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房間內,韓仁屏息凝神,如同蟄伏的獵豹。
他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蛛網,覆蓋著房間內外每一寸空間。
時間一點點過去,四周卻異常安靜,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更夫梆子聲。
沒有預想中的第二波襲擊。
韓仁眉頭微蹙。
這不正常。
暗蛛行事,一擊不中,要麼立刻遠遁,要麼就會發動更猛烈的攻勢。
如此沉寂,反而透著詭異。
難道……對方的目的並非刺殺,而是試探?
他回想起城門處劉管事那意味深長的眼神,還有那句可來城西雲來客棧尋我。
那塊令牌,果然是個燙手山芋。
劉管事出手解圍,恐怕並非善意,而是為了確認令牌和持令人的情況。
今夜這殺手,八成是劉管事派來試探他虛實的。
現在試探結果出來了——他韓仁,並非易與之輩。
既然如此,與其被動等待對方下一步動作,不如主動出擊,探探這劉管事的底細。
心念既定,韓仁眼中寒光一閃。
他迅速換上一身深色夜行衣,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融入陰影。
他來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仔細觀察外面的情況。
夜色濃重,月隱星稀。
客棧後院寂靜無人,只有幾盞氣死風燈在風中搖曳,投下晃動的光影。
遠處街道上,巡邏衛隊的腳步聲規律地響起。
韓仁身形一動,如同鬼魅般從窗口滑出,悄無聲息地落在後院地面,沒有激起一絲塵埃。
他藉助牆角的陰影和庭院的假山石,快速移動,避開了可能的視線。
根據張猛之前的描述和城西的大致方位,韓仁在屋頂與巷道間穿梭,向著雲來客棧的方向潛行。
飛雲城極大,屋宇連綿,給了他很好的掩護。
約莫一炷香後,一座氣派非凡的客棧出現在眼前。
雲來客棧。
比起他住的悅來客棧,這裡顯然高檔許多,朱漆大門,飛檐斗拱,門口還有護衛值守。
韓仁沒有從正門進入,而是繞到客棧後方。
這裡有一道高牆,牆內是客棧的後院和獨立院落。
他神識悄然探出,感知著院內的氣息。
很快,他鎖定了一座獨棟小院。
院內有數道氣息,其中一道,沉穩厚重,帶著金丹期的威壓,正是白天見過的劉管事。
此外,還有幾名築基期的護衛散布在院內。
守衛不算森嚴,但想要無聲無息潛入,也不容易。
韓仁沉吟片刻,目光落在高牆角落的一棵大樹上。
他身形如煙,悄無聲息地攀上樹冠,藏身於茂密的枝葉中。
從這個角度,可以隱約看到小院書房窗口透出的燈光。
他耐心等待著。
過了許久,書房的門開了,劉管事送一位客人出來。
借著燈光,韓仁看清了那客人的側臉——面容陰鷙,眼神銳利,其袖口處,似乎有一個極其淡的、幾乎看不見的蜘蛛印記一閃而過!
暗蛛的人!
而且與劉管事有接觸!
韓仁心中一震。
劉管事果然與暗蛛有勾結!
這飛雲城的水,太深了。
客人走後,劉管事返回書房,對一名心腹護衛低聲吩咐了幾句,聲音雖低,卻逃不過韓仁凝神竊聽。
……悅來客棧那邊失手了,點子扎手。
劉管事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看來老三的東西,沒那麼好拿。
讓影衛去查,摸清他的底細,但暫時不要動他。
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碰我們劉家的東西。
心腹護衛領命而去。
韓仁心中冷笑。
劉家?
老三?
看來這令牌牽扯到一個家族內部的爭鬥。
劉管事把他當成了某個對頭派來的人?
或者是撿到令牌的「幸運兒」?
不管怎樣,暫時安全了。
劉管事想放長線釣大魚,這給了他喘息和恢復的時間。
就在韓仁準備悄然退走時,異變突生!
一道極其隱晦、卻冰冷刺骨的神識掃過他所藏身的大樹!
這神識強度,遠超築基,甚至比劉管事還要強上一線!
被發現了!
韓仁心中警兆狂鳴!
想也不想,身形如同流星般從樹冠中激射而出,向遠處遁去!
何方宵小,敢窺視劉府!
一聲冷喝從小院中響起,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沖天而起,速度快得驚人,直追韓仁而來!
正是那名剛剛離去的、疑似暗蛛的陰鷙客人!
他竟然是假意離開!
此人修為,赫然是金丹中期!
而且精通隱匿和追蹤之術!
韓仁將幻影步施展到極致,在屋頂巷道間瘋狂穿梭,試圖擺脫追兵。
但身後那道氣息如同附骨之疽,緊追不捨,而且距離在迅速拉近!
不能回悅來客棧!
會連累張猛他們!
韓仁一咬牙,改變方向,朝著飛雲城更偏僻、屋宇更雜亂的城南區域衝去。
哪裡走!
陰鷙修士冷笑一聲,抬手打出一道烏光!
那烏光迎風便長,化作一張黑色大網,籠罩向韓仁,網上閃爍著幽藍的電光,顯然是一件禁錮類的靈器!
韓仁感受到身後傳來的恐怖靈壓,心知避無可避!
他猛地轉身,面對罩來的大網,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不能再隱藏了!
他低吼一聲,丹田內萬界星盤瘋狂運轉,一股精純的空間之力爆發!
他雙手虛抱,向前猛地一撕!
刺啦!
他身前的空間,仿佛布帛般被撕開一道細微的裂縫!
雖然轉瞬即逝,但那股強大的空間扭曲之力,卻讓罩下的黑色大網猛地一滯,軌跡發生了偏移!
什麼?
空間神通?
陰鷙修士大驚失色,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趁此機會,韓仁身形化作一道淡不可見的虛影,從大網偏移的縫隙中鑽出,一頭扎進下方錯綜複雜的貧民區巷道中,氣息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陰鷙修士落在屋頂,看著下方迷宮般的巷道,臉色陰沉如水。
他收起靈網,神識反覆掃過,卻再也捕捉不到韓仁的任何氣息。
竟然掌握了空間之力……此人到底什麼來歷?
他喃喃自語,看來,得重新評估了。
他深深看了一眼韓仁消失的方向,轉身化作一道黑煙,消失在夜色中。
良久,一條堆滿垃圾的陰暗小巷裡,韓仁從一個破舊的水缸後緩緩現身,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強行催動星盤撕裂空間,讓他本就沉重的傷勢雪上加霜。
他擦去血跡,眼神冰冷地望向城西方向。
劉管事……暗蛛……這個梁子,算是結下了。
飛雲城,已非久留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