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安來到婆娑沼澤的第三天,一艘近三百丈的巨型寶船凌空。
船身壯碩寬大,甲板上旌旗如林,獵獵翻飛的旗面中央,「定北」二字以金線紋繡,在灰濛濛的霧雨中格外顯眼。
士兵們個個昂首挺胸,盔甲裹得嚴嚴實實。
同為定北軍,他們的甲冑與徐安等人卻有所不同。
清一色玄墨色盔甲,漆黑到極點。
寶船飛抵江邊。
皇甫妙玉等一眾定北軍高層翹首以盼,其中還有後面聞訊匆匆趕來的皇甫子恆。
此前接到緊急召集令的徐安,此刻正站在中層將領的隊列中。
他銳利的目光穿過細雨,看見寶船正前,一個站在船首像上的威武身影。
其生的鷹目狼顧之相,一面紅色戰袍迎風飄揚。
隆隆——
寶船降落,舷梯架上。
一眾將士邁著整齊的步伐噔噔噔下船。
再往後,那名紅色戰袍男子在左右二將的護擁下,緩緩邁下樓梯。
觀左右二將盔纓長度,竟然皆是雜號將軍!
「參見王爺!」
眾人齊齊抱拳行禮,聲勢之高直衝九霄。
紅色戰袍男子不是別人,正是鎮守北疆的北鼎王———皇甫擎蒼。
皇甫擎蒼走下船,軍陣自動分開一條通路,直通中軍大帳。
途徑人群時,他忽地看向人群中的徐安。
「你就是擊敗海外天驕的王誠吧?」
皇甫擎蒼嗓音渾厚,有種令人聽之生畏之感。
常年坐鎮於望塵海的北鼎王,對於北疆發生的事也是一清二楚。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匯聚向徐安。
「晚輩王誠,見過王爺!」
徐安目光沒有絲毫躲閃,看向這位高近七尺的北鼎王,不卑不亢,抱拳行禮。
「嗯,很不錯……」
皇甫擎蒼微微頷首,繼續向前走。
皇甫妙玉嘴角不自覺升起一抹笑意,眾人緊緊跟隨北鼎王,步入中軍大帳,當然,僅限於校尉職位以上的人。
待皇甫擎蒼走後,人群頓時掀起軒然大波。
「都尉大人……王爺誇你啊,王爺在誇你啊!」
「絕無僅有,我從沒聽過誰能被王爺當面夸的!」
「哈哈哈!」
齊蒙生、李顯貴等人興奮不已。
一個個尾巴翹上天,沖周圍的人炫耀……瞅瞅,我家都尉!
「連王爺都能對你讚不絕口,王都尉的天賦卓絕,可見一斑!」
苗凝的聲音自人群中傳來,話音未落,她已邁步從中走出。
「嫂子來了,都讓開!」
齊蒙生看熱鬧不嫌事大。
「苗都尉過獎。」
徐安擠出一個笑容。
苗凝步步靠近,高出徐安小半個頭的她居高臨下,正色道:「此行過後,我會向郡主請求賜婚……你和我。」
這句話沒有任何靈力傳音,就這麼清清楚楚、正大光明的說了出來。
「呼!」
眾人紛紛發出一聲驚嘆。
這也是苗凝刻意為之。
一來,讓徐安見到自己的真心。
二來,想讓溫景行徹底死了這條心。
人群中的溫景行一言不發,即使有些異樣的眼光落在自己身上,依舊面無表情。
什麼天才不天才的,能活下來才叫本事。
……
中軍軍帳內。
皇甫擎蒼端坐帥椅,神色如常。
面前,眾人圍在一個巨大的沙盤邊。
沙盤上山坡溝壑,均按照婆娑沼澤等比例縮放,插著顏色各異的小旗。
「父王,此處便是『古魔遺骸』所在,乃龐靖將軍聯合十大門派四十多名築基修士,借著聖火宗『地昆大陣』的殘基之力探查得知。」
皇甫妙玉拿著一根玉竹,指著沙盤中心偏左,一個插著黑色小旗的位置。
「父王,此地離我們大概一千五百餘里。」
皇甫子恆不甘示弱,補充一句。
「龐將軍,請你將此地情況詳細說一說。」
皇甫妙玉未予理會,而是態度誠懇的看向龐靖。
「稟王爺!」
龐靖雙手接過遞來的玉杖,俯身對著沙盤,玉點向那枚黑旗:
「遺骸周遭黑氣如墨,凝而不散,末將聯合十大門派四十餘名築基修士,又借聖火宗地昆大陣殘基之力,才僅能靠近於百丈之外!」
「不過據我猜測,此地實則是一處空間入口,真正的古魔遺骸,應當藏在空間之中。」
玉杖在沙盤上輕輕一頓,細沙震起又落。
入口?
眾人無不面面相覷。
四十多個築基修士,藉助陣法之力,勉強靠近一個入口!連古魔遺骸的面都沒見到!
那這古魔遺骸還怎麼取?!
「那古魔遺骸,昔年本是九天神祇,雖隕落不知多少載,神威餘燼仍在,豈容凡俗輕易染指?」
皇甫擎蒼端沉厚的嗓音在帳內緩緩迴蕩,似乎對此情形早有預料。
他眼眸抬起,平靜掃過帳中眾人:「十大門派掌門已在途中……待齊聚之後,再一起共商破局之策。」
……
又等待數日,徐安正在靜心修煉,忽有道道破風聲在天地間迴蕩。
掀開帳簾,一抬頭,數十道五彩繽紛的流光從四面八方,齊齊朝軍營匯聚而來。
流光盡數落在軍營外的空地上,光華散去,露出一眾修士身影。
為首十人衣袂飄飄,氣度雍容。
他們闊步向前,步履沉穩,身後隨行的修士們屏息斂聲,不敢有半分逾越地跟在後面。
「都尉,外面好多築基高手!」
不久後,李顯貴快步來報:「聽說十大門派的掌門都來議事了!」
徐安佇立良久,忽然心有所感,一個閃身朝軍營外跑去。
軍營外。
「你們兩個好生待著,這是北鼎王的地盤,為師開罪不起,千萬別給我惹麻煩!」
百衍閣的宗主百漢誠語重心長的告誡一聲,爾後跟隨十大派的築基們而去。
按理說,這等盛會,不可能邀請百衍閣,不過考慮到他們在陣法一道頗有建樹,所以皇甫擎蒼特別邀請。
俗話說術業有專攻,打架北鼎王是北疆當之無愧的第一,但陣法嘛,就差許多。
「師傅真是,我可最老實穩重,怎麼可能嘛……康師弟你說是不。」
那個吊兒郎當的青年看向自己師弟。
「師傅的話,是特意說給你聽的。」
青年口中的康師弟長著一張瘦長臉,眼裂也是極長,眼尾都快拖到耳朵邊。
正說話間,康師弟抬眸看向軍營里,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向他走來。
徐安的目光也同時看過來,與康白鶴四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