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此刻與以往截然不同的路飛。
卡普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把手背在身後。
爺孫兩個都沒有說話。
過了不知多久，路飛先開口了。
「爺爺……」
他的聲音悶悶的，像含著一塊沒咽下去的石頭。
「我現在……還是打不過他們，對嗎？」
卡普沒有猶豫，他從來不會為了哄孫子而說謊。
「對。」
路飛身體一僵，握著草帽的手指微微收緊。
「你現在雖然已經完成了果實覺醒，但那只是起點。」
卡普望著海面，聲音比平時低沉許多。
「凱多、羅伊，這每一個人都比你多修煉了幾十年。
他們的霸氣、體術、果實運用，都到了一個你完全無法企及的高度。」
「你現在的確比兩年前更強，但還差得太遠。」
路飛的牙齒咬緊了嘴唇，嘴角幾乎要滲出血來。
「別咬了。」
卡普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額頭彈了一下。
路飛吃痛，抬手捂住額頭。
「你以為當年羅傑能打得過老夫？別痴人說夢了。」
卡普收回手，撐著膝蓋，語氣中多了幾分認真。
「那小子的故事，你也都清楚。
不管被揍多少次，他都會爬起來。
老夫當海兵抓了他幾十年，那傢伙嘴上一直嚷嚷著要當海賊王，最後不也當上了？」
海風把卡普斑白的頭髮吹得微微飄動。
「但羅傑也不是一夜之間變成海賊王的。
他年輕時吃過多少虧，被追得到處跑，比你現在狼狽多了。」
路飛沒有說話，但他握緊的拳頭鬆開了。
卡普繼續道：
「這次跟百獸海賊團的衝突，你應該已經看清楚了。
那個百獸海賊團背後還站著羅伊，整個蜂巢島。」
「羅伊……」
路飛低低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卡普點頭。
「那小子當年剛出海的時候，面對的對手可是比你們強悍的多。
但現在蜂巢島擁有的戰力恐怕比海軍還要強。
你沒有絕對把握之前，千萬不要再去找凱多和羅伊的麻煩。」
路飛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在風車村的時候，羅伊帶著他和艾斯一起訓練的日子。
那時候他就知道，羅伊很強。
只是他沒想到，有一天自己要打倒的人里，會有羅伊的名字。
卡普看著孫子這副表情，在心裡嘆了口氣。
路飛眼底的不甘，即便喬巴來看，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這小子嘴上肯定憋著一堆話。
「我知道了，爺爺。」路飛說。
簡簡單單幾個字，卻比任何時候都沉穩。
「我不會再胡亂衝動了。」
卡普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深處的那團火苗，雖然壓得很低，卻燒得比剛才更旺了。
卡普笑了，又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
「臭小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沙子。
「去吧。
別讓同伴們等太久。你的人生，你自己做主。」
路飛站起來，把草帽重新戴在頭上。
他轉過身，朝陽光獅子號走去。
走出幾步，忽然回頭，對卡普咧嘴笑了一下。
是那種傻乎乎的、沒心沒肺的笑。
「爺爺，謝謝你。」
卡普看著孫子這笑臉，也笑了。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這個爺爺當得不賴。
陽光獅子號揚帆起航。
布魯克在船尾拉起小提琴，琴聲叮叮咚咚地飄散在海風裡。
路飛站在獅子頭上，草帽壓得很低，遮住半張臉。
他右手高高舉起，朝著岸上的卡普揮了又揮。
一直揮到岸邊的人影變成一個小黑點。
「路飛君，吃飯了。你要在那裡站到什麼時候？」
「啊！是嗎！？」
路飛轉過身，聽到開飯的消息，立刻便將煩惱拋在腦後。
陽光號劈開浪花，朝著前方駛去。
荒島上。
藤虎走到卡普身後。
他的盲人杖點在地上，臉上帶著幾分猶豫。
「卡普閣下……」
「說吧。」
卡普背對著他，還望著海平線的方向。
「世界政府給我們的任務，是要抓捕草帽路飛。」
藤虎的聲音很輕，語氣平緩，
「我們不但沒有完成任務，還讓他走了。這……真的可以嗎？」
「你是在讓老夫去抓自己的孫子嗎？」
「在下不敢。」
藤虎搖頭。
「只是……以您的立場，總要給海軍本部和世界政府一個交代。」
卡普轉過身。
他的表情平靜，但聲音重得像錘子。
「你要交代，就寫報告。」
「就說人是老子放的。」
「怎麼？你還想攔我孫子？」
藤虎沉默了。
片刻後，他微微一笑。
「不。正因為是您孫子，老夫才沒有動手。」
他頓了頓，輕聲道：
「草帽路飛這個人，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些很有趣的東西。
也許未來的某一天，他不會像世界政府所說的那樣可怕。」
卡普哼了一聲，轉身背手，望著海面。
「他是我孫子。」
說這話時，他的語氣里同時帶著驕傲和倔強。
「老夫只負責當個爺爺。」
海風卷過，像是輕輕笑了一聲。
藤虎不再多言。
過了好一會兒。
「卡普閣下，關於綠牛和戰國大人的事，我們回到本部之後該如何交代？」
卡普沉默良久，終於開口。
「照實說。」
「打敗仗不是丟臉的事。丟臉的是不敢承認。」
藤虎點了點頭，盲人杖輕輕點地。
紫色的重力波紋從他杖底擴散開來，兩人的身體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緩緩托起。
荒島被留在腳下。
海風吹散了兩人的影子。
半空中，藤虎低低的聲音被風送到遠海。
「路飛閣下，下次再會。」
兩人朝著海軍本部的方向，越飛越遠，最後消失在海天之間。
而遠方的海面下。
一艘通體漆黑的潛艇無聲地浮出水面。
潛望鏡在月光下緩緩旋轉，鏡片中倒映著遠方天空中的兩個小點，以及更遠處，早已看不見的陽光獅子號。
··········
蜂巢島港口。
羅伊的座艦穿過灰白色的海霧，緩緩靠上了碼頭。
和鬼島那個被戰火蹂躪過的港口不同，蜂巢島的一切都秩序井然。
石砌的碼頭延伸進海面，兩排全副武裝的守衛筆直地站著，見到羅伊下船，齊刷刷地低頭行禮。
絲黛拉在碼頭盡頭等著。
表情平靜地掃過羅伊身後被海樓石囚籠押送著的戰國和綠牛，眼中只是微微頓了一下。
「嗯。讓你久等了。」
羅伊和她簡短地交流了幾句，便命人將戰國和綠牛押往聯合實驗基地。
大和跟在羅伊後面，狼牙棒阿健扛在肩上，東張西望地看著蜂巢島的變化。
「一段時間沒回來，這地方還是老樣子啊。」
「哪裡老樣子了？碼頭都擴建了兩倍。」
羅伊隨口回了一句，然後對絲黛拉吩咐了幾句關於後續安排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