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的日子又過了二十來天。
眼瞅著月底一天天逼近,壓在眾人心頭的石頭也愈發沉重。
夜裡常有人翻來覆去睡不著,連說話都帶著股緊繃的勁兒。
鐵牛的傷好利索了,每天練習《升血功》,就盼著進步哪怕一點點。
王誠的毒針卻只做好三根。
沒辦法,不知為何,烏奎蛇次次產毒量少一半,本來到月底能做個四五根,導致現在嚴重縮水。
跟徐安同住的施千依舊每晚都出去一次,又在接近黎明拂曉前回來。
……
這天。
施千像往常一樣外出,回來卻比平日晚了些。
他的腳步也異於往常,帶著幾分急促與不穩,踏在地上發出的聲響格外大,一路從外面傳到屋內。
須臾,睡的正香的眾人耳邊傳來一聲雷霆般的怒喝。
「都滾出來!」
聲音又凶又戾,將所有人從夢裡驚醒。
沒人敢耽擱,因為這是老鬼的聲音!
一群人急忙跑出屋。
只見老鬼立於飛劍之上,在他背後,還多出三個身穿五顏六色衣袍的人,皆是站在飛劍上的修士!
紅衣的長髮女修,性感又妖嬈。
黑袍的光頭大漢,打著赤膊,扛著一柄碩大的狼牙棒。
藍衣服的獨眼矮子,舉著一面陰氣森森的旗幡。
……
面對這種陣仗,眾人內心忐忑不安。
「主子,豬圈的奴僕都在這了。」
老鬼對著紅衣女修鞠躬,一張老臉上硬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真醜……別對著我笑,瞧著就叫人噁心!」
紅衣女修眉眼間滿是毫不掩飾的嫌惡,不耐煩地別開臉,目光掃向下方眾人。
「是是是…」
老鬼點頭哈腰,卑微的姿態幾乎要低到塵埃里。
可就在他垂下頭的剎那,方才那副諂媚的神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毒蛇般的怨恨。
紅衣女修的靈識掃過全場,一群人里,最多也就是一個煉體三層的小子,貌似沒什麼問題。
「顏師姐,都是一些練氣不到的小鬼,人不在這裡啊!」
光頭大漢也用靈識掃過,平平無奇,沒發現任何問題。
這幾日,聖宗的巡夜弟子頻頻橫死。
魔門之內本就弱肉強食,競爭殘酷,尋常弟子損折幾個原本也不算什麼大事。
可連著十幾天都有人喪命,且死者清一色都是巡夜弟子,這就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了。
於是,影堂連夜發布追殺任務,勢必要抓出兇手。
經過幾天蹲伏,今天總算找到正主。
怎料對方手段高明,憑藉一張小乾坤挪移符逃出包圍。
影堂眾人不敢怠慢,循著蛛絲馬跡,一路追尋到這裡。
「寧殺錯不放過,把他們都殺了,再把這一片都燒了,如果人在,就一定會出來!」
獨眼矮子高舉旗幡,黑霧從那幡里溢出……
眾人抖如篩糠,面對幾個魔修,連半分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要知道,連老鬼見了都得恭恭敬敬喊一聲「主子」的人物。
在他們眼裡,那簡直就是真仙,豈是他們這幾頭蒜能抗衡的?
黑霧涌動,漸漸凝結成一個骷髏頭顱。
「不要,我不想死!」
「上仙饒命啊!」
「饒命——」
眾人紛紛求饒。
人群里的施千嘴唇發白,低首垂眸,蓄勢待發。
轟隆——
突然,一聲震耳欲聾的炸響從遠處轟然傳來,震得地面都微微發顫。
幾乎就在同一瞬間,所有魔修腰間的儲物袋裡,傳音符齊齊滾燙起來。
眾人慌忙掏出傳音符,裡頭只傳來一句急促的嘶吼:「找到人了,速來!」
「走!」
魔修們沒有猶豫,疾馳而去。
老鬼卻沒有跟著離去,盯著紅衣女修的背影,心裡罵了一遍又一遍。
他周身帶著被羞辱的戾氣,猛地從飛劍上落下,重重踩在地上。
「你,過來!」
老鬼隨手從人群中指了一人。
「仙……仙師?」
那名臉蛋圓潤的胖子一臉驚恐,帶著騷味的「水流」從兩股間流下。
「過來——」
老鬼尾音拉的極長,單手抽劍,歪了歪頭,擺出一副劈人的架勢。
「仙師!你饒了我吧!」
胖子兩腿一軟,直接跪伏在地。
噗嗤——
話音剛落。
一束霸道的劍芒犁地。
胖子當場從頭到腳被一分為二。
血水混合血肉濺滿一地,血腥場面令眾人不停乾嘔。
人群中的鐵牛牙關緊咬,眼中的怒意幾乎要化作火焰噴射出來。
「忍住,現在不是動手的時候。」
王誠輕拍他後背,壓低聲音出言提醒。
老鬼依舊不解氣,鬆了松肩膀,又用劍指著一個人:「你——出來!」
「啊……我?」
「為什麼是我?!」
瘦子瞪大雙眼,渾身上下的骨頭全在打顫,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流淌。
「鐵牛哥,救救我,我不想死!」
「我想回家……」
他眼含淚水看向鐵牛,嘴巴一張一合。
「過來——」
在老鬼奪命般的催促聲中,瘦子麻木的朝前挪動步子。
鐵牛緊握雙拳。
王誠面帶遺憾,沒有動手的打算。
一步、兩步……
眾人眼睜睜看著瘦子離老鬼越來越近。
「艹!」
「有種的就跟老子上!」
鐵牛再也按捺不住,撿起一塊石頭朝老鬼甩過去。
「嗯?」
老鬼反應迅速,舉劍側擋。
只聽噹啷一聲,石頭剎那間彈開。
「麻的,你們到底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等到這老狗把我們都屠盡嗎?!」
鐵牛怒吼,眾人默然不語。
王誠的手摸向腰間吹箭。
徐安則通過精神連結溝通烏奎蛇。
屋裡的烏奎蛇毫不費力的撞破籠子,從房間漏風處鑽了出來,悄然鑽入草叢。
「啊——」
鐵牛轉身抄起鐵鏟,一個箭步越過眾人。
「好好好,還真有不怕死的!」
老鬼怒極反笑,臉上儘是不屑和嘲諷。
眼看鐵牛離衝到近前不足一丈,老鬼不慌不忙大手一握。
嘭——
鐵牛一隻手轟然暴碎。
「啊——」
這個勇猛的漢子痛的滿地打滾,眼神依舊死死瞪著老鬼。
「鐵牛哥!」
瘦子的眼淚都飆了出來,他滿帶怨念的看向人群里的王誠:「姓王的,你不是要殺了老鬼嗎?還不動手!」
老鬼幽冷般的眼神猛然看向王誠,那眼神分明在說——你死定了!
王誠如墜冰窖,給瘦子這一喊,當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都愣著幹什麼?」
「今天不殺了他,等他把我們都宰了嗎?!」
王誠振臂一呼。
沒想到眾人仍舊不為所動,誰也不願意當出頭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