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虛空被撕開,傳出可怕的轟鳴聲。
帝都,皇宮深處。
一襲簡約月白長裙的楚月華霍然睜開雙眸,清冷的鳳眸中驟然爆發出驚疑不定的神光,望向波動傳來的方向。
「帝兵的氣息?」
她低語,聲音帶著罕見的震動。
「如此古老暴戾……竟有帝兵在蒼界內復甦,還強行破界而出?」
「裡面發生了什麼?」
與此同時,整個帝都蟄伏的強者都被驚動。
「何方神聖?竟打穿了蒼界壁壘?」
「好可怕的波動!隔著這麼遠都讓老夫神魂顫慄……是帝級力量嗎?」
「看!那是什麼?一座塔?」
「天啊!一座塔,竟能破碎虛空,橫渡域界,這哪裡來的?」
「它衝出來了!方向……離開了帝都!它要去哪裡?」
「塔形帝兵……難道……是古籍中記載的,早已失落的那件?」
「秦族的荒塔?秦族祖兵回來了?」
驚駭的議論在各大世家的隱秘洞府中飛速傳遞。
無數道強大的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向那道劃破天際的流光,觸及那殘餘帝威時如遭雷擊般縮回,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
雲夢城,秦族祖地。
曾經顯赫,如今已顯頹敗的古老城池,今日還是秦戰天守南門。
他一身陳舊的甲冑,面色沉鬱地站在城門樓上,昔日聖王境的威儀早已經被磨損大半。
忽然,他猛地抬頭,一股令他靈魂顫慄的恐怖氣機,鎖定了整座城池。
「誰?出來!」
他厲喝一聲,聖王境的力量下意識爆發,試圖驅散那無形的壓迫。
「轟隆!」
他面前的虛空,如同鏡子般毫無徵兆地徹底爆碎!
一座通體灰黑,古樸殘破的古塔飛出。
九層古塔那恐怖的氣息霸道絕倫,讓整片天地都在劇烈晃動!
荒塔以本體降臨!
「轟!」
無法形容的浩瀚帝威,如同沉睡的遠古大帝驟然降臨,以荒塔為中心,轟然席捲整個雲夢城!
「嗡!」
城池在劇烈搖晃,無盡的生靈瞬間癱軟在地,瑟瑟發抖,如同直面天威。
「咚……!」
秦族鐘聲敲響,祖祠深處,那供奉著的一具黃金棺槨與五具青銅古棺,同時劇烈震動起來。
棺蓋與棺體碰撞,發出沉悶如驚雷般的巨響,傳出蒼老的聲音。
「血脈……在沸騰!」
「是召喚……來自血脈深處的召喚!」
「這氣息……不會錯!是祖兵!我族失落無盡歲月的祖兵!」
「它回來了!它竟然真的回來了!天不亡我秦族!!」
「祖兵歸來,帝星重耀!我族當興!!!」
「轟隆!」
下一刻,六具棺蓋同時沖天而起!
六道散發著腐朽氣息的乾瘦身影,猛然自棺中坐起,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所有秦族子弟,隨本座一同迎祖兵歸來!!!」
剎那間,秦族祖地各處,密密麻麻的身影如同蝗蟲般沖天而起,人數之多,竟有近萬!
這都是秦族的強者!
他們人人臉上都充斥著激動,狂熱與朝聖般的虔誠!
秦戰天和秦烈也急忙飛上高空,毫不猶豫地朝著荒塔方向凌空跪拜下去。
他們聲音顫抖著高呼
「不孝子孫秦戰天(秦烈),恭迎祖兵歸來!!」
然而,迎接他們的,並非想像中祖兵回歸的祥和與賜福,而是……
「嗡——!!!」
荒塔塔身猛地一震,一股比剛才更加沉重的帝威狠狠壓在每一個跪拜的秦族人身上!
「撲通!撲通!」
近萬秦族強者都跪了下去,動彈不得。
秦烈臉色大變,趕忙高呼。
「祖兵歸來,不知是欲重新擇主,還是……回歸祖祠沉眠?請祖兵示下!」
就在這時,那六道剛剛甦醒的老祖身影,也以最快的速度飛掠而至。
他們毫不猶豫地跪在了最前方,甚至比兩人更加謙卑。
為首一位瘦得皮包骨,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他,顫聲問道:「不孝子孫秦川,率眾恭迎祖兵!」
「不知……不知我等做錯了何事,竟惹得祖兵如此憤怒?」
「還請祖兵明示,我等萬死莫辭!」
秦川,秦族尚存輩分最高的強者!
荒塔沉默了片刻,死寂的壓抑讓所有人心臟都快要停止跳動。
終於,一道蒼老的吼聲從塔內轟然傳出,響徹雲霄。
「不知罪?」
聲浪裹挾著帝威,震得雲夢城外的山脈都在簌簌發抖。
所有人渾身劇顫,如墜冰窟。
祖兵歸來,竟真是問罪?
