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你竟然，給我生了一個兒子？」
他目光看向楚月華，再度求證，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楚月華看著他失態模樣，素來平靜無波的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柔和，輕輕點頭，
「是。」
就這一個字，徹底擊碎了秦無殤半生的堅冰。
下一刻！
「哈哈哈——！」
秦無殤驟然仰頭，放聲大笑，笑聲有些癲狂，震徹整座大楚書院，迴蕩九天雲海。
「我有兒子了！」
「我秦無殤，也有後人，也當父親了！！！」
笑聲豪邁，卻藏著半生酸澀。
他恍惚回望自己的一生。
幼時身負至尊骨，天資絕代，卻被至親堂哥狠心挖骨，骨肉淋漓，受盡折磨。
親生父母自幼棄他遠去，族人冷眼，各種輕視，各種排擠，無人待他溫情。
待到長大，親生父母歸來，不為彌補，不談虧欠，只為讓他將重生的至尊骨，再挖出來，給自家偏愛幼弟！
心寒徹骨之際，他覺醒選擇系統，毅然挖骨斷親，斬斷所有俗世血緣羈絆！
半生孤苦，無親無故。
唯一慶幸的是，重來一世，自己拜師了楚月華。
他以為自己此生，註定孤道獨行，殺伐一生，孑然一身。
可今日！
他竟然有兒子了！
身後，林紫瑤、沐冰雲、葉紅拂三女靜靜佇立，看著他這般失態狂喜，心底皆是五味雜陳，很不是滋味。
他有孩子了！
但孩子的母親，是楚月華，而不是她們自己。
世人皆知秦無殤霸道無敵，可唯有此刻，才見他有凡人血肉情。
笑聲落盡，秦無殤心境開始平復。
他身形一晃，瞬間跨越空間，穩穩落在帝山之上，落在少年秦玄身前。
他目光溫柔，低聲重複那兩個字：「秦玄……秦玄……」
秦玄從未見過這般陌生的男子，心頭有些惶恐，下意識連連後退，看向楚月華，尋求依靠。
楚月華緩步上前，聲音溫和。
「玄兒，不必怕。」
「這就是你的父親，秦無殤。」
「他從帝路，回來了。」
少年怔怔看著眼前這道挺拔，足以壓蓋天地的身影，嘴唇微顫，怯生生吐出兩個字。
「……父親？」
「哎！」
秦無殤應聲乾脆，眼底暖意翻騰，爽朗一笑：「好大兒！」
他上前一步，直接伸手穩穩攬住少年肩膀，觸感紮實，氣血滾燙。
「你小子氣血渾厚，根基紮實，肉身底蘊極好。」
「你娘把你養得很好。」
話音落下，他眼底掠過深深愧疚，低聲輕嘆：「是為父的不是。」
「踏足帝路征戰多年，虧欠你，虧欠你娘太多，讓你無父陪伴多年。」
秦玄緊繃的心神緩緩鬆弛。
他年少懂事，早已明了修行之路兇險萬千。
他輕輕搖頭，並不認為自己被虧欠，抬頭認真說道：「父親，有自己的路要走，孩兒曉得的。」
「你如今是什麼境界了？」
秦無殤坦然道：「另類成道，登臨大帝境。」
秦玄眼中一亮，帶著少年憧憬：「那父親是當世天命大帝了嗎？」
他看過很多書，跟隨楚月華學過很多知識，曉得天命大帝的存在。
這是無數生靈修道的夢想，無數生靈都想要踏出的一步！
可秦無殤卻微微搖頭。
這讓少年眼底瞬間掠過一絲淺淺的失望。
這一抹神色，盡數落入秦無殤眼中。
他挑眉笑問：「怎麼？覺得為父沒有爭下天命大帝，丟你的臉，拿不出手？」
秦玄連忙擺手，認真辯解：「不是的！」
「仙子阿姨一直跟我說，你是世間最厲害的人，無人能及。」
「我以為，你定然能問鼎帝路，執掌天命，俯瞰當世，成為這個時代終究是主角！」
秦玄似懂非懂，眨了眨眼：「所以……父親是不想做天命大帝，而非做不到？」
「可以這麼理解。」
秦無殤灑脫一笑，隨即轉頭看向身後三女，朗聲開口。
「你們幾個，還愣著幹什麼？過來。」
他伸手攬著秦玄的肩膀，逐一介紹。
「這位，你是紫瑤姨。」
他說著，下意識側目瞥了一眼楚月華。
楚月華神色如常，無波無瀾。
「這位是你冰雲阿姨。」
再次偷瞄，白衣女子依舊平靜，不起絲毫漣漪。
