繃帶崩斷。
那把殘破的古劍「支離」瞬間被血光覆蓋。
刃那雙原本死寂如灰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兩團燃燒的紅。他不需要邏輯,更拋棄了戰術,只剩下一個念頭:把眼前那個溢散著黑泥的少女,連同這方天地,一併斬碎。
「壞掉的……大哥哥?」
少女歪了歪頭。
「雖然不知道你想做什麼……但是,打擾我和Saber見面的人,都要變成泥巴哦。」
刃的身影突然消失。
下一瞬,一道紅黑劍光,裹挾著曼陀羅的花瓣,直接斬向了沙條愛歌的頭頂。
「好快。」
愛歌微微歪頭,那雙清澈的藍眼睛裡閃過一絲訝異。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
「咕嘟。」
聖杯沸騰。黑泥如活物般噴涌而出,凝成一隻漆黑巨爪,死死扣住了落下的古劍。
「滋滋滋——」
劍刃與黑泥接觸的瞬間,發出了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那些黑泥不僅是阻擋,更是在瘋狂地侵蝕著劍上的劍意,試圖侵蝕使用者的精神。
若是常人,此刻早已精神崩潰。
但刃……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
在被黑泥濺射、侵蝕後,他反而發出了健康的笑聲。
「……不夠!還不夠!!」
他根本不在乎那些精神污染。對於一個已經在魔陰身中煎熬了數百年的人來說,這種程度的污染,就像是給盆里加了一勺水。
刃手腕一翻,完全不顧黑泥正在順著劍身爬上他的手臂。
「彼岸……葬送!」
轟!
劍氣再漲。這一次,他甚至燃燒了自己的血液。
黑色的泥爪被硬生生斬斷。少女的裙擺被劍風掃過,那層精緻的蕾絲花邊瞬間化為灰燼。
少女皺起眉,向後飄退。
她舉起聖杯。
如海嘯般的黑泥從中湧出,鋪天蓋地地壓向刃,要將他徹底吞沒。
──────
「啊啊啊啊啊——!!!」
穹的慘叫聲在風中被拉得支離破碎。
眩暈褪去,宆驟然睜眼。狂風灌進嘴裡,失重感扯著內臟——他在墜落。
下方是一片璀璨得令人眩暈的金色燈海。摩天大樓像是一根根金條插在地上,巨大的霓虹燈牌在腳下閃爍。
這是……黃金的時刻。
而且是從幾千米的高空俯衝下去的黃金時刻!
「另一個我!」
一聲喊聲穿透了狂風。
宆轉過頭。
只見穹正在空中瘋狂地揮舞著四肢,像一隻溺水的貓。但他並沒有在試圖抓什麼固定物,也沒有在管自己會不會摔死。
他在找人。
穹金色的豎瞳緊鎖著宆。
「另一個我!!抓住我!!」
穹在空中拼命地伸長了手臂,試圖向宆的方向「游」過來。
「我就知道那個畫框絕對有問題!誰家的入口是開在天上的啊!」穹一邊罵罵咧咧,一邊不顧一切地把身體往宆那邊傾斜,「別怕!我來接住你!」
「別亂動!保持平衡!不要被分散!」
丹恆的聲音在風中顯得有些破碎,他調整姿態,手中的擊雲長槍已經喚出,試圖在空中喚風增加阻力。
眼看距離太遠,穹根本夠不著。
「Master!」
一聲呼喚。
宆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腰上一緊。
一隻覆蓋著銀甲的手臂,穩穩地攬住了他的腰。
亞瑟。
這位來自異世界的騎士王,在半空中展現出了驚人的滯空能力。他的藍色戰袍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金色的短髮被吹亂,露出那雙翠綠的眼眸。
「抱緊我。」
亞瑟的聲音溫和,卻有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風,會接住我們。」
看到宆被亞瑟接住,穹那顆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才稍微落回去半截。
「喂!那個金閃閃的!」
穹在風中大吼,聲音都喊劈叉了。
「抱緊他!千萬別鬆手!要是讓他磕著碰著一點皮,我跟你沒完!!」
另一側,阿爾托莉雅接到亞瑟眼神示意,身體在空中一個靈巧的翻轉。她手中的無形之劍猛地向下一揮。
「風王結界!」
轟!
氣流在腳下炸開,無形的空氣墊托住了眾人,下墜的沖勢驟減。
「哇!Saber太帥了!」穹雖然還在往下掉,但還不忘給自己的從者點讚,「不過先別管帥不帥了,快看下面!我們要撞上那個大鐘表了!」
下方。
一個廣場正在急速放大。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鐘表小子雕像。
「調整落點!」
丹恆長槍一點,借著Saber製造的風壓,身形如游龍般調整方向。
亞瑟抱著宆,身後的魔力放出,像推進器一樣調整了角度,為了尋找平穩的著陸點。
「準備著陸!」
五、四、三……
廣場上的人群似乎察覺到了頭頂的異樣,紛紛抬頭,發出驚呼,人群像潮水般向四周散開,空出了一大片空地。
二、一!
「砰!!!」
雖然有風王結界的緩衝,但五個人的落地動靜依然不小。
煙塵四起。
地磚龜裂。
「咳咳……咳咳……」
穹是臉著地的。
他灰頭土臉地從煙塵里爬出來,半邊臉還蹭著灰。但他沒管自己身上疼不疼。
他手腳並用地爬起來,第一反應就是沖向亞瑟的方向。
「另一個我!」
穹衝進煙塵里,一把抓住了宆的胳膊,上下摸索檢查,語速快得像機關槍。
「沒事吧?暈不暈?有沒有哪裡痛?」
宆被他晃得有點暈,但看著那張髒兮兮卻寫滿焦急的臉,心裡一暖。
「我沒事。」宆搖搖頭,幫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亞瑟接得很穩。倒是你……」
「我皮糙肉厚!摔一下正好松骨!」穹見宆真的連衣角都沒髒,這才長出了一口氣,「嚇死我了……」
「大家都還好吧?」丹恆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目光掃過眾人。
Saber手中無形之劍消散,她環顧四周。
煙塵散去。
宆這才看清他們落在了哪裡。
這是一個廣場 。而在他們面前不遠處,那座巨大的鐘表小子雕像正傻乎乎地笑著。
但宆的目光並沒有在雕像上停留。
因為在雕像下,正站著兩個人。
其中一位穿著深紫色的緊身衣,戴著神秘的頭紗,手裡夾著塔羅牌,玩味地打量這群從天而降的「不速之客」。
流光憶庭,黑天鵝。
而另一位……
藍白色的禮服,如星空般的裙擺,還有那標誌性的環和羽翼。
知更鳥。
這位銀河巨星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空投」給嚇了一跳。她那雙藍綠色的眼睛微微睜大,一隻手捂著胸口。
「……」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那個……」
穹撓了撓頭,試圖打破沉默。
「如果我說,我們是不小心從飛船上掉下來的……你們信嗎?」
黑天鵝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哦?」她輕聲開口,「那各位的飛船……停得可真夠高的。」
「呵呵……」
宆乾笑了兩聲。
他下意識地想要拉高圍巾,遮住自己的臉。
但是剛才劇烈的墜落衝擊,那條原本圍得嚴嚴實實的深灰色圍巾鬆了。
滑落了一角。
露出了他脖頸側面。
那裡是一塊閃爍著數據噪點,仿佛被「挖去」了一塊的傷痕。
黑天鵝的視線停在那道傷痕上。捏著牌的手指頓了頓。
那種傷痕……
「……」
黑天鵝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隨後,她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嘴角的弧度完美如初。
「真是……別開生面的登場方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