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
一個明顯還沒睡醒卻氣勢十足的聲音從裡屋方向炸開，
緊接著一陣踩得震天響的腳步聲傳來，木門被猛地撞開——
一個比艾斯還矮半個頭的男孩沖了出來，穿著明顯大了一號的睡衣，袖子卷了好幾圈才不至於拖到地上，
頭髮比艾斯還亂，一雙又黑又圓的眼睛裡燃燒著純粹無比的起床氣。
「艾斯你這個笨蛋！」
「天還沒亮就讓我起來！」
「我說了我不想起床你非要叫！訓練我可以自己練！你再吵我信不信我把你烤了吃！」
古伊娜看著這個身高不到她肩膀、氣勢卻堪比正在發飆的牛犢的小男孩，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好傢夥，這嗓門，這脾氣，這邏輯。
和他哥哥簡直不是一個物種。
但她隨即注意到了更多的細節——這小子嘴裡說著「我不想訓練」，胳膊上的肌肉卻比同齡孩子結實得多。
這小子，嘴上說不練，身體倒是很誠實。
「路飛你說什麼呢！你什麼時候說過不想起來了！」
艾斯被這突如其來的指責砸得一臉懵，隨即轉過頭看了一眼窗外已經泛白的天色，
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這小子是在拿剛才做過的夢當藉口發作。
他瞬間進入戰鬥模式，一個箭步衝上去揪住路飛的後領，
把自己這個弟弟像提小雞一樣拎了起來，然後——
砰！
一記鐵拳砸在路飛頭頂，當場鼓起一個肉眼可見的大包。
「啊啊啊——疼疼疼！！」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
「不許用那種態度說話！你給我立刻看向那邊——」
艾斯拎著路飛的後領轉了個方向，另一隻手指向羅伊，語氣兇悍中帶著理所當然的尊敬，
「那位是羅伊大哥！是我跟你說過無數遍的那個羅伊大哥！」
「你上次還說要去新世界找他——現在人來了你就這態度？！」
路飛抱著腦袋，眼淚汪汪地順著艾斯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他看到一個穿著一身黑色便裝、腰間掛著一柄黑鞘長刀的男人，
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意，正饒有興趣地打量著他。
路飛眨巴眨巴眼睛。
腦子裡的齒輪咔咔轉了幾圈，將「羅伊」這兩個字和記憶里那些傳說、報紙的頭版版面、香克斯口中偶爾提起的名字，全部對上了號。
然後他做出了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反應。
「哇——！！！」
路飛一個箭步衝到羅伊面前，雙眼放光，臉上的表情從起床氣一百八十度翻轉為崇拜模式，連頭上的包都顧不上了：
「你就是那個搶了天龍人的錢把海軍大將耍得團團轉的羅伊嗎！」
「香克斯說你跟他打過架！是真的嗎！誰贏了！
香克斯老是不肯告訴我！你是不是真的能打敗我爺爺？」
羅伊看著眼前這個畫風和剛才判若兩人的小傢伙，
再看旁邊拎著路飛後領還沒來得及鬆手的艾斯，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露玖在一旁笑著搖頭，一邊把圍裙解下來疊好，一邊對羅伊說，
「路飛是卡普先生寄養在這兒的。
我平時幫忙帶著他，兩個孩子雖然天天打打鬧鬧，但感情好得不行。」
她頓了頓，笑容裡帶著一絲無奈：
「卡普先生一心想讓兩個孩子都當海軍。
每次回來都帶海軍訓練手冊給他們看，還經常拽著他們去後山搞特訓。
上回回來的時候，光因為他倆說想當海賊這件事，卡普先生的怒吼聲差點把村裡的窗戶全震碎了。」
羅伊聽到這裡，笑得意味深長。
艾斯是羅傑的兒子，路飛是龍的兒子——而卡普這個當爺爺的，居然想把這兩個天生的叛逆血脈通通塞進海軍制服里。
天真。
簡直是天真到可愛。
羅伊看向兩個孩子——艾斯正一臉尷尬地捂著路飛剛被他一拳敲出來的大包，路飛則已經完全忘記了頭上的疼痛，
正手腳並用地纏著羅伊問香克斯在新世界打架的具體細節。
這倆小子，一個骨子裡流著海賊王的血，一個已經把靈魂賣給了海賊的意志。
卡普那老頭的海軍計劃，從一開始就是個註定破產的笑話。
露玖笑著招呼所有人坐下吃早飯，轉身進廚房開始忙活。
廚房裡很快傳來煎魚的滋滋聲和味噌湯的香氣，兩種味道混在一起，讓整間小木屋都籠罩在一層溫暖的生活氣息里。
古伊娜全程安靜地坐在角落裡，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那兩個孩子。
她的眼神里滿是困惑。
那個叫艾斯的男孩還算正常——沉穩早熟，說話有條理，雖然對羅伊崇拜得不得了，但至少是個能溝通的人。
但那個叫路飛的……
古伊娜實在無法把眼前這個為了搶最後一條烤魚和艾斯大打出手、把魚尾巴塞進嘴裡還咬到一半就開始打嗝的男孩，
和羅伊口中那個「未來的海賊王」畫上等號。
這差的也太遠了吧？
她轉頭看向羅伊，正好對上他眼中那抹意味深長的笑。
那笑意分明在說——看著吧，別急著下結論。
古伊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餐桌那頭正把一整條魚連骨頭帶刺吞下肚子的路飛，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在古伊娜看來，這傢伙的性格簡直比索隆還惡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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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擺上桌的時候，古伊娜終於見識到了什麼叫「風捲殘雲」。
露玖的廚藝相當不錯——煎得金黃的魚，熱氣騰騰的味噌湯，幾碟醃製的小菜，還有一大鍋剛煮好的白米飯。
香味飄出來的瞬間，路飛和艾斯就像兩隻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從各個方向撲到了餐桌前。
然後戰爭就開始了。
路飛伸手去抓最大的那條魚，艾斯筷子一挑直接截胡。
路飛不甘示弱，整張臉直接埋進飯碗裡，抬起頭的時候半張臉都沾著米粒。
艾斯嫌棄地往旁邊挪了三寸，路飛趁機又從他碗裡偷了一塊魚肉。
整個過程伴隨著路飛含含糊糊的嚷嚷聲、艾斯的呵斥聲、筷子與筷子碰撞的脆響，以及露玖習以為常的嘆氣。
古伊娜端著飯碗坐在角落裡，筷子停在半空中，整個人看得目瞪口呆。
她從小在一心道場長大，道場裡的規矩嚴得很——
入座要正襟危坐，夾菜要按順序，吃飯不許出聲。
像眼前這種雙手齊上、以命相搏的進食方式，她活到十五歲還是頭一回見。
關鍵是這兩個小鬼一邊搶飯一邊還在說話。
艾斯嘴裡塞著飯糰含含糊糊地跟羅伊打聽新世界的事，
路飛則用更高分貝的聲音蓋過他，非要追問香克斯在新世界打架時候用的那把刀叫什麼名字。
「我吃飽了。」
古伊娜端著還剩大半碗米飯的碗，默默放下筷子。
她實在沒法在這種槍林彈雨的環境裡繼續吃飯。
羅伊瞥了她一眼，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讓她莫名有點不爽——
這人分明是在看她的笑話，還看得挺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