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蜂巢島港口區已經有了零星的燈火。
值夜班的哨兵打了個哈欠,揉了揉因為盯了一整夜海面而發酸的眼睛。
他端起搪瓷杯灌了一口已經涼透的咖啡,正準備跟交接班的同伴打個招呼,餘光忽然掃到天邊有個小黑點。
「嗯?」
哨兵放下杯子,眯起眼睛朝那個方向看去。
黑點在他視野里緩緩放大。
起初只有指甲蓋大小,幾個呼吸的功夫就變成了拳頭大,再然後——
他手裡的搪瓷杯咣當一聲掉在地上,咖啡濺了一褲腿都沒注意到。
「島……島!!!」
哨兵的慘叫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港口區的居民、商人、早起的海賊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抬頭朝天邊望去。
然後所有人的表情都在同一瞬間凝固了。
一座島。
一座直徑至少五十公里的巨大島嶼,正從天邊朝蜂巢島的方向飄過來。
島底的岩石斷層還掛著海藻和珊瑚,海水從斷口處不斷往下淌,
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圈細碎的瀑布,在晨曦中泛著七彩的光暈。
島嶼投下的陰影覆蓋了小半個港口,那種鋪天蓋地的壓迫感讓不少人雙腿發軟。
「敵襲——!!!」
「島嶼掉下來了!!!」
港口區頓時亂成一鍋粥。
有人抱頭鼠竄,有人拔出武器,還有人直接癱坐在地上念起了經。
幾個剛入伙不久的新兵臉色煞白,握著刀的手抖得跟篩糠似的。
就在恐慌即將蔓延的當口,港口各處安裝的廣播喇叭同時響起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全員注意。」
泰佐洛的聲音從廣播裡傳出來,語氣裡帶著一種明顯的無奈。
「這不是敵襲。
重複,這不是敵襲。
天上飄過來的那座島是咱們的東西,都別慌。」
港口裡混亂的場面稍微平息了一些。
但即使知道了這不是敵襲,當那座直徑五十公里的島嶼從頭頂緩緩飛過時,那種遮天蔽日的壓迫感依然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咱們船長是不是對『搬島』這種事上癮了?」
一個新兵仰頭看著頭頂那座巨島,聲音都在發抖。
他旁邊老兵點了一根煙,深吸一口:
「習慣就好。
上次船長去搬訓練島的時候老子也在值班,那次是三座。
這次才一座,毛毛雨。」
「三座?!」
老兵瞥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優越感:
「小子,在蜂巢島當兵,
你得學會一件事——咱們船長幹的事,別用正常人的標準去衡量。」
彈頭島上,居魯士雙手按在地面,飄飄果實的能力全面運轉。
整座島嶼在他的操控下緩緩調整著角度,朝港口旁那片預留已久的空地精準落下。
羅伊站在半空中,念力領域鋪展開來,用精神力鎖定島嶼的每一個邊角。
他的聲音通過念力直接傳入居魯士耳中:「往左偏三度,再下降五十米。」
居魯士點了點頭,手掌上的淡青色光芒微微調整,彈頭島以極其緩慢的速度開始側移。
五十公里的龐然大物在他手裡乖巧得像一塊積木,連一絲多餘的晃動都沒有。
「繼續下降。」羅伊的聲音平穩。
島嶼底部接觸海面的瞬間,海水被排開的氣壓推出了一圈環形波浪。
浪花撞上港口防波堤,濺起十幾米高的白色水霧。
港口區的人群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好幾步,但島嶼下落的速度被居魯士控制得極慢,連水面都沒有濺起太大的漣漪。
而此刻,巴爾早已等在下方的地面上。
「島島·大地融合!」
巴爾低喝一聲,手臂上的肌肉驟然鼓脹。
實驗基地周圍的地面如同活物般向上翻湧,岩層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揉捏著,從蜂巢島的地基中延伸出無數粗壯的岩石觸鬚。
兩座島嶼的地基在岩石觸鬚的牽引下開始無縫對接。
岩層與岩層之間發出低沉而漫長的轟鳴聲,裂縫被不斷填平,斷層被重新連接。
一些鬆散的碎石從連接處掉落,砸在海面上激起一圈圈白色的水花。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十分鐘。
巴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土,看著眼前嚴絲合縫的連接處,那張粗獷的臉上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搞定。以後這就是蜂巢島的附屬實驗區了。」
彈頭島穩穩地落在實驗基地旁,兩座島嶼徹底連為一體。
從港口方向看過去,新增的實驗區像是一個巨大的附屬平台,上面林立著鋼鐵架構的建築和管道,
與蜂巢島原有的建築風格截然不同,卻又有一種奇異的和諧感。
港口區的人群終於徹底鬆了口氣,有人開始鼓掌,有人吹起了口哨,剛才那點恐慌早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而此刻,連接兩座島嶼的新建棧橋上,一個穿白色實驗服的老人正朝彈頭島的方向走去。
貝加龐克環顧著蜂巢島港口那些鱗次櫛比的建築、訓練場上正在跑操的新兵、遠處兵器工廠煙囪里冒出的淡淡灰煙,滿意的點了點頭。
而棧橋盡頭,早已得到消息的格拉西亞已經等在那裡了。
待看到貝加龐克這位盛名已久的科學家之時,他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極其明亮的光芒,那是科學家遇到同行時特有的興奮。
「貝加龐克博士。」
「格拉西亞博士。」
兩人幾乎同時伸出手,用力握了一下。
然後格拉西亞就像是按下了什麼開關一樣,直接進入了正題。
兩個老頭越走越快,語速也越來越急。
從血統因子聊到基因改造,從惡魔果實復刻聊到克隆器官移植,又從月球科技聊到古代兵器的能源核心。
助手們小跑著跟在後面,手裡抱著厚厚的文件夾,臉上一副「又開始了」的無奈表情。
棧橋上,羅伊、凱多和巴雷特三個人站在原地,看著兩位博士的背影越走越遠。
巴雷特撓了撓頭,那張粗獷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他們在說什麼?」
凱多把八齋戒往地上一杵,那張常年寫滿了「老子天下第一」的臉上也難得地浮現出一絲迷茫:
「老子一個字都聽不懂。」
「我也差不多。」
羅伊雙手插在口袋裡,表情倒是挺坦然,
「反正意思就是——他倆能聊到一塊去。」
「那不是好事嗎?」巴雷特問。
「是好事。」羅伊說,「但你有沒有發現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從他們握手到現在,已經過了十五分鐘。
中間沒有人插進去哪怕一句話。
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這倆人能一口氣聊到明天早上。」
巴雷特看了看羅伊的表情,又看了看兩位博士已經快要消失在實驗室門口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他什麼意思:
「那你還等什麼?去打斷他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