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芒星法陣在內外夾擊下搖搖欲墜。
裂紋像蛛網一樣從法陣邊緣向中心蔓延，黑霧從縫隙中傾瀉而出，如同被捅破的水袋，嘶嘶聲不絕於耳。
法陣的光芒比之前黯淡了不止一籌，五芒星的紋路斷斷續續，像是隨時都會熄滅的燭火。
聯軍士氣大振。
「裂開了！繼續轟！」
巴雷特一拳砸在法陣底部，紫色鬼氣裹著拳風炸開，法陣又添了幾道裂紋。
凱多的熱息如火山噴發，持續灼燒著法陣下緣。
路飛的巨人之拳、洛基的鐵雷、泰佐洛的雷柱……
所有攻擊像暴雨一樣傾瀉在法陣上，黑霧被打得四散飛濺，法陣搖搖欲墜，像一面隨時會崩塌的玻璃幕牆。
地面戰場上，伊姆的情況隨著法陣的碎裂變得更加糟糕。
艾斯、大和、燼、紅伯爵四人輪番圍攻，伊姆身軀重新開始崩裂——
黑翼斷了一邊，左臂齊根而斷，胸腹處被大和的狼牙棒捅出了一個透明的窟窿，
黑血已經流得差不多了，身上的黑色鱗甲大片大片剝落，露出下面蒼白到極點的皮膚。
燼的火焰刀又補了一刀，斬在伊姆右腿上，幾乎把那條腿從膝蓋處切斷。
伊姆踉蹌後退，用黑刀拄地才沒有倒地，整個人像一具隨時都會散架的木偶。
「結束了。」
艾斯收起火焰，走到伊姆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大和舉起狼牙棒，冰霜之力在棒頭凝結成鋒利的冰刃，架在伊姆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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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伊大哥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我絕對饒不了你。」
大和的聲音又冷又硬，完全沒了平時的憨氣。
紅伯爵的爪尖點在伊姆後心，只要輕輕一送就能再開一個洞。
燼的火焰刀懸在伊姆頭頂，隨時可以一刀兩斷。
伊姆低著頭，亂發遮住了半張臉，沒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呵…呵呵……呵呵呵……」
伊姆突然發出斷斷續續的笑聲，像是從喉嚨最深處硬擠出來的，帶著一種瀕死之人特有的瘋狂。
「你們……以為自己贏了？」
伊姆緩緩抬起頭，空洞的雙眼望著天空。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皮膚下面像有無數的活物在遊走，鼓起、凹陷、再鼓起，那畫面詭異到了極點，連圍攻的四人都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伊姆雙翼猛然展開，那僅剩的半邊翼膜強行撐起，將周圍的空氣都攪得一陣翻湧。
他的胸口率先裂開。
皮膚從正中央向兩側翻卷，裂縫中透出暗紅色的光芒，像一道被撕開的傷口裡埋著一顆即將爆發的恆星。
緊接著，一股股濃稠的黑煙從裂縫中瘋狂湧出，那黑煙的密度遠超之前任何一次釋放，濃得像是液態的石油在半空中燃燒。
「退！」
艾斯最先反應過來，火焰翅膀一振，抓住大和的肩膀就往後撤。
紅伯爵瞬移到百米之外，燼也展翅高飛，四人迅速拉開距離。
伊姆的身體在短短几秒內被自己體內湧出的黑煙完全包裹，那些黑煙不朝四周擴散，
而是像有意志一樣，齊刷刷地朝天空中的五芒星法陣涌去。
一條條黑色的煙柱拔地而起，從四面八方匯入法陣，法陣原本已經黯淡的紋路在吸收這些黑煙後迅速亮了起來，
裂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五芒星的輪廓重新變得清晰。
「不好！」
「他在獻祭自己！」羅賓從遠處看到這一幕，聲音都變了。
伊姆的雙眼失去了焦距。
他抬起頭，望著天空，嘴巴張了張，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他的身體從腳底開始失去顏色，皮膚變得灰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精華。
那些裂縫不再只是胸口，而是蔓延到了全身，從頭到腳，整個人像是一尊正在崩解的泥塑。
最後一波赫煙從他體內傾瀉而出，比之前的全部加起來還要多，像是一條黑色的江河倒灌入天。
法陣在這股力量的灌注下完全修復。
不僅修復了，還變得更大了。
五芒星的紋路向外擴張了一圈，法陣中心凝聚出一個比之前更加龐大的黑色光球，黑紅色閃電從法陣邊緣傾瀉而下，像暴雨一樣落在聯軍陣地上。
精準。
每一道閃電都精準地劈向正在攻擊法陣的聯軍成員。
巴雷特被一道閃電劈中右肩，整個人從半空栽下去，砸進地面留下一個大坑。
泰佐洛的黃金屏障被閃電擊碎，他自己也被炸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十幾圈才停下來。
路飛、洛基、凱多、鷹眼，全都被這波閃電逼退。
等他們重新站穩，伊姆的軀殼已經墜落了。
從幾百米高的空中，像一塊失去了所有支撐的破布，緩緩墜落。
那具身體不再有任何黑焰包裹，不再有任何黑霧纏繞，就是一個普通人類的形態。
蒼白的皮膚，黑色的長髮，完整的面容。
但那面容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睛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那身體砸在地面上，揚起一片塵土。
沒有衝擊波，沒有爆炸，就是一具普通的軀殼從高處墜落的動靜。
塵土散去後，伊姆躺在那裡，胸口沒有任何起伏。
艾斯等人靠近查看。
燼用火焰刀輕輕刺入伊姆的胸口，沒有遇到任何阻力，刀尖穿透皮肉後觸到的是一片虛空。
「空的。」燼收回刀，語氣冷漠。
大和也上前看了一眼，伊姆的軀殼像一隻被遺棄的容器，內部空空如也，
既沒有黑霧，也沒有內臟，只剩一層完整的皮囊包著骨架。
「他把一切都給了那個法陣。」艾斯低聲道。
紅伯爵盯著伊姆的軀殼，眉頭緊鎖：
「這個世界果然比我們想的還要離譜。」
沒人接話。
因為天空中的法陣已經重新運轉了。
伊姆釋放出的最後一波赫霧全部灌入法陣，五芒星釋放出的威壓比之前強了不止一個層次。
如果說之前的法陣像一座壓在頭頂的山，那現在它就像一顆懸在空中的黑色太陽，散發的引力讓人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凱多握著八齋戒，第一次露出了吃力的表情。
巴雷特從坑裡爬起來，右肩的傷還在冒煙，但他只是甩了甩胳膊，把焦黑的皮肉抖落，又重新擺好了戰鬥姿態。
「這鬼東西怎麼越打越強。」巴雷特罵了一句。
鷹眼仰頭看著法陣，緩緩開口：
「伊姆的全部力量都進去了。
現在那個法陣裡面，恐怕已經不止羅伊一個人了。」
路飛咬緊了牙。
他抬頭望向法陣中央，那裡黑霧翻湧，羅伊的身影已經被完全吞沒，連一絲氣息都感知不到。
「羅伊——！」路飛大喊，聲音在戰場上空迴蕩，卻傳不進那團黑霧裡。
大和跪在地上，冰霜之力從她體內失控般擴散開來，將周圍的地面凍出一片白色的冰層。
她攥著狼牙棒的手在發抖，指節都泛了白。
「羅伊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