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開到楊村後,秦陽與顧梅兩人下車,經過兩條寂靜的小巷,走到宿舍樓下。
一直沉默的梅姐,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轉過身,面對著秦陽,她臉上還留著未乾的淚痕。
「秦陽……」梅姐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怎麼會這樣?豆豆他還那么小……紅姐她,她以後可怎麼活啊……」
話音未落,她已經控制不住地嗚咽起來。
秦陽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裡精明幹練、此刻卻脆弱不堪的女人,心裡一痛。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了手臂,緊緊地擁抱住這具嬌小的身體。
用自己這寬闊溫暖的胸膛, 給她一個避風的港灣。
梅姐沒有抗拒,或者說,她此刻急需一個可以暫時依靠的支點。
她將額頭抵在秦陽的胸口。
雙手用力抓著秦陽的手臂,壓抑的哭聲終於變成了放聲痛哭。
「為什麼?老天爺就這麼不公平?紅姐她吃了那麼多苦……」
顧梅也知道,紅姐為了兒子所忍受的屈辱。
她的淚水,迅速浸濕了秦陽單薄的衣,淚水是溫熱的,卻帶著灼人的悲傷。
秦僵直了一下,隨即放鬆下來,一條手臂緊緊環住梅姐顫抖的腰身,另一隻手,輕撫著她的後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梅姐身體的柔軟和溫熱,也能感受到那哭聲里蘊含的巨大悲痛。
但他此刻的陪伴和擁抱,卻比語言更有力量,給了顧梅一個堅定的支撐和依靠。
梅姐仿佛找到了一個可以信任的依靠,將所有壓抑的情緒都傾瀉了出來。
為紅姐的不幸遭遇,為這艱難世事裡每個人那如浮萍般的命運。
或許,還有一絲對自己那不幸福的婚姻和孤獨打拼生活的委屈。
秦陽默默地站著,任由她哭泣。
他能聞到顧梅發間淡淡的洗髮水香味,也能感觸到顧梅那痛及心靈的悲傷。
他的下巴輕輕抵著顧梅的發頂,心中沒有一絲雜念。
只有一種沉重而溫暖的憐惜,以及一種奇妙的、在共同經歷了生死別離後產生的緊密聯結。
不知過了多久,梅姐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細碎的抽噎。
這時,她似乎這才意識到自己趴在了一個男人的懷裡。
而這個男人,還緊緊地擁抱著她,而她自己,也緊緊地抱著這個男人。
兩具身體,緊緊地貼在一起,對方身上的體溫,仿佛能夠融化彼此心中的那一絲冰寒的傷悲。
梅姐感受到了秦陽的體溫似乎升高了許多,她身體微微一動。
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要退開,但又有些捨不得離開。
秦陽察覺到了,手臂稍稍鬆開,但仍輕輕地環著她的腰肢,低聲問:
「現在好點了嗎,梅姐?」
梅姐抬起頭,眼睛紅腫,臉上淚痕交錯,看起來狼狽又脆弱。
她不好意思地別開臉,用手背胡亂擦著眼淚,聲音沙啞:
「對不起,秦陽,我,我失態了,作為一個母親,我能深深體會到紅姐的巨大悲痛。」
「這悲痛,讓我無法承受。」
秦陽知道,梅姐也有著一個與豆豆差不多大的女兒,留在老家跟著爺爺奶奶。
梅姐這是想到自己的女兒了。
他搖搖頭,眼神真誠,說道:
「心裡難受,哭出來會好受點。」
梅姐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復著情緒。
再次看向秦陽時,眼神里多了些複雜的東西,有感激,有依賴,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
「謝謝你,秦陽。」她輕聲說,「今晚,幸好有你在。」
秦陽也感覺到了梅姐的糾結,就鬆開了梅姐,說道:
「我們上去吧。」
梅姐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平靜了不少,柔聲說道:
「天快亮了,上去還能迷糊一會兒。」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走上昏暗的樓梯。
進屋前,她忽然回頭,對秦陽輕聲說:
「秦陽,有些東西,失去了就真的沒了,我們彼此都要珍惜眼前的人。」
她的目光深邃,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感慨。
秦陽心中一動,重重地點了點頭,說道:
「我會的,梅姐。」
房門輕輕關上,將外面的世界隔絕開來。
秦陽想留下顧梅,他伸手拉了一下她的手。
顧梅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推開了裡間的房門,走了進去。
門,慢慢關上。
秦陽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
耳邊似乎還迴響著紅姐的痛哭和梅姐的抽噎,肩上似乎還殘留著梅姐淚水的溫度和身體的柔軟。
他走到窗邊,看著天際漸漸泛起的魚肚白。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生活似乎會照舊,但有些東西,已經在悄然改變。
紅姐的悲劇,讓他更深刻地體會到了生活的殘酷與無常,
而梅姐那個意外的擁抱和脆弱,則讓他心中某種沉寂的情感悄然甦醒。
那不僅僅是對一個可憐女人的同情,還有一種對梅姐這個人的、全新的認識和難以言喻的心動。
她的堅強與脆弱,能幹與柔軟,在今晚交織成一個無比真實的形象,刻進了他的心田。
一種異樣的情愫,悄然萌芽。
天,快亮了。
…………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生活不會因為任何人的悲痛而停下腳步。
由於單期緊,要趕貨,廠里的二十多個工人,都在埋頭幹活,加班加點。
製衣廠車間裡,針車的聲音比往常更加嘈雜刺耳。
紅姐離開後,紅姐的位置空了出來,流水線上陡然缺了一環。
讓整個車間的效率都慢了幾分。
第二天上班後,梅姐就讓秦陽寫了一張招工GG,貼在了工廠門口。
可是一連兩天過去,來剛才試工的人,顧梅都不滿意。
導致這兩天都讓秦陽頂著,天天在打邊。
這天,梅姐背起一個小挎包,來到秦陽邊上,交代說道:
「秦陽,我今天要出去服裝城見一個客戶,可能要下午才能回來,工廠里的瑣事,你看著處理。」
「如果有人來試工,技術好的就留下,工廠急缺人手。」
秦陽點了點頭,說道:
「如果我看不准,就讓阿琪來參考參考。」
等梅姐離開後,阿琪笑著說道:
「秦陽,你這個梅姐的跟班,怎麼不跟著一起去?你就不怕梅姐出去約會?」
秦陽沒有好氣地罵道:
「梅姐是有家庭的人了,不要瞎說話,影響不好,我要找女朋友,也只能找你阿琪,不可能找梅姐。」
阿琪聞言心裡一慌,差點被針扎到手。
她羞紅著臉嗔罵道:
「懶得理你!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