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月屍體的情況就像給他帶路來的下人所說一樣,下體肌肉撕裂,骨骼錯位,只是身上僅有少量淤傷。
曲長樂有些困惑。
因為從屍體的情況來看,曉月似乎是主動與行兇者交合,卻沒有想到行兇者會如此對待她,直接將她殺死。
確認了曉月的死狀,曲長樂就把被子蓋到她的屍體上,轉身離開房間。
等到曲長樂走出院子時,二夫人向他雙手合十,請求道:「大師,可否幫曉月超度?她跟了妾身好些年,一直盡心盡責,妾身希望她來世能投個好胎,不要再經歷這般痛苦。」
曲長樂搖了搖頭,「夫人,將殺死曉月的兇手揪出來,讓其償命,才是對曉月最好的超度。」
二夫人聞言一愣。
這像是和尚會說出口的話嗎?
「況且,貧僧不求來世,那是無可奈何的做法,若是讓世人都過上幸福快樂的生活,又何必去奢求一個來世?」
聽到這句話,二夫人下意識感覺荒謬,下一刻才意識到這位大師的『覺悟』之處。
大師不愧是大師,隨口一句話都如此有禪理。
曲長樂看著二夫人,問道:「貧僧昨日聽侯管家所言,夫人在曾經的大夫人去世之後,便一直掌管著府內事務,可對?」
二夫人微微頷首,「正是如此。」
「那夫人可知,此前死去的兩個下人,他們曾經是否就是林員外曾經的下屬?」
這個問題讓二夫人臉上顯現出了些許驚訝,「大師怎會知道?」
聽到這個答案,曲長樂就知道自己的猜想正確了。
「林景深和黃義明都與林員外有著血脈親緣,曉月暫且不提,另外兩個死掉的下人,與林員外應當也有一些關係,只有這樣,他們的死才能對林員外產生折磨。有關係,且能讓林員外感同身受,若無意外,便是林員外曾經手下的兵了。」
說到這裡,曲長樂又問:「林府之中,應當有不少下人曾經是林員外的兵吧?」
二夫人隱隱有了些猜測,眉頭皺起,「大師,確實如此……」
曲長樂說道:「夫人,林員外可曾與你說起過一個『安青山』的人?」
剎那間,二夫人就明白了曲長樂的意思。
如果行兇者是安青山的話,那麼他的目的絕不是殺死林府內的所有人,而是對林員外造成折磨。
這些日子林府內的死者其實不過是安青山用來報復林員外的『道具』,而他特意用了那麼多殺人方式,就是為了告知林員外,如果他想殺死林員外,有一百種方法。
且每一種方法都悄無聲息,絕對不會有人聽得到林員外的呼救!
「若無意外,曉月應該與林員外私通過,因此,兇手才會以一種如此狂暴的手法將曉月殺死。」
二夫人拳頭握緊,但都當了這麼多年林府的女主人,她養氣功夫還不錯,很快就冷靜下來。
算帳什麼時候都能算,問題在於安青山可能打算殺死自家老爺身邊所有親近的人,一點一點折磨他。
這個『親近之人』的範圍包括了二夫人自己,事態已經發展到容不得她不擔心這件事的時刻。
念此,二夫人懇求道:「望大師能夠早日找到安青山,還林府一個平安。」
「這是貧僧職責所在。」曲長樂向二夫人點了下頭,轉身走開。
接下來,他要去找林員外,再多了解一下這件事的背景。
這件事的根底沒有林員外之前講述的那般簡單,他應該隱瞞了不少事情。
一個丫鬟將門拉開,看到門外站著的曲長樂,不免疑惑:「長樂大師,您這是……」
「貧僧有些事情想要請教林員外。」曲長樂語氣溫和。
丫鬟不知道曲長樂想做什麼,只道:「大師稍等片刻,小奴去請示一下老爺。」
言罷,丫鬟就轉身走進房間。
曲長樂站在門外沉默等待。
