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夢瑤扭過頭,強裝鎮定地去看那跳躍的火焰,
試圖用篝火的噼啪聲,掩蓋自己亂掉的心跳。
「胡說?」
孟虎抬起了頭。
他咧開嘴,笑聲在寂靜的林中顯得格外響亮。
「哈哈哈,老夫這雙眼睛還沒瞎呢!」
「你看看你,從那小子一走,這碗湯你都端了快半個時辰了,
一口沒喝,眼睛倒是快長到鎮北城城牆上去了。」
孟虎放下手裡擦拭的鋼刀,用下巴指了指她。
「我是看著你長大的,什麼時候見你為哪個男人,這麼心神不寧過?嗯?」
楚夢瑤感覺自己的臉頰燙得能直接烙餅。
她猛地挺直背脊,試圖用自己軍師的身份找回一點可憐的氣場。
「我沒有!我是在推演明天的計劃!」
「那麼多環節,變數太大,我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冷靜,符合一個運籌帷幄的軍師該有的樣子。
可惜,那微微發顫的尾音,還是毫不留情地出賣了她。
孟虎的笑聲更大了,充滿了長輩看到晚輩情竇初開時的促狹。
「哈哈哈!瞧瞧,我們家瑤兒也會害羞了!」
「這副小女兒家家的模樣,老夫還真是第一次見!」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他拿起鋼刀,在手裡掂了掂,看著楚夢瑤打趣道。
「免得我們的瑤兒……惱羞成怒,明天不給我這個老頭子派活兒幹了,哈哈哈!」
楚夢瑤把頭埋得更低,對著篝火小聲反駁。
「我才沒有……」
孟虎用一根燒得發黑的樹枝撥了撥火堆。
橘紅色的火星飛濺起來,又迅速湮滅在深沉的夜色里。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楚夢瑤都以為這個話題已經結束了。
孟虎再次開口時,語氣卻變得有些沉重。
「瑤兒,你覺得……林墨那小子,為人怎麼樣?」
這突如其來的鄭重,讓楚夢瑤愣住了。
她抬起頭,對上孟虎那雙再無半點戲謔的眼睛。
林墨?
那個傢伙……
她的腦海里,瞬間閃過無數個混亂的畫面。
有他在馬車裡翹著二郎腿,滿嘴跑火車的無賴樣子。
有他拿出那些奇奇怪怪的紙筒,炸開巨石時,臉上那副欠揍的得意表情。
也有……在馬車顛簸時,他扶住自己腰間的那隻手,以及那掌心滾燙的溫度。
楚夢瑤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趕緊甩開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清了清嗓子,嘴角硬扯出一絲不屑。
「他?」
「一個臭屁又自大的傢伙罷了。」
「整天吊兒郎當,沒個正形,」
「滿嘴都是些聞所未聞的歪理,還、還有些無賴……」
「總之,不是什麼好人!」
白芷一口氣說出了一長串的缺點。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撇清自己心裡那點無法言說的異樣感覺。
孟虎安靜地聽著,沒有反駁,也沒有笑。
他只是定定地看著火堆,任由那火光將他飽經風霜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
許久,才緩緩開口,重複著楚夢瑤的話。
「是啊,臭屁,無賴。」
孟虎抬起頭,看著被樹影割裂的漆黑夜空,聲音變得有些飄忽。
「但那小子,有本事,也有膽子。」
「更重要的是,他心裡有桿秤。」
孟虎的表情嚴肅起來。
「所以……老夫在想……」
「想什麼?」楚夢瑤的心沒來由地一緊。
孟虎轉過頭,一雙虎目在夜色里亮得驚人,死死地鎖住她。
「瑤兒,聽我說。」
「戰場之上,刀劍無眼,什麼事都可能發生。」
「萬一……萬一我明天回不來了……以後總得有個人護著你。」
「那小子,不錯。有他在你身邊,我放心。」
哐當!
楚夢瑤手裡的陶碗失手滑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孟伯伯!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不許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楚夢瑤站起身,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眶卻不受控制地紅了。
「一切都在我們的計劃之內,你不會有事,我們都不會有事!」
那副模樣,哪還有半點冰山軍師的沉穩,分明就是個害怕失去親人的小女孩。
孟虎被楚夢瑤如此激烈的反應吼得一愣。
隨即,他釋然地笑了起來,聲音里透著欣慰。
「是,是,老夫說錯話了,不會有事。」
「哈哈!你看看我,人老了,就是容易多愁善感!」
……
翌日,清晨。
床上,一片狼藉。
那件昨夜還如火焰般燃燒的人們心中的廣袖流仙裙,
此刻被隨意地丟在床腳,像一朵凋零的玫瑰。
白芷仍在熟睡。
她長長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兩小片陰影,臉頰上還帶著一絲未褪盡的潮紅。
或許是夢到了什麼,她微微蹙了蹙眉,然後整個人在柔軟的被褥里舒展開來。
這一舒展,一條修長勻稱的玉腿,便從絲被下探了出來。
那腿筆直、雪白,腳踝上那串精緻的金色圓環在微光中閃爍著細碎的光。
昨夜她想摘下來的,可是林墨卻說,那樣更有情趣……
白芷翻了個身,手臂下意識地朝身旁摸去。
空的。
指尖觸到了一片冰涼的床褥。
嗯?
白芷的動作頓住了。
她本能地又摸索了兩下,確認了那個昨夜還無比滾燙的位置上,空無一人。
一絲疑惑讓她從沉睡中掙脫出來,她緩緩睜開了那雙還帶著幾分惺忪水汽的眼。
入目,是身旁空蕩蕩的床鋪。
那個折騰了她大半夜的男人,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走了?
白芷揉了揉眼睛,撐著酸軟的身子坐了起來。
錦被從她滑膩的肩頭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和線條優美的鎖骨。
她動了動,感覺腰間傳來一陣輕微的酸麻,
但昨日那火燒火燎的刺痛感,竟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腰間肌膚光潔如初,連一絲被蹂躪過的痕跡都找不到。
這藥……還真是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