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姿臉上露出慶幸之色,拿起那把童弓。
弓身是水楊木,上面刷著淡棕漆,雕刻著小獸紋,用金粉描色。
既精緻又不失童趣。
只是,有幾處地方有一些磨損。但是,不妨礙使用。
再看配著木質的箭頭,箭尖處打磨著圓潤鈍角,這是避免練習時誤傷自己或者他人的。
「真好,」沈南姿很高興,「這是誰讓送過來的?」
宦官後面都是有主子的,沈南姿得問清楚,一會好還回去,也得當面去感謝一番。
「我家主人說,此弓箭也無用處,就當送給小殿下救急用,不必返還。」
那宦官說完就轉身離去,不給沈南姿再問的機會。
「莫不是方才的塗心雅?」可是,她離開後謝承澤才對她說的呀!
那孩子不會偷聽的,應該不是她。
沈南姿實在是想不出是誰?
想著一會再去問問冽風,看誰還知道承兒今日沒有弓箭比賽。
等她拿著小弓箭找到謝承澤時,他手裡已經拿著從府里送過來的小玩具弓箭,在一處僻靜之處練習。
看到沈南姿手裡的小童弓,自然是驚喜不已。
得知是有人送給他的,小傢伙更是對這把小弓箭愛不釋手。
仰著小臉,「娘,這上面的小獸好可愛啊!」
「嗯嗯!很可愛。」
「娘,你先走,承兒在此練習一會,免得一會連靶子都挨不上,那可就丟人了。」
「無妨,重在參與,輸掉比賽也沒關係。」沈南姿安撫著他。
這孩子偶爾會隨她,不服輸。
反正有冽風在教授,她也樂得清閒。
臨走時,問了一下冽風,誰知道承兒沒帶弓箭,她得去當面感謝一下。
冽風搖頭,表示此事沒人知道。
沈南姿帶著疑惑,想去找找方才那宦官,再看看他家的主人。
就這樣她來到崇德殿。
這裡是皇上壽宴之所,雖壽宴尚未開始,然諸多皇室宗親、百官及外使,皆已提前而至。
沈南姿便在殿內尋找。
直到壽宴快開始,她都沒找到宦官的主人。
便只好作罷,坐到所屬靖王妃的西階食案旁。
剛一落座,謝厭旋即而至,端坐於東階之位,隔著堂前空地,二人抬眼便可望見彼此。
要是之前,沈南姿可能會多瞧上謝厭幾眼,可是如今,她多瞧上他一眼都嫌自己命不夠長。
以前看著謝厭那張漂亮的臉蛋會解氣,如今看著那張臉只會來氣。
想到童弓的事,她更是一個好臉色都不想留給他。
目光緩緩掃視一圈,只是和對面的謝昱對視了一眼,便收回視線,等待著皇上和魏貴妃的到來。
她未曾料到,她與謝昱的這一眼,恰巧落入了謝厭的眼眸之中。
「二皇妃,這是您的席位。」宮女帶著薛清凝前來,坐在她的上首。
沈南姿端坐食案前,自從謝厭為她博得好名聲,不光參加了初一的祭祀大典,皇上壽宴也坐在了原本屬於她的位置。
這以後,二皇妃算是徹底走到人前。
謝厭真是立下了汗馬功勞啊!
……
隨著皇上的到來,壽宴正式開始。
皇上今日心情甚是愉悅,開場之辭頗多,多為撫今追昔。
他這一生何其艱難,而今之盛世又何其壯觀。
還不忘體恤一眾功臣,嘉獎了一番。
之後就是獻禮環節。
先是外使恭賀,後是朝臣賀壽,最後才是皇室宗親的進獻。
等外戚送完,就到了薛清凝。
她上前,雙膝跪地,手裡拿著一隻錦盒,雙手舉高,垂首恭敬。
「父皇壽辰,兒臣祝賀父皇龍體安康,歲歲無憂,萬歲萬萬歲。」
皇上沒有像那日在冰嬉上的恍若未見,罰她站在冰面上,置之不理。
今日,皇上微微頷首,語氣雖然不熱切,但也不冰冷,對著她道:「起來吧!」
立即有宦官上前,拿起錦盒,揭開,朗聲報上,「二皇妃恭送崑崙玉如意一隻。」
皇上瞧了一眼,再次點頭。
端坐於殿內的百官皆已嗅出端倪,皇上此舉莫非是已寬恕了二皇妃?
看來,以賣嫁妝補撫恤之舉,實乃絕妙之策啊!
日後這二皇妃與皇孫,想必也不會再遭雪藏。
薛清凝起身,又恭敬的道:「兒臣才疏學淺,欲舞一曲賀壽,再次恭祝父皇容顏常悅,春秋不老。」
魏貴妃明白聖心,小聲的對皇上道:「二皇妃的驚鴻琵琶舞,著實驚艷,臣妾還想再看一遍呢?」
皇上微微頷首,「如此,那就再跳一曲驚鴻琵琶舞罷。」
薛清凝的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隨即,她的婢女立刻送上琵琶。
驚鴻琵琶舞,很多人都是耳聞,從未聽過,立即都看向大殿中央。
隨著琵琶聲起,動人的音律舒緩的流出。
薛清凝也開始翩翩起舞,她穿著銀絲月色大袖裙,一步一舞之間,裙擺如同鮮花一開一闔,加上她清冷的性情,更是美麗無比。
沈南姿瞧著,也順便瞧見了對面的謝厭。
他端坐在食案後,自始至終都垂著眼帘,並未把視線落在薛清凝的身上。
手裡的玉杯在手指間旋轉,也不知道是在欣賞薛清凝的裙擺,還是在掩飾情緒。
沈南姿想,他那麼在意薛清凝的清譽,這大庭廣眾之下,必定是不敢多瞧上一眼的。
就在她瞧著謝厭若有所思之際,謝厭的眼神像是感應到她的視線,與她隔空對視在一起。
他那眼神帶著一點點淡漠,還有一些嘲意。
沈南姿想到他竟然沒有告訴她,承兒要參加射擊比賽的事。
便不想錯開眼神,而是死死盯著他,故意不懷好意在他和薛清凝的身上來回。
這一招果然是氣到了謝厭,他的下顎線瞬間緊繃,手指捏緊了杯身,眼裡的嘲意變成怒火。
要不是今日是皇上的壽宴,他肯定要把她提起來,丟出崇德殿外。
可是,沈南姿做完壞事,就若無其事的垂下眼帘,開心的拿起一塊栗子糕,放進嘴裡輕咬。
她不能拿他如何,可是能隨時氣死他。
想到他此刻無心欣賞,只想掐死她,她就莫名的很開心。
不由端起酒盞,想著慶賀一杯。
抬眼之際,就與謝昱的視線對上。
他不著痕跡的移開視線,輕輕端起酒杯,隨意地揚了揚。
沈南姿接收到他的碰杯,也拿起酒盞,在手裡晃了晃。
唇邊含著滿意的笑意,然後一口喝下。
謝厭看著她和謝昱肆無忌憚的行為,臉色猶如那暴風雨來臨前的烏雲一般,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一曲畢,崇德殿內一片讚嘆之聲。
皇上卻沒有讚揚薛清凝,而是看向厭,詢問:「靖王今晚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