「大師,請進來吧。」
聽到聲音從裡面傳出,曲長樂邁過門檻,走入房間裡。
「咳咳,大師可有新發現?」坐起來的林員外咳了兩聲,向曲長樂問道。
肺部依舊有濁音,只是聽起來比之前清晰了不少。
曲長樂能從林員外的咳嗽聲聽出,他的身體相較於兩天前好了很多。
「貧僧問過二夫人。」曲長樂突然說道,「先前去世的兩個下人,乃是員外曾經的部下,林景深、黃義明與員外也有親緣關係,若是不出意外,二夫人身邊的丫鬟曉月應與員外私通過,可是如此?」
侍立一旁的丫鬟瞪大眼睛。
她並不是驚訝於曉月與自家老爺私通,而是驚訝長樂大師這位僧人竟然會明目張胆將這件事說出來。
林員外深吸一口氣,又咳了兩聲。
「沒錯,老朽與曉月確有……私通。」
曲長樂說道:「貧僧猜測,做出這些事情的兇手有可能是想要慢慢折磨員外,讓員外沉浸在痛苦之中。起先是員外曾經的部下,而後是與員外關係疏遠的親屬,如今落到了與員外私通的曉月身上。當員外對這類事情麻木之時,兇手就會更進一步,如今是曉月,過後可能就是二夫人、員外的嫡子。」
聽聞此言,林員外眉頭緊皺。
片刻後,林員外語氣沉重問道:「大師已經找到線索,能找到那個兇手嗎?」
「此事有些困難,貧僧只能試試。」
曲長樂雙手合十,平靜看著林員外,問道:「員外,關於安青山那件事,您是否還有什麼隱秘沒有講述?」
林員外搖了搖頭,「老朽未曾隱瞞半點。」
沉默片刻,曲長樂對林員外點了點頭,「既如此,貧僧便去搜尋其他線索了。」
「大師慢走。」
轉身走出林員外的臥室,曲長樂穿過整個林府,走到門房,將門敲響。
之前見過的斷腿男人拉開門,看到曲長樂的身影站在門外,隨即愣住。
「大師這是要出去?」
曲長樂搖頭道:「貧僧只是有一些問題想要問問施主。」
門房面帶遲疑,左右看了兩眼,道:「大師有何事想要詢問?」
「施主曾是員外部下?」
門房一愣,點點頭,「正是。」
「那麼,施主可知曉『安青山』此人?」曲長樂又問。
門房眉頭一皺,「安青山?」
曲長樂覺得當時廂軍里的士兵很多,知曉安青山這個名字的人可能並不多,便換了個說法:「二十多年前,林員外奉命帶兵前去剿匪,賊匪趁機起勢造反,你們打不過,在撤退的時候路過一個被賊匪劫掠過的村莊,那裡有一個書生……」
娓娓道來的言語喚醒了門房腦海中沉睡的記憶,他立即想起來,「原來那個書生名叫安青山呀!大師,此事我確實知曉……」
曲長樂忽而金剛怒目,冷不防問道:「你們殺良冒功了?」
「那都是賊匪……」
門房下意識把曾經商量過並在二十多年裡重複多次的說辭說了出來。
話說到一半,門房臉色就變得蒼白,言語隨之變得結巴:「我、我不知道大師在說什麼……」
此時此刻,曲長樂心中疑惑全部解開了。
「那人根本就不是什麼安青山,也不是那個村子裡的人。」
曲長樂輕聲說道:「當時你們正在撤離,或者說潰逃,如何會被一個書生攔住去路?且你們離開的時候,又怎麼可能草草拋下一個可能給追襲而來的賊匪指路的書生?殊不知,你們早已落入圈套。或者說,林員外落入了圈套……」
說到這裡,曲長樂就轉身離去,留下一個滿頭霧水,不明白曲長樂在說什麼的門房。
片刻後,門房打了個寒顫,急忙去找一個人,讓人去聯繫侯管家。
這位大師已經知道他們當年殺良冒功的事情,不能放他活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