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殤猛地鬆開林紫瑤，如同觸電般後退半步，下意識地抬手擦了擦嘴角。
而林紫瑤也是臉色微變，迅速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裙。
但她雙眸之中的驚詫，很快便恢復了鎮定，甚至隱隱帶著一絲挑釁。
兩人同時轉頭，望向房門方向。
那裡，空間如同水波般蕩漾，一道身著月白帝袍，容顏絕美的身影浮現，猶如自九天而臨的月宮神女！
楚月華！
她站在門口，鳳眸之中冰封千里，目光先是在衣衫略顯不整的秦無殤身上狠狠剮過，隨即又釘在眉梢眼角依舊殘留春意的林紫瑤臉上。
房間內的空氣，徹底凝固了。
楚月華冰冷的目光與林紫瑤倔強中帶著挑釁的視線，在半空中無聲地激烈碰撞。
林紫瑤手臂微微用力，更緊地挽住了秦無殤的胳膊。
她整個人的重心幾乎都靠了過去，呈現出一種極其親昵且帶著宣示意味的姿態。
她抬起小臉，看向門口那尊散發著寒氣的人兒，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叫了一聲。
「陛下。」
這一聲，既是行禮，也是提醒，更是劃清界限。
在這裡，她是以秦無殤未婚妻的身份，而非臣子。
秦無殤感覺胳膊上傳來的力道和溫軟觸感，頭皮又是一麻，但也只能硬著頭皮，扯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
他低聲對著楚月華道：「師尊，您……怎麼來了？」
楚月華沒有回應。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月白帝袍無風自動，周身瀰漫恐怖的寒意。
她的目看著林紫瑤挽著秦無殤的手臂，越看，氣息越冷。
時間仿佛被拉長，度秒如年！
秦無殤被這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清了清嗓子，試圖緩解氣氛：「咳、咳咳……」
然而，楚月華依舊沒有開口！
秦無殤額角滲出細微的冷汗，再次開口，聲音都帶上了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師尊……您這是怎麼了？是……找徒兒有事嗎？」
他話音未落，就感覺林紫瑤挽著他的手又收緊了幾分，甚至將他的手臂往她懷裡帶了帶。
那姿態，活像一隻護食的小母貓，正對著外來者齜牙。
楚月華的目光終於從兩人交纏的手臂上移開，重新落在秦無殤臉上。
她終於開口了，聲音平靜無波。
「本帝循著一股濃烈的狐騷味而來。」
她頓了頓，目光再次轉向林紫瑤，意有所指，繼續道:「專程來此，捉拿那隻膽大包天，四處惑人的狐狸精。」
林紫瑤聞言，非但不懼，反而下巴微揚，迎上楚月華的目光。
「女帝陛下當真是神通廣大，日理萬機，竟然連捉妖這等小事，都要勞煩您親自出手，還……精準地抓到了這客棧里來？」
「沒辦法。」
楚月華語氣依舊平淡，卻針鋒相對，
「大楚疆域遼闊，人才濟濟。」
「總有些擅長偽裝成人的妖孽，潛藏得深，手段也高明。」
「本帝若不親至，只怕有些道行淺薄，定力不足的小修士，就要被啃得骨頭都不剩了。」
她說著，再次看向秦無殤，語重心長地教導道：「逆徒，須知知人知面不知心。」
「有些人，表面看起來乖巧伶俐，楚楚動人……」
說著她瞥了林紫瑤一眼。
「背地裡，卻可能是陰險狡詐，狂暴貪婪，戾氣深重的大妖。」
「你閱歷尚淺，心思單純，切莫被一些膚淺的表象和甜言蜜語所惑，誤入歧途，悔之晚矣。」
秦無殤聽得心裡直叫苦。
完了，這哪裡是捉妖，這分明是指桑罵槐，刀光劍影啊！
兩位姑奶奶這是徹底槓上了，而他被夾在中間，成了那根最難受的磨心棍。
他趕忙開口，試圖打圓場，順便把自己摘出來：「師尊誤會了！」
「徒兒是聽說紫瑤的奶奶想見我，這才過來拜見一下長輩，絕對沒有遇到什麼妖怪！真的！」
他特意強調了奶奶二字，還悄悄給林紫瑤遞了個眼色，示意她配合。
林紫瑤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得意。
「奶奶？」
楚月華眉梢微挑，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玩味。
「哦？原來如此。」
「那……她奶奶人呢？」
「呃……」
秦無殤被問得一噎，腦子飛快運轉，眼神開始往門口飄忽。
「剛走……師尊您進來的時候，沒、沒碰見嗎？可能……剛好擦肩而過？」
「看見了。」
楚月華面無表情地點點頭，然後在秦無殤剛鬆一口氣時，慢條斯理地補充道：「本帝看見了個鬼。」
秦無殤：「……」
林紫瑤：「……」
楚月華卻仿佛沒看見兩人瞬間僵住的表情，繼續用她那平靜的語氣說道：「本帝倒是孤陋寡聞了，竟不知鎮南大將軍府的林老夫人，何時從棺材裡爬了出來。」
「竟然還如此有興致，跑來這客棧雅間，單獨會見孫女的未婚夫？」
這話說得刻薄又犀利！
握草！
還有這事！
秦無殤額頭冷汗更多了，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他急中生智，連忙擺手：「不是那個奶奶！是……是干奶奶！」
「對！干奶奶！」
「紫瑤剛認的！關係特別好，所以想介紹給我認識認識！」
「哦——？」
楚月華拖長了尾音，眼神在秦無殤和林紫瑤之間掃了個來回。
她心中暗道：「逆徒！你編，繼續編，編一句，抽一鞭子。」
她忽然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對著秦無殤，語氣溫和地問道：「原來如此。」
「那逆徒……你……」
「你要不要也認識一下為師的奶奶？」
秦無殤聞言，整個人都懵了，下意識地張嘴：「啊？師尊的奶奶？這……」
他話還沒說完——
「嗡！」
一股極致冰寒突然降臨！
秦無殤甚至沒看清楚月華是如何動作的，只覺周身空間猛地一緊，視野瞬間被晶瑩剔透的玄冰充斥！
完蛋了！
又成冰棍了！
這是秦無殤最後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