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猛也看傻了,以五千騎兵,去包圍五萬潰逃的步兵,
這在任何兵書上,都是足以被釘在恥辱柱上的笑話。
這點兵力,連形成一個完整的包圍圈都做不到,中間全是巨大的空隙!
「肯定是!」
宇文彪的臉上,重新浮現出智商上的優越感。
他覺得自己已經看穿了林墨的意圖。
這個小畜生,眼看追不上自己的大部隊,殺不光所有人,心裡急了,這才想出了這麼一個異想天開的昏招!
「兵力分散乃兵家大忌!」
「他把戰線拉得這麼長,處處都是破綻!真是個徹徹底底的門外漢!」
宇文彪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仿佛又找回了一點身為鎮北王的自信。
「傳令下去!不用管他們!全軍從正面,給老子加速沖!」
「老子倒要看看,他這五千人,怎麼攔住我五萬大軍!」
只要衝破這道可笑的「包圍網」,前方就是一馬平川!
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然而,他的得意,並沒有持續太久。
轟隆隆……
轟隆隆……
一陣低沉的,仿佛從地底深處傳來的轟鳴聲,突兀地響起。
不是從前方。
而是從……他們亡命奔逃的正後方!
宇文彪的笑容僵住了。
他猛地抬頭。
身邊的張猛,還有所有鎮北軍士兵,全都下意識朝震動的方向望去。
轟隆隆……
轟隆隆……
一陣沉悶的的轟鳴,毫無徵兆地從前方傳來。
只見他們來時的那片地平線上,煙塵沖天,遮蔽了剛剛升起的晨曦。
在那漫天的煙塵之下,一片黑色的潮水,正以排山倒海之勢洶湧而來。
又是騎兵!
通體漆黑,人馬俱甲!
這一次,領頭的是一名女子,她手中長劍高舉,劍鋒反射著天邊的微光,冰冷刺眼。
秦如雪一馬當先。
她的身後,五千玄甲重騎沉默地奔襲,
如同一群魔神,無情地堵死了潰軍最後的退路。
一前,一後。
兩支黑色的鋼鐵洪流,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鉗形攻勢。
一個巨大到令人絕望的包圍圈,正在緩緩合攏。
宇文彪死死盯著地平線盡頭那片新出現的黑色潮水,布滿血絲的眼球幾乎要從眼眶裡凸出來。
他身邊的副將張猛,雙腿一軟,已經徹底癱軟在地,
喉嚨里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不……」
「不可能……」
宇文彪感覺不到胸口的劇痛了。
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瞬間凍結了他全身的血液。
一萬。
整整一萬黑甲重騎前後包夾。
在戈壁這種開闊地,面對他這群已經喪失鬥志、又累又餓的步兵……
宇文彪心裡最後一絲僥倖和希望,被碾得粉碎。
「陷阱……」
張猛突然像瘋了一樣,手腳並用地爬過來,拽住宇文彪的褲腿,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將軍!是陷阱!從一開始就是陷阱!」
「鐵壁關是陷阱!鎮北城是陷阱!所有的一切都是陷阱!」
宇文彪沒有回答。
他的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那個叫林墨的小畜生!
他到底是誰?
他怎麼可能有這麼多錢,這麼多精良的裝備?
難道是三皇子要除掉自己?
不,不對!
就算是三皇子,也不可能在北境,悄無聲息地部署出一支這樣恐怖的力量!
城牆上。
林墨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
山河霸業圖上,代表著敵軍的灰色光團,被前後兩片深邃的藍色徹底夾住,動彈不得。
「孟師傅,你看,我這鉗形攻勢,帥不帥?」
孟虎的嘴巴張了張,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已經徹底麻了。
從烤肉開始,到開門迎敵,再到這支神兵天降的後續部隊……
整場仗打得他這個老將都佩服不已。
「林公子……這……這支援軍是?」
「哦,我媳婦兒帶的人。」
林墨隨口回答,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
「我讓她繞了個路,從後面過來,配合我包抄。」
他拍了拍手上的油漬,咧嘴一笑。
「現在,人齊了,可以開席了。」
孟虎艱難地咽了口唾沫,看著下方那片徹底陷入混亂的敵軍。
這哪裡是開席。
這分明是準備連鍋端了。
戰場上。
求生的本能終於壓倒了所有的軍令和恐懼。
「往兩邊沖!!」
不知是誰聲嘶力竭地喊了一嗓子。
殘存的鎮北軍士兵,像一群被堵在巷子裡的老鼠,開始瘋狂地朝著左右兩個方向突圍。
正面和後面都是死亡,唯一的生機,似乎就在側翼!
然而,兩支玄甲重騎並沒有立刻合圍上來,進行最後的絞殺。
他們反而像兩把巨大的梳子。
一左一右,不緊不慢地,梳理著這片混亂的人潮。
每一次推進,每一次側翼的壓迫,都將一大股潰兵,朝同一個方向驅趕,
將原本散亂的人群,重新聚攏成一團。
宇文彪被幾個親衛抬著,混在人流中亡命奔逃。
他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
「他們在趕我們!他們在把我們往一處趕!」
宇文彪嘶吼起來。
他看明白了,對方不想讓他們這麼散亂地死去,而是要把他們聚在一起,一次性解決!
一個不留!
「停下!都給老子停下!」
「別亂跑!結陣!就地結圓陣防禦!」
宇文彪的理智在極度的恐懼中再次上線,他試圖重新組織起有效的防禦。
然而,沒用了。
軍心已散,兵敗如山倒。
沒有人聽他的命令,所有人都只顧著自己逃命,哭喊聲、慘叫聲響成一片。
看著自己的大軍像沒頭蒼蠅一樣被驅趕、被收割。
宇文彪的心徹底沉入了谷底。
「噗——」
又是一口黑血噴出,宇文彪的臉色慘白如紙。
「將軍!將軍您撐住啊!」張猛哭喊著。
「走……」
宇文彪死死抓著擔架的邊緣,用盡最後的力氣。
「我們走……從那個缺口走……」
他指向兩支鐵騎合圍處,一個因為陣型拉扯而出現的,看似薄弱的連接點。
那是他最後的機會。
只要能衝出去,哪怕只有他一個人……只要能活著見到三皇子……
他還有翻盤的希望!
城牆上,孟虎也看出了宇文彪的企圖,急得手心冒汗。
「林公子!宇文彪要逃!」
「逃?」林墨打了個哈欠,眼神卻冰冷,「那個口子,就是特意給他們留的。」
他的視線,落在地圖上。
代表著宇文彪的紅點,正帶著一小撮親衛,拼命朝著包圍圈的薄弱處移動。
而在那個薄弱處的前方,代表著秦如雪的藍色光點,不知何時已經悄然脫離了大部隊。
如同一柄蓄勢待發的匕首,正對著宇文彪的逃跑路線。
「快!再快一點!」
宇文彪趴在擔架上,對著抬著他的親衛嘶吼。
他看到了!
前方的包圍圈,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那些黑甲騎兵似乎正在重新整隊,沒有注意到他們這個小角落!
天不亡我!
天助我也!
哈哈哈哈哈!
宇文彪心中狂喜。
然而,就在他的親衛隊即將衝出缺口的那一刻。
踏。
踏。
踏。
清脆而富有節奏的馬蹄聲,從缺口外傳來。
一騎。
僅僅一騎。
一個身穿黑紅勁裝的女子,手持長劍,安靜地攔在了他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