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帶著刺骨的寒意。
韓仁迷迷糊糊地恢復了一點意識,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鉛,怎麼也睜不開。
全身的骨頭像是被碾碎了,火燒火燎的疼,尤其是左邊肩膀,疼得他幾乎要再次暈過去。
他感覺自己躺在一片濕漉漉、硌人的石頭上,雨水順著臉頰流進脖子,冰冷刺骨。
耳朵里嗡嗡作響,但還是能聽到狂風呼嘯,海浪拍岸的巨響。
更可怕的是,他聽到了一些更近、更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嘶嘶……嘶嘶……
還有低沉的、從喉嚨深處發出的咕嚕聲,伴隨著爪子刮擦石頭的細響。
是那些血蠍蜈!
還有別的什麼東西!
危險!
必須醒來!
強烈的求生欲像一根針,狠狠刺入他混沌的腦海。
他拼命集中精神,試圖調動體內那微乎其微的靈力。
丹田裡,那個黯淡的小元嬰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焦急,艱難地動了一下,散發出一絲微弱的熱流。
這絲熱流像一條小蟲子,慢吞吞地在他乾涸破損的經脈里爬行,所過之處,帶來一點點微弱的暖意和刺痛。
動啊!
快動啊!
韓仁在心裡吶喊。
他的右手手指,最先微微抽搐了一下。
然後是整個手掌。
他嘗試握拳,卻連這點力氣都沒有。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有什麼濕滑、冰涼、多節的東西,爬上了他的腳踝!
是血蠍蜈!
那東西順著他的小腿往上爬,帶著劇毒的尾鉤高高翹起,對準了他的大腿!
不!
韓仁心中怒吼,幾乎將牙咬碎。
那絲微弱的靈力終於被逼到了右手!
他猛地將手往旁邊一甩,手臂砸在一塊尖銳的石頭上,劇痛讓他瞬間清醒了不少!
這個動作也嚇到了那隻血蠍蜈,它敏捷地跳開了,但更多的嘶嘶聲從四周圍攏過來。
借著這股劇痛帶來的清醒,韓仁猛地睜開了眼睛!
視線先是模糊,隨即漸漸清晰。天色比昏迷前更暗了,雨還在下。
他首先看到的是自己身上破爛的衣服和凝固的血跡。
然後,他看到了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七八條暗紅色的血蠍蜈,正圍著他打轉,幽紅的複眼死死盯著他。
更遠處,兩三頭長得像土狼,但體型更大、獠牙外露的妖獸,正齜著牙,低吼著,似乎在猶豫要不要上前。
它們都在等,等這個大傢伙徹底斷氣,好上來分食。
必須離開這裡!
立刻!馬上!
韓仁的目光掃向不遠處,他的青銅戰戈就掉在幾丈外的一塊石頭邊。
那是他唯一的武器。
他深吸一口氣,忍著全身撕裂般的劇痛,用手肘和膝蓋撐著地面,開始一點一點地向戰戈的方向爬去。
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疼得他冷汗和雨水混在一起,眼前發黑。
他的動作立刻引起了周圍妖獸的騷動。
那幾頭狼形妖獸似乎失去了耐心,其中一頭體型最大的,低吼一聲,率先沖了過來!
它四肢粗壯,奔跑起來地面微震,張開血盆大口,直咬向韓仁的脖頸!
眼看獠牙就要碰到脖子,韓仁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不再保留,猛地催動丹田裡那可憐的一點點靈力,全部灌注到右臂!
哈!
他爆發出一聲沙啞的嘶吼,右手猛地一拍地面,身體借力向側面翻滾!
同時,左手艱難地抓起地上一塊尖銳的石片,用盡全身力氣,朝著狼獸的眼睛擲去!
噗!
石片精準地射中了狼獸的左眼!
雖然力量不足,沒能貫穿,但也讓它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嚎,攻勢一緩。
趁此機會,韓仁又滾了兩圈,終於夠到了他的青銅戰戈!
冰涼的戈杆入手瞬間,他心中稍安。
武器在手,氣勢頓生!
他單膝跪地,用戰戈支撐著身體,大口喘氣,但眼神已經變得冰冷而銳利,掃向周圍的妖獸。
那些血蠍蜈被他的氣勢所懾,暫時不敢上前。
但另外兩頭狼獸,見同伴受傷,更加狂躁,一左一右,同時撲了上來!
速度快如閃電!
