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影衛無聲地調整了握刀的姿勢,身體微微下沉。
那是一個同歸於盡的起手式。
白芷看著眼前的景象,一顆心徹底沉入了無底的深淵。
完了。
林墨的計劃……失敗了。
他或許……也已經遭遇了不測。
而自己,今天也註定要死在這裡了。
她不怕死。
可她不想,以那種屈辱的方式死。
白芷的手,緩緩摸向藏在自己袖中的那柄小刀。
那是姐姐留給她唯一的東西。
也是她最後的尊嚴。
刀柄的冰涼順著指尖蔓延,讓她混亂的心跳奇異地平復下來。
與其落入張承手中,被當眾凌辱,不如……用它來結束一切。
潮水般的士兵已經涌到了高台之下。
「砰!」
「砰砰!」
第一排士兵像疊羅漢一樣,用同伴的肩膀做踏板,
一隻只髒污的手已經扒住了高台的邊緣,開始瘋狂地向上攀爬。
弓箭手也已就位。
廣場四周,無數閃著寒光的箭頭,從四面八方對準了台上那十幾個無處可躲的身影。
一張死亡的大網,已密不透風。
張承騎在高頭大馬上,極為享受地看著這瓮中捉鱉的一幕。
他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興奮而微微抽搐,浮現出勝券在握的猙獰笑意。
美人兒,馬上就要到手了。
他甚至已經開始想像,等會兒該用什麼樣的方式,來好好「疼愛」這位高高在上的「仙子」。
是先用帶著倒刺的細鞭,在她雪白的肌膚上,抽出一朵朵血色的薔薇?
還是讓她跨上那匹特製的木馬,聽她在極致的痛苦與歡愉中,發出最動人的哀鳴?
又或者……
點上那用鮫人油製成的蠟燭,看那滾燙的燭淚,一滴滴落在她完美的身體上……
嘿嘿……
每一樣,他都得試一試。
一樣都不能少。
哈哈哈哈哈……
張承在心中發出一陣豬笑聲,某個部位已經可恥地起了反應。
然而,就在他沉浸於自己那齷齪不堪的幻想中時。
轟——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毫無徵兆地從城東的方向傳來。
那聲音很悶很沉。
像一個悶雷,卻又帶著一股無可匹敵的穿透力,直接捶在了每個人的心臟上。
整個大地, 猛地一晃!
廣場中央那棵巨大的榕樹,無數樹葉被這股巨力震得齊齊脫落,如下了一場綠色的暴雨。
那些正在向上攀爬的士兵,腳下一滑,慘叫著從人梯上滾了下去,瞬間砸倒一片。
騎在馬上的張承,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震動晃得一個趔趄,險些從馬背上栽下來。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整個廣場,數千官兵,上萬百姓,連同台上的白芷和影衛。
在這一刻,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齊刷刷地扭過頭,望向城東的方向。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廣場上只剩下那匹受驚戰馬不安的嘶鳴和粗重的喘息。
緊接著。
轟——!!!
轟——!!!
轟——!!!
轟——!!!
轟——!!!
一連串比之前那一聲更加巨大、更加密集的爆炸聲,如同天神擂鼓,接連不斷地從城東炸響!
每一次爆炸,都伴隨著大地的劇烈顫抖。
每一次巨響,都讓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響,心臟狂跳。
如果說第一聲只是警告,那這接連不斷的爆炸,就是毀滅的宣告。
「啊——!天塌了!天神發怒了!」
跪在地上的百姓們徹底崩潰了。
他們以為是衝撞了仙子,神明降下了天罰,一個個嚇得屁滾尿流,紛紛抱頭鼠竄。
「別殺我!仙子饒命!我再也不敢了!」
「菩薩保佑!玉皇大帝保佑啊!」
哭喊聲,尖叫聲,祈禱聲混成一片,
之前被官兵強行壓制住的混亂,以一種更徹底、更瘋狂的方式爆發了。
數千官兵也被這聞所未聞的動靜嚇傻了。
他們雖然是軍人,但何曾見過這等如同天崩地裂般的陣仗。
「怎麼回事?!」
「是地龍翻身嗎?!」
「敵襲!是敵襲!城牆被攻破了!」
士兵們的陣型瞬間大亂,無數人下意識地丟掉兵器,轉身想跑,
卻被後面的人堵住,互相推搡踩踏,亂成一鍋粥。
張承好不容易才勒住驚馬,穩住身形。
他看著眼前瞬間失控的場面,那張因為幻想而漲紅的臉,此刻已經氣得發紫。
「都他媽給老子站住!」
「不許亂!誰敢再跑,殺無赦!」
他抽出佩刀,聲嘶力竭地咆哮著,試圖重新控制住局面。
可他的聲音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和數萬人的尖叫聲中,渺小得如同蚊蚋。
根本沒有人聽他的。
高台上。
白芷也同樣被這驚天動地的巨響震得雙腿發軟。
但她的反應,卻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她沒有恐懼,沒有驚慌。
當那第一聲熟悉的悶響傳來時,她那柄本已準備刺向自己心口的小刀,便猛地頓住了。
這個聲音……
是他!
是林墨!
他沒有出事!他成功了!
一股巨大的狂喜,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她心中所有的絕望和冰冷。
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眼眶。
可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死志,而是劫後餘生的滾燙。
她遙遙望著城東的方向,
那裡已經有沖天的火光,將半邊夜空都映照成了詭異的橘紅色。
那個壞蛋……
那個總是喜歡捉弄她,滿嘴跑火車的壞蛋……
他沒有食言。
他真的……做到了。
就在廣場亂作一團,張承氣得快要吐血的時候。
「讓開!都他媽給老子讓開!」
一個悽厲的喊聲,拼命從混亂的人群外圍擠了進來。
眾人回頭看去,只見一個騎著快馬的傳令兵,連滾帶爬地沖開人群,瘋了般地朝著張承的方向衝來。
那士兵渾身漆黑,臉上全是煙燻火燎的痕跡,
連頭盔都不知道飛到了哪裡去,模樣狼狽到了極點。
他座下的戰馬顯然也已是強弩之末,衝到張承面前時,悲鳴一聲,轟然倒地。
傳令兵被甩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他顧不上滿身的傷痛,手腳並用地爬到張承的馬前,
一把抱住馬腿,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了調。
「將……將軍!不……不好了!」
張承終於找到了一個發泄怒火的對象。
他一腳將那傳令兵踹開,居高臨下地怒吼。
「慌什麼!給老子說清楚!到底他媽的怎麼回事!」
傳令兵被踹得口吐鮮血,卻不敢有半分耽擱,
連滾帶爬地重新跪好,指著城東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嘶喊出來。
「城東……城東的軍械庫……」
「炸了……全都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