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林墨一聲「開席!」
城牆之上,幾十個臨時搭起的巨大烤肉架被一字排開。
下面的木炭被迅速點燃,火苗一竄,很快就燒得通紅透亮。
緊接著,一串串用鐵釺穿著的、肥瘦相間的羊肉,一隻只處理乾淨、刷滿蜜汁的肥雞。
還有大塊大塊、塗滿醬料的豬五花,全都被整齊地架了上去。
城下的宇文彪還在門板上躺著,唾沫橫飛地叫罵。
可罵著罵著,他突然閉嘴了。
不對勁。
風向好像變了。
一股又香又霸道的肉味兒,混著炭火氣,
跟長了腿似的,順著風就往每一個鎮北軍士兵的鼻孔里鑽。
滋啦——
金黃的油脂滴落在燒得通紅的木炭上,爆出一聲勾魂的聲響。
肉塊的表面被烤得焦黃酥脆,豐腴的肉汁被高溫死死鎖在裡面,
隨著炙烤,爭先恐後地往外冒著金色的泡。
孜然、辣椒粉、秘制醬料……
各種香料的味道在高溫下被徹底激發,混合著那原始的肉香。
形成了一股堪稱酷刑的氣味,在六萬大軍的陣前瀰漫開來。
「咕嚕。」
不知是誰,第一個沒忍住,狠狠咽了口唾沫。
這聲音在死寂的軍陣中,格外刺耳。
緊接著,就像會傳染一樣,「咕嚕」、「咕嚕」的吞咽聲此起彼伏,連成了一片。
這些士兵,已經連續好幾天沒吃過一頓飽飯了。
昨天更是一整天滴米未進,全靠涼水硬撐著趕路,肚子裡那點存貨早就燒乾了。
此刻聞到這股要人命的味道,他們感覺自己的胃都開始抽搐、痙攣,
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地尖叫。
想吃肉!
城牆上。
林墨隨手從烤架上拽下一隻烤得金黃油亮的雞翅膀。
他吹了吹熱氣,對著下面黑壓壓的人群,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大口。
外皮酥脆,內里鮮嫩。
滾燙的肉汁瞬間在口腔里爆開。
「嗯,不錯。」
他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評價:
「老孟,讓你的人注意翻面,這邊有點焦了。」
孟虎站在一旁,手裡握著刀,整個人已經麻了。
林墨三兩口啃完,拎著剩下的雞翅骨頭,走到了城牆邊上,扯開嗓子就喊。
「嘿!下面的兄弟們!餓不餓啊?」
他的聲音穿透風聲,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我說你們也是,咋就那麼想不開!」
「跟著宇文彪這個死胖子,連飯都吃不飽,圖啥呀?」
「圖他年紀大?圖他不洗澡?」
「都看見沒?」
林墨高高舉起另一隻剛烤好的雞腿。
「烤雞腿!現烤的!外焦里嫩!想不想吃?」
「還有烤全羊!烤五花!蒜蓉的!麻辣的!醬香的!應有盡有!」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聲音里充滿了魔鬼般的誘惑。
「現在,把你們手裡的破銅爛鐵扔了,走到城門來!」
「我,林墨,拿我的人格擔保!」
「只要過來,烤肉管飽!米飯管夠!」
「誰要是吃不飽,我當場就從這城樓上跳下去!」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城下的六萬大軍,無人應答,但整個軍陣,已經肉眼可見地開始浮動。
不少士兵的視線,在手裡冰冷的兵器和城牆上那冒著油光的烤肉之間,來回遊移。
渴望,正在戰勝紀律。
飢餓,正在壓倒恐懼。
隊伍中,開始出現壓抑不住的騷動。
「將軍……」一名副將湊到宇文彪身邊,聲音發顫,「弟兄們……頂不住了!」
宇文彪氣得渾身發抖,
他躺在門板上,一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城牆上那個悠閒啃著雞腿的身影。
「噗——」
一口老血,沒忍住,直接從他嘴裡噴了出來。
奇恥大辱!
他這輩子,就沒受過這種羞辱!
這是在殺人誅心!
眼看陣列中已經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甚至有人手裡的長矛都垂了下去,宇文彪知道不能再等了。
「都給老子穩住!」他用盡全身力氣咆哮起來。
「別聽他的鬼話!他那是騙我們過去,想把我們一網打盡!」
他的嘶吼,讓一部分士兵的臉上重新浮現出恐懼。
「弟兄們!」
宇文彪眼中閃過最後的瘋狂。
「這城裡,有我們所有的糧草!有數不清的金銀財寶!還有嬌滴滴的美人!」
「只要奪回鎮北城!我承諾!城中所有的一切,都賞給你們!」
「我准許你們,放開手腳,搶掠三日!」
「誰第一個登上城頭,賞黃金萬兩!官升三級!」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屠城的誘惑和封官的承諾,像一劑最猛的強心針,狠狠扎進了這群亡命徒的心裡。
士兵們眼中剛剛被飢餓壓下去的凶光,再次被點燃,
甚至比之前更加熾烈、瘋狂。
「攻城!!」宇文彪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發出了命令。
「殺光他們!!」
咚!咚!咚!
蒼涼而急促的戰鼓聲,終於敲響。
「殺!!!」
喊殺聲震天。
黑色的潮水,終於開始涌動,朝著堅固的城牆,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孟虎手裡的刀柄都被他攥出了汗。
「他們攻過來了!」
林墨扔掉手裡的雞骨頭,不緊不慢地拍了拍手上的油。
「看見了。」
「看來,有些人就是吃硬不吃軟。」
他轉身,臉上那絲玩味的笑意不減反增。
「行吧,主食吃完了,也該上點飯後甜點了。」
「傳令,開門迎客!」
隨著林墨一聲令下。
「嘎吱——吱——」
沉重的絞盤轉動,發出嗡鳴般的摩擦聲。
鎮北城那扇緊閉的巨大城門,在萬眾矚目之下,開始緩緩打開。
城下。
那股由六萬亡命徒匯聚成的洪流,最前端的浪頭猛地一滯。
沖在最前的士兵腳下像生了根,步子一下就亂了。
「咋回事?」
「門……門怎麼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