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氏祖地,天空戰場。
十六座懸浮擂台之上,神光迸濺,法則轟鳴。
能夠走到這一步的天驕,幾乎都已踏入天神境,真神已是鳳毛麟角。
每一次碰撞都引得虛空震顫,道紋如鎖鏈般在擂台上交織,破碎再重聚。
高台之上,長公主楚月憐端坐主位,一襲紫金宮裝,威儀凜然。
她代替離席的女帝鎮守此地,目光平靜地掃過十六座擂台,偶爾在某個驚艷的身影上停留片刻,又淡淡移開。
「該死的……她竟真的沒回來!」
觀戰席東側,林家的坐席中,林紫瑤緊咬銀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已經盯著高台看了整整一個時辰。
楚月華沒有回來。
秦無殤也沒有回來。
那個女人……把她的人帶走了,然後就消失了,像從未出現過。
「丫頭,怎麼了?」
一旁的林南天察覺到女兒氣息不對,忍不住開口詢問道。
「沒什麼。」
林紫瑤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
「在想楚月華那女人……到底把無殤哥哥帶去哪裡了。」
「放肆!」
林南天臉色驟變,一道隔音結界瞬間布下,將父女二人籠罩其中。
他壓低聲音,額角青筋直跳。
「大庭廣眾之下直呼陛下名諱,還帶著殺意,丫頭……你是想害死整個林家嗎?」
「我呸!」
林紫瑤猛地轉頭,啐了一口,絕美的雙眸赤紅一片。
「爹,要不咱們造反吧?」
「轟!」
林南天腦中如有驚雷炸響。
他死死盯著女兒,確認那雙漂亮的眸子裡沒有半分玩笑之意,只有近乎癲狂的執拗與怒火。
「你……你瘋了?」
他聲音發顫,幾乎是吼出來的:
「這種話能亂說嗎?」
「你知不知道,就憑你剛才那句話,楚家就能把咱們林家從上到下,從活人到祖墳全都碾成齏粉?」
周圍的林家子弟早已面無人色。
林九陽第一個捂住耳朵,閉眼低喊。
「我什麼都沒聽見!什麼都沒聽見!」
其餘人也紛紛效仿,有的甚至直接封閉了聽覺,一副與我無關的絕望表情。
要不是有聖法籠罩林家的觀戰席位,這些話語肯定會被人聽去。
「咳咳……丫頭今日身體不適,說了些糊塗話,諸位切勿當真。」
林南天強作鎮定,一道聖法瞬間打入林紫瑤體內。
禁言咒、定身咒、靜心咒三重疊加,將她牢牢鎖在原地,連眼神都無法移動。
做完這一切,他才鬆了口氣,卻覺得渾身虛脫。
他轉向身旁一直閉目養神的老父親,聲音發苦。
「父親,這丫頭……是不是被什麼邪術蠱惑了心智?」
「今天,怎會說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一直沉默的林老將軍緩緩睜眼。
這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曾隨武帝征戰八方,是荒天域活著的傳奇之一。
他並未看林南天,而是將目光投向被禁錮的孫女,蒼老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蠱惑?」
他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南天啊,你還沒看明白嗎?」
「這丫頭不是被蠱惑,她是真動了心,也真動了怒。」
「你沒發現嗎?那個叫秦無殤的小子,跟她離開以後,就再未出現。」
林老將軍頓了頓,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咱們家這丫頭,是醋罈子打翻了,還沒嫁人呢,胳膊肘就往外拐到天邊去了。」
「為了個男人……嘿,連造反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都敢想了。」
他隨手一揮,林紫瑤身上的禁錮瞬間崩碎。
「爺爺!」
剛一恢復自由,林紫瑤便撲到老將軍膝前,眼眶通紅。
「楚月華把無殤哥哥帶走了!到現在都沒回來!她憑什麼?」
「她是師尊就能為所欲為嗎?明明……明明今日該是我……」
後面的話,她說不下去了,只是死死咬著唇,都快要把嘴唇咬破了!
差一點啊,就差一點啊!
她都快要得吃了!