秦川老祖頭埋得更低:「子孫愚鈍……還請祖兵明示……」
「明示?」
「謀害族中絕世天驕!挖其至尊骨!棄之如敝履!」
「爾等所作所為,樁樁件件,皆是斷我秦族根基,絕我秦族未來的死罪!」
「轟!」
此言如同九天雷霆,狠狠劈在每一個秦族人心頭。
秦無殤!
他們下意識的就想到這個名字!
秦戰天臉色慘白如紙,冷汗瞬間濕透重甲,身軀顫抖不停。
「祖兵息怒!祖兵息怒啊!此事……此事有誤會!」
「天大的誤會!您不能只聽那逆子一面之詞!!!」
他猜測,帝兵一定跟那逆子有關!
不然不會為其歸來!
「誤會?」
秦雲的聲音陡然變得無比冰冷,荒塔的威壓驟然集中,似整片天地都壓在秦戰天一人身上,將他周圍的空間都暴碎開來。
「老子倒要聽聽,你們這群窩囊廢能編排出什麼誤會來洗脫這彌天大罪!」
「說!」
秦戰天被壓得脊椎都要斷裂,七竅開始滲血,嘶吼道:「是!我們挖骨是有錯!」
「但……但那逆子他就沒錯嗎?」
「他為什麼……為什麼明明身懷如此逆天潛力,卻要一直隱瞞?裝作平庸?」
「他若早展現天賦,家族豈會不傾力培養?何至於讓我們誤判,以為他不如無塵?」
「讓我們為了家族未來,不得不……不得不做出痛苦抉擇?」
「難道他就沒有錯嗎?」
他仿佛找到了理由,語速越來越快,聲音也帶上了委屈與控訴。
「我們挖至尊骨給無塵,也是為了家族啊!」
「是為了造就最強的天驕,重振我秦族榮光,帶領族人走出這荒天域,重現先祖輝煌!」
「我們的一片苦心,都是為了族群大義啊! 那逆子若能理解,若能顧全大局,何至於鬧到今日地步?」
「他……他這是自私!是不孝!!」
「放你娘的狗屁!荒唐!荒謬絕倫!!全她娘的屁話!你腦袋裝的都是狗屎嗎?」
秦雲的怒吼瞬間打斷了他!
整片天地都在晃動,好像世界末日一般,下一刻就要天地傾覆。
「為了族群大義?」
「好一個冠冕堂皇的藉口!」
「老子縱橫天地的時候,見過的齷齪事多了,還沒見過把虎毒食子說得這麼清新脫俗的! 」
「不管你有什麼狗屁理由,哪怕是天塌下來,殘害身懷至尊骨的本族血脈,尤其是嫡系子弟,就是不容饒恕的重罪!」
「這是自毀前程!是蠢到無可救藥!」
「轟!」
荒塔氣息再次一震,秦戰天如被轟飛出去數百丈,撞塌了半座城門樓,煙塵瀰漫。
秦雲的聲音帶著無盡的失望與冰冷!
他透過荒塔,掃過戰戰兢兢的眾人。
「你們呢?也是這麼想的?」
「覺得犧牲一個可能平庸的子弟,成全另一個更有希望的人,是理所應當?」
「甚至認為這是你們的功勞?」
「子孫有罪!」
以秦川為首的六位老祖,沒有任何辯解,深深叩首,老淚縱橫。
「管教無方,縱容惡行,釀成大錯,悔之晚矣!請祖兵重重責罰!」
秦烈也重重叩頭,聲音沙啞:「錯已鑄成,難以挽回。」
「是我等無能,令家族蒙羞,令天驕寒心,如今……唯請老祖降下法旨,指示我等該如何彌補,縱是刀山火海,絕無怨言!」
「彌補?你們拿什麼彌補?」
秦雲冷笑,繼續喝道:「一群廢物!」
「自己做錯了事,爛攤子收拾不了,還得指望別人來教你們怎麼擦屁股?」
他話鋒一轉,森然的殺意鎖定了剛從廢墟中掙扎爬起的秦戰天。
「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身為人父,他們身為人長輩,竟能狠心到接連挖骨兩次!」
「此等心性,豬狗不如!罪無可赦!」
「今日,老子便以老祖之名,廢你修為,逐出族譜,以儆效尤!」
「你可服氣?」
「我不服!!!」
秦戰天猛地抬起頭,滿臉血污,眼中卻燃燒著怨恨與不甘的火焰。
他嘶聲大喊,聲音刺耳:「他是我兒子!是我和夫人生的!」
「他的命是我們給的!」
「怎麼對他,那是我們自家的事!」
「還輪不到你一件兵器來對我們秦家的家事指手畫腳!」
「放肆!!!」
秦烈驚怒交加,厲聲呵斥。
「轟隆!!!」
荒塔光芒暴盛,比之前恐怖十倍的帝威如同整個青天塌陷,精準無比地碾壓在秦戰天身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響起。
