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的火藥味被這突如其來的第三者硬生生截斷。
那個站在門口的女人,手雖然搭在刀柄上,卻並沒有殺氣,反而更像是一種出於本能的防禦姿態。
砂金那原本把玩著籌碼的手指停住了。墨鏡後的雙眼微微眯起,迅速打量了一番這位不速之客。
紫色長髮,長刀,那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你的房間?」
砂金眉梢微揚,笑了一聲。
「……」
黃泉沒接話,目光越過他,落在房間內的另外兩人身上。
「厲害啊,朋友們。」
砂金收回視線,重新看向穹,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才來匹諾康尼沒多久,就學會邀人入伙了?看來,你們的人脈比我想像的要廣。」
他把那枚金色的籌碼往空中一拋,精準地接住,塞回了西裝口袋裡。
既然有不知底細的人在場,那些私密的「交易」,自然就不方便繼續談下去了。
「別誤會。」
砂金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向門口。經過時,砂金側過頭,視線在那個紫發女人身上停留了半秒。
「剛剛只是想提醒你們——」
砂金停在門口,回頭,目光深深地看了宆一眼。
「這地方魚龍混雜,不懷好意的傢伙可太多了……記得多長個心眼。」
他指了指門鎖的位置,嘴角勾起。
「比如……記得關門。」
「還有,我的提議依然有效。」
砂金壓低了聲音。
「如果改變主意了,隨時歡迎來找我。」
說完,他最後揮了揮手。
「那我先走一步,祝你們……過得愉快。」
皮鞋叩擊大理石的脆響沒入走廊深處。
穹肩膀一垮,長出了一口氣,手中高舉的球棒順勢垂了下來。
「那個……謝謝啊。」
他撓了撓頭,雖然這人出現得很奇怪,但好歹是把砂金給擠兌走了。
「你是……?」穹試探著問。他總有種之前見過這人的感覺。
黃泉沒有立刻回答。
她那雙紫色的眸子在房間裡環視了一圈。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站在中間的三個人身上。
「……不用謝,叫我黃泉就好。」
黃泉的聲音很輕,鬆開了握著刀柄的手。
然後,她就那麼站在門口,沒有進來,也沒有離開的意思。
空氣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五秒鐘過去了。
十秒鐘過去了。
穹忍不住了,他看了看宆,又看了看丹恆,最後看向黃泉。
「那個,大姐姐?」
穹小心翼翼地開口。
「你……還有什麼事嗎?」
言下之意:你怎麼還不走?
黃泉愣了一下。
她微微偏頭,浮現出一絲不解。
「……」
她看著穹,又看了看這間寬敞的套房。
「……你們,為什麼還不走?」
「?」
穹和丹恆的頭頂同時冒出了問號。宆捂住了額頭。
「哈?」穹指了指自己,「我們走?去哪?」
「離開這裡。」黃泉理所當然地說道。
她抬起手,指了指門外的走廊。
「既然那個可疑的人已經走了,你們也該離開了。」
「等等等等!」穹徹底懵了,「不是……姐,這邏輯不對吧?該走的不應該是你嗎?」
「我?」
黃泉微微蹙眉,似乎在仔細思考這個問題。
片刻後,她搖了搖頭,語氣平靜而篤定:
「這是我的房間啊。」
「我為什麼要走?」
「……」
穹手裡的球棒「哐當」一聲掉在了地毯上。
丹恆扶住了額頭,發出一聲輕微的嘆息。
宆拉了拉圍巾,雖然早就知道這位的記性和方向感堪憂,但親眼見到這種「指鹿為馬」卻又一臉嚴肅的樣子,還是忍不住笑。
「那個……」宆走上前,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張黑底金邊的房卡,在黃泉面前晃了晃。
「黃泉女士。」
宆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誠懇。
「有沒有一種可能,您走錯了?」
「這是三人套房,房號是……3906。」
他指了指門牌。
黃泉怔住了。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掏出了一張房卡。
上面刻著:3406。
「……」
黃泉看著那張房卡,又看了看門牌上的3906。
34和39。
這樓層差了五層啊!
「……啊。」
「抱歉。」
她收起房卡,對著三人微微欠身,絲毫看不出剛剛鬧了個大烏龍。
「這附近的走廊……實在太像了。」
「加上這裡的地毯花紋……讓我產生了一些視覺上的誤導。」
她非常認真地解釋著。
「沒關係沒關係!」穹雖然無語,但還是大度地擺擺手,「這酒店確實挺繞的,我也差點迷路。」
「既然誤會解開了,那……」
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嗯。」
黃泉點了點頭。
「打擾了。」
她提著長刀轉身,紫色的背影很快融進了走廊昏暗的燈光中。
「呼……」
穹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把那個被砂金摸過的金色垃圾桶手辦拿過來,用力擦了擦。
「這匹諾康尼的人怎麼都奇奇怪怪的?一個自來熟的公司人,一個走錯門的迷糊大姐姐……」
「至少她沒有惡意。」丹恆走過去,重新檢查了一遍門鎖,「而且……她的實力很強。」
「我也感覺到了。」穹心有餘悸,「剛才她手放在刀柄上的時候,我寒毛都豎起來了!」
宆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到入夢池邊,檢查了一下裡面的溶液。
黃泉,自滅者。一個在虛無的陰影里行走了不知多久的令使。他思忖了一陣,不知道黑天鵝這時候和黃泉見過面沒有。
「好了。」宆轉過身,「別想那麼多了。」
「時間不早了。」他指了指那三個巨大的貝殼,「既然麻煩都走了,我們也該……」
「篤、篤、篤。」
敲門聲響起。
「……」
穹崩潰地抓了抓頭髮:「又誰啊!!還能不能讓人入夢了!!」
「這房間今晚是菜市場嗎?!」
丹恆走過去拉開了門。
門外。
一個紫色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黃泉。
她看到開門的是丹恆,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變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
穹探出頭,一臉震驚:「姐,您怎麼又回來了?這才過去一分鐘吧?!」
重逢來得好快。
「嗯……」
黃泉有些困惑地看了一眼左右兩邊完全一樣的走廊,又看了一眼面前的三人。
她並沒有覺得這有什麼不對,只是用一種誠懇的語氣問道:
「不好意思。」
「可以告訴我……回大堂的路該怎麼走嗎?」
她指了指左邊,又指了指右邊。
「這附近的走廊……實在太像了。」
「……」
穹張大了嘴巴,半天沒合上。
宆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邊。」
宆走出門,指了指右邊的走廊盡頭。
「直走,看到那個金色的雕像左轉,然後坐電梯下去。」
想了想,他又不放心地補了一句:
「要不……我們送你過去?」
「不必了。」黃泉搖了搖頭,似乎記住了宆的指引,「直走,雕像,左轉。我記住了。」
她看著宆,「謝謝。」
「還有……」
她頓了頓。
「祝你們……好夢。」
說完,她轉身離開,這一次,她走得比剛才慢了一些,似乎是在認真辨認路標。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穹忍不住吐槽:「她真的能找到嗎?那個雕像……好像在右邊啊?」
「……大概吧。」宆也不確定。
「算了不管了!」穹「砰」地一聲關上門,反鎖,甚至還搬了把椅子抵在門口,「這次誰來也不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