林老將軍伸手,粗糙的掌心覆上孫女的頭頂,輕輕揉了揉。
「丫頭,放心吧,人沒事。」
他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篤定。
「女帝陛下帶走自己的徒弟,無非是指點修行,或是賜予機緣。」
「荒古秘境在即,她比誰都看重那孩子的安危與成長。」
「倒是你……」
老者目光陡然銳利。
「你今日這番言論,若傳到楚家耳中,便是滅族之禍。」
「為了一個男子,將全族性命置於刀尖……值得嗎?」
林紫瑤沉默了。
許久,她抬起頭,眼中淚水已干,只剩下某種近乎偏執的堅定。
「爺爺,您曾教導過我!」
「林家兒女,寧折不彎,想要的,就去爭,去搶,哪怕頭破血流,也絕不拱手讓人。」
「無殤哥哥……是我先遇見的,是我先動心的,跟我可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楚月華憑什麼橫插一腳?就憑她是女帝?就憑她是師尊?」
她站起身,望向高台上空懸的女帝寶座,一字一頓。
「若她真要搶……那我便與她爭到底。」
「你!」
林南天又要發作,卻被老將軍抬手制止。
「罷了。」
林老將軍長嘆一聲。
「年少輕狂,誰沒有過執念。」
「只是丫頭,你要記住,有些爭,可以爭,有些爭,是取死之道。」
「在你擁有足夠的力量之前,收起你的獠牙,藏好你的利爪。」
他深深看了孫女一眼。
「林家的傳承功法,你已參透七七八八了吧,既如此,荒古秘境之中,便去尋那最後三成機緣。」
「若你能將功法修至圓滿,踏出那一步……屆時,你想爭什麼,爺爺不攔你。」
林紫瑤身體一震。
她看向爺爺,在那雙蒼老的眼中,看到了某種默許,甚至是一絲鼓勵。
「爹!您怎能縱容她!」
「閉嘴。」
林老將軍冷冷打斷兒子。
「你以為,楚月華今日為何親自離場,你真當她只是以為她去捉妖?」
「這抓的怕是你的寶貝女兒!」
林南天愣住了。
「那重瞳者……身上藏著大秘密。」
「楚月華這般急切,甚至不惜在眾目睽睽之下突然離場,只能說明一件事!」
老將軍望向天際,目光悠遠。
「那小子,或許比我們想像的,還要重要得多。」
「重要到……連這位鎮壓荒天域千載的女帝,都不得不放下身段,親自去爭。」
林紫瑤的手指,緩緩攥緊了。
…………
太煌天,未央宮。
這是五域兩天最巍峨的宮殿之一,懸浮於雲海之巔,通體以玄黑神金鑄就,檐角如劍指天,瀰漫著鎮壓諸天的帝威。
宮殿深處,御書房。
書案以整塊星辰淚神玉雕成,內部封印著一條縮小的星河,星光流轉間,照亮了案後那道身影。
她穿著一襲金黑相間的龍袍。
那龍袍並非尋常帝王所穿的寬大袍服,而是貼身裁剪,完美勾勒出驚心動魄的身形曲線。
肩若削成,腰如約素,而胸前峰巒高聳,將龍袍撐起驚人的弧度,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時,連書房內的光線都隨之明滅。
袍擺以金線繡著九條五爪金龍,龍眸以赤陽神晶點綴,眸光流轉間,如有焚天之火在燃燒。
此刻,她正垂眸看著手中一卷玉簡。
燭光映亮她的側臉!
那是一張無法用語言描述的臉。
若說楚月華的美,是月下曇花,清冷絕艷,轉瞬即逝。
那她的美,便是烈日驕陽,霸道熾烈,看一眼便灼痛眼眸。
肌膚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卻比玉多了三分暖意。
那眉如遠山含黛,斜飛入鬢,眉梢天然帶著三分凌厲。
她鼻樑高挺,唇色是極艷的正紅,不點而朱,唇角天然微揚,似笑非笑,卻無端令人心悸。
最驚心動魄的是那雙眼睛。
鳳眸,瞳孔竟是純粹的金色,如熔化的黃金,深處烙印著古老的符文。
那眸光流轉時,似有諸天星辰在其中生滅,有萬道法則在其內臣服。
這便是太煌天之主!
「啪。」
玉簡被隨手扔在案上,發出一聲輕響。
下方跪伏的女子身體劇顫,頭埋得更低,幾乎貼到冰冷的地面。
「所以!」
女帝開口,聲音不高。
「荒天域的大道壓制,依舊破不開?」
「陛、陛下息怒!」
女子聲音發顫。
「荒天域雖已衰落,但那位留下的大道壓制仍在。」
「那是踏上仙路的存在遺留的道痕,以我等修為,強行闖入只會引動道痕反噬,形神俱滅……」
「廢物。」
女帝輕輕吐出兩個字。
沒有怒意,沒有斥責,只是平靜的陳述。
可那女子卻如遭雷擊,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身前的地磚。
她不敢擦拭,只是將頭磕得更響。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雖、雖然我等無法進入,但據探查……秦族似乎掌握著某種秘法,能在不引動道痕的前提下,短暫開啟通道……」
「秦族?」
女帝眸光微動。
「是!出自荒天域的秦族,他們應當還藏著一些禁忌手段。」
「屬下已派人暗中接觸,只是秦族戒心極重,進展緩慢……」
「一年。」
女帝打斷她,緩緩起身。
隨著她的動作,龍袍下的曲線驚心動魄地流動,胸前的飽滿幾乎要撐裂衣襟。
她走到窗前,望向無垠雲海,金色瞳孔中倒映著諸天星辰。
「本帝只等一年。」
「一年之內,必須破開荒天域大道壓制,本帝要……親自降臨。」
她頓了頓,又補充一句。
「荒古秘境歷練之事加快進程,秘境開啟之日,本帝要第一時間踏入。」
「是!是!屬下必竭盡全力!」
女子如蒙大赦,連磕三個響頭,連滾爬爬地退出御書房。
房門關上。
女帝獨自立於窗前?
良久,她忽然輕笑一聲。
那笑與先前的冰冷截然不同,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有期待,有懷念,還有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溫柔。
她抬手,指尖輕輕撫過自己的唇。
「無殤啊無殤……」
低聲呢喃,在空曠的書房中迴蕩。
「想提前見到你,還真是不容易呢。」
「不過沒關係,這一世……」
「本帝一定要鎮壓楚月華她們,成為你唯一的帝後!」
她勾起唇角,那笑美得驚心動魄,也危險得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