韓仁知道不能硬拼。
他看準時機,在左邊狼獸撲到的瞬間,身體猛地向後一仰,同時戰戈由下向上猛地一撩!
嗤!
戈刃划過了狼獸的腹部,帶起一溜血花!
但傷口不深,反而激起了它的凶性。
右邊狼獸的爪子已經拍到!
韓仁來不及收回戰戈,只能抬起左臂硬擋!
咔嚓!
一聲脆響,伴隨著鑽心的劇痛,韓仁的左臂臂骨恐怕是裂了!
他悶哼一聲,借著這股力道向後倒去,同時右腳狠狠踹在左邊狼獸的腰上!
這一腳匯聚了他殘存的力量,將那狼獸踹得一個趔趄。
但此刻,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整個人癱倒在地,戰戈也脫手落在一邊。
那頭被他劃傷腹部的狼獸,眼中凶光爆射,再次撲上,血盆大口直接咬向他的頭顱!
完了!
韓仁心中一片冰涼。
他已經沒有力氣再躲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咻!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只見一道青色的流光,如同閃電般從遠處的樹林邊緣射來!
噗嗤!
那青光精準無比地射入了狼獸張開的血盆大口,直接從後腦穿出!
狼獸連慘叫都沒發出,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抽搐兩下就不動了。
另一頭狼獸和那些血蠍蜈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嚇住了,紛紛後退,警惕地望向青光射來的方向。
韓仁也艱難地扭頭望去。
只見雨幕中,三個身影正快速向這邊跑來。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粗布麻衣、手持一張簡易木弓的中年漢子,剛才那一箭顯然是他射的。
他身後跟著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男的手持獵叉,女的拿著短刀,看起來都身手矯健。
是本地人!
韓仁心中一動。
那三人很快跑到近前,警惕地看了看地上死去的狼獸和骨甲豹,又看了看渾身是血、狼狽不堪的韓仁,眼中都露出驚訝之色。
大哥,這……這人居然能幹掉一頭骨甲豹?
拿著獵叉的年輕男子吃驚地說道。
中年漢子目光銳利,仔細打量了一下韓仁,又看了看周圍的打鬥痕跡,沉聲道:此人受了極重的傷,但實力不容小覷。
先解決掉這些血蠍蜈和那頭瘸腿狼。
說完,他再次張弓搭箭,瞄準了那頭被韓仁打瞎一隻眼的狼獸。
那兩個年輕人也立刻擺出戰鬥姿態。
咻!
又一箭射出,直取狼獸咽喉。
那狼獸吃過虧,十分警覺,猛地向旁邊一跳,躲開了要害,箭矢射中了它的肩膀。
它吃痛,知道不敵,發出一聲不甘的低吼,轉身就逃。
那些血蠍蜈也窸窸窣窣地迅速鑽回了礁石縫裡。
危險暫時解除。
中年漢子這才走到韓仁面前,蹲下身,用生硬但帶著一絲關切的語氣問道:這位朋友,你從哪裡來?
怎麼會傷成這樣?
韓仁看著他們,心中快速權衡。
這幾人看起來不像壞人,而且救了自己。
他現在傷勢極重,需要幫助。
他張了張嘴,發出沙啞的聲音:海……海上……遇難……
話沒說完,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嘴角溢出血沫。
中年漢子皺了皺眉,對身後的年輕女子說道:小芸,把我們的傷藥拿來。
又對韓仁說,朋友,你傷得太重了。
這裡不安全,我們先帶你回望海坊市再說。
望海坊市?
韓仁心中記下了這個名字。
他點了點頭,虛弱地說道:多……多謝。
名叫小芸的姑娘拿出一顆散發著草藥清香的藥丸,遞給韓仁。
韓仁神識掃過,確認只是普通的療傷藥,沒有毒性,便吞服下去。
藥力化開,雖然效果遠不如他的生生造化丹,但也讓他感覺舒服了一點。
隨後,那年輕男子和中年漢子一起,小心地將韓仁扶起。
韓仁幾乎將全身重量都靠在兩人身上,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
他們離開了這片危險的海灘,朝著那片茂密而陰暗的叢林走去。
雨漸漸小了,天色也越來越暗。
韓仁被三人攙扶著,行走在陌生的土地上,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不確定,但至少,他活了下來,並且踏出了在這片風元大陸的第一步。
望海坊市,會是什麼樣子?
那裡,又會有怎樣的機遇和危險在等待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