「這位是你紅拂阿姨。」
「這位是你拾年阿姨。」
全程介紹完畢，楚月華自始至終都面色淡然，沒有半分異樣，不妒不惱。
四女上前，溫柔看著眼前少年，眼底皆是溫和笑意。
倒是秦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全都是阿姨！
一下子冒出來這麼多。
他年歲已經不小，在大楚書院讀過不少典籍，男女之間的事理，心中早已明白。
在他看來，一個男子身邊匯聚這麼多女子，對女子本身是極不公平的。
尤其一想到自己的母親，心底更是生出一股不平，覺得這件事，虧待了自家阿娘。
他下意識轉頭望向楚月華，想要開口問問。
可楚月華只是淡淡朝他點了下頭。
那眼神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她認可這幾位女子。
秦玄當場愣住，滿心意外。
「阿娘……」
他剛要出聲，話還沒吐完整，楚月華清冷的聲音便響了起來，帶著幾分威嚴。
「這都是你的姨娘們。」
「平日裡我是怎麼教你的，連最基本的禮數都忘了？」
秦玄臉色驟然一變。
這世間，唯獨楚月華，是他心底最為畏懼的人。
這位母親，平日裡看著溫和，可一旦動起威嚴，便是不折不扣的嚴母。
少年不敢多言，壓下心中那點不解，上前一步，對著幾人依次拱手行禮。
「玄兒見過紫瑤姨娘！」
「玄兒見過冰雲姨娘！」
「玄兒見過紅拂姨娘！」
「玄兒見過拾年姨娘！」
一番見禮，倒是讓四女都有些意外。
尤其是林紫瑤，目光悄悄落在楚月華臉上。
那張絕世容顏之上，尋不到半分妒意。
這哪裡還是她印象里，那個高高在上，孤絕冷傲的大楚女帝。
葉紅拂見狀，忍不住輕笑一聲，開口緩和氣氛：「玄兒不必這般拘謹。」
「都是自家人，不必理會你那如同寒冰一般的阿娘。」
秦無殤立在一旁，靜靜看著眼前這一幕，沒有開口。
他目光掠過楚月華，隨口說道：「我弄點東西吃。」
而後他轉頭看向姚拾年：「拾年，你儲物戒里是不是還剩點龍肉？」
當初，他們可是硬生生拿下龍月白的半截肉身。
時隔許久，姚拾年並沒有吃完，一直存放在儲物戒指之中。
仙肉不朽，不會腐壞。
「還剩一點，不多了。」
姚拾年點了點頭，抬手一翻，一隻巨大的龍爪憑空浮現，懸浮在半空。
林紫瑤、沐冰雲、葉紅拂三女見狀，皆是大吃一驚。
就連楚月華，也敏銳捕捉到那龍爪上散溢出來的恐怖氣息。
「竟有仙光縈繞……這是仙軀！！！」
不遠處，那一身白裙的女子失聲驚呼。
她可是昔日執掌仙域的仙主，世間少有事物能撼動她的心緒！
可這枚龍爪，依舊讓她心神震動。
「這是一尊真龍一族的永恆仙，被拾年斬殺了。」
秦無殤伸手接過那枚碩大龍爪，催動大道之力，開始淨化龍爪上殘留的凶煞，緩緩開口解釋，「只是這永恆仙的半截身軀，又被另一尊仙尊搶走。」
「這些年拾年吃了不少，也就剩下這麼一點。」
這番話落下，幾女再度譁然。
仙！
眾人齊刷刷看向姚拾年。
眼前這模樣衰老的女子，竟然真的親手斬殺過仙人！
楚月華看向正在一旁抬手生火的秦無殤，開口問道：「話說回來，她為何會這般衰老？丹藥服用無數，卻絲毫不見恢復青春的跡象。」
這太詭異了！
按道理，吃了那麼多補壽丹，是會恢復年輕模樣的。
「是一場曠世大戰，她遭了天道神通的反噬。」
秦無殤道，「若是沒有別的法子，便只能以用至尊重瞳神光逆轉歲月，看能不能助她復原。」
他現在自身已恢復巔峰狀態，可至尊重瞳的歲月逆轉神通，動用之後還需要一段不短的冷卻期，不能隨意施展。
姚拾年擺了擺手，神色淡然：「我倒沒什麼，不過看著蒼老些罷了，並無大礙。」
帝山之上，柴火噼啪作響，仙龍肉的香氣隱隱散開。
秦玄咽了一下口水，靠著秦無殤而坐，低聲問道：「父親，這肉……」
「叫爹。」
「阿爹，你這肉……我能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