?
孟虎撓了撓頭,以為自己眼花了。
而林墨卻沒有理他,又拿出引線,還有幾個小瓷瓶,從裡面倒出些各種顏色的粉末,開始搗鼓起來。
楚夢瑤也下了馬車,她好奇地看著林墨手裡的東西。
那黑色的粉末,是火藥,她認得。
可其他的是什麼?
還有那個奇怪的圓筒,以及他現在的火藥用法,她都聞所未聞。
林墨將那些粉末配比好後,倒進了圓筒里。
然後又找了幾處縫隙,將那些圓筒塞了進去,緊接著小心翼翼地牽出引線。
做完這一切,他朝身後還在愣神的眾人揮了揮手。
「所有人,後退!捂住耳朵!」
……
另一邊,鐵壁關。
地平線的盡頭煙塵滾滾,如同一條土黃色的巨蛇,朝著鐵壁關的方向蜿蜒而來。
大地在無數馬蹄的踐踏下劇烈顫抖。
秦如雪一身玄色戎裝,按著劍柄,與上官燕並肩立於城頭。
她們身後,三千玄甲軍,鴉雀無聲,紀律嚴明。
宇文彪的大軍終於到了。
十萬人的軍隊在城下鋪展開來,旌旗蔽日,刀槍如林。
一股鐵血肅殺之氣直衝雲霄。
然而,當他們抬頭,看到那堵巨牆時。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宇文彪和他身旁的軍師郭奉,以及那十萬鎮北軍將士,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集體陷入了沉默。
宇文彪的肥胖身軀在馬背上晃了晃,差點一頭栽下來。
他狠狠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用力地掐了一把大腿。
疼。
不是做夢。
可眼前這玩意兒……到底是什麼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