秦戰天整個人被死死按進地面深處,只留下一個人形深坑。
他渾身浴血,骨骼不知斷了多少,卻依舊憑藉一股偏執的狠勁,不倒下去。
「你……你只是一件兵器!一件死物!有什麼資格定我的罪?」
「若你早肯回歸!若我秦族早有帝兵鎮守!何至於沒落至此?」
「何至於需要我們絞盡腦汁,甚至不惜代價去培養所謂的天驕!」
「一切都是因為你不在!是因為家族不夠強!我們是被逼的!」
「還有那個逆子!他已經跟我斷絕關係了!他愛怎樣就怎樣!我秦戰天不是非他不可!」
他眼中閃過一抹狠色,繼續怒吼。
「我二兒子無塵,身負荒古聖體,如今更有至尊骨在身!」
「他天賦潛力,未必就比他差!你若真為秦族好,大可認無塵為主!」
「何必為了一個早已離心離德的白眼狼,在這裡大動干戈,讓我們全族一起丟盡臉面?」
「逆子!你給我閉嘴!」
秦烈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一掌拍死這個冥頑不靈的兒子。
塔內,秦雲的怒火似乎達到了某個頂點,反而詭異地平靜了一瞬。
但那平靜之下,是更深的冰冷與漠然。
「秦烈。」
他忽然點名。
秦烈連忙應道:「子孫在,還請老祖明示!」
「縱觀全場,除了那六個半截入土還懂點羞愧的老傢伙,也就你還算有點眼力見,知道好歹。」
「聖尊境…馬馬虎虎吧。」
「子孫慚愧,亦是……亦是託了無殤那孩子的福,機緣巧合,僥倖突破。」
秦烈低聲道,心中酸楚。
「聖尊境,沒有僥倖,不過……」
秦雲的聲音帶著一絲洞察。
「你根基舊傷太重,強行突破,已是耗盡了潛力與壽元。」
「你沒多少時間了。」
秦烈身軀一顫,隨即坦然道:「夠了。」
「一截殘軀,若能親眼見到腐肉剔除,新芽萌發,便足夠了。」
「……好。」
秦雲似是嘆息一聲。
「老子的時間,也不多了。」
「荒塔今日既出,便不會回歸此地沉眠,它將認秦無殤為主。」
「秦烈,你聽著。」
一道由純粹魂力與古老道紋凝聚的捲軸自荒塔中飄出,落入秦烈手中。
「按此圖所示,去九幽葬淵最深處,把那封信給打開,讓裡面的人出來!」
秦烈以及那六位老祖,聞言皆是渾身劇震,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駭光芒!
地圖!
還要打開封印,封印下面是什麼?
「裡面睡的,是老子的親兒子,你們真正的……帝子祖宗!」
「把他帶出來。」
「告訴他,時代變了,他爹讓他別睡了,跟著秦無殤那小子……一起去把這該死的世道,捅個通透!」
「征戰帝路!」
帝子!
秦族始祖秦雲大帝的親子!
他竟被封印至今!
眾人大驚,難以置信!
眼前的帝兵,果然如同他們說的那樣是因大帝的意志復甦帝。
秦雲的目光,最後冰冷地掃過深坑中掙扎的秦戰天,那目光中再無怒火,只剩下徹底的漠視與不屑。
「至於你,秦戰天……」
「你說的對,你兒子你生的,我們這些死物,老古董確實沒資格管。」
「本想廢了你,但現在看來,對你這種自以為是的窩囊廢動手,簡直是浪費老子所剩無幾的魂力。」
「你好自為之。」
「但願你那完美的二兒子,將來真能如你所願,重鑄秦族榮光。」
「不過老子把話放在這兒——秦無殤的路,誰都擋不住……」
最後,他看向那六位激動又羞愧的老祖,語氣肅然。
「帝子出世,帝兵認主,大世將啟,動盪必生。」
「蟄伏在太煌天的那一脈叛血,絕不會坐視不管,到時候,需要你們這些老骨頭最後的光和熱。」
「你們可有怨言?」
六位老祖彼此對視,眼中渾濁的淚水淌下,齊齊叩首。
「他若有所需,萬死不辭!縱魂飛魄散,絕無怨言!」
荒塔無言,微微閃爍,下一刻,撕開虛空,消失無蹤。
很快,一道身影落入雲夢城。
秦雲回來了!
他走了一天,雲遊這座古城,看了看世間最後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