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公園。
顧焱關於沒有皇帝的話語餘音仍在四位皇后心中震盪,激起層層難以平息的漣漪。
就在這時,一陣與這現代廣場的喧囂格格不入的旋律,幽幽的隨風飄來。
「花開又花謝花滿天……」
這樂曲音調婉轉低回,帶著明顯的古風韻味,絲竹管弦之聲依稀可辨,但編曲中又融入了現代音樂的層次感。
最抓人心魄的是那旋律中蘊含的揮之不去的哀傷與悵惘,仿佛在訴說著一段湮沒於時光長河中的往事。
正在沉思的徐妙雲思緒被打斷,她循聲望去,鳳眸中充滿了驚愕與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
「這……這是你們後世的曲子?」
「音律何以如此……悲切?但這曲調……這詞句……」
她說不下去,那花開花謝紅消香斷的意象莫名的讓她心頭一緊,仿佛觸動了某種深埋的心弦。
長孫皇后亦是凝神細聽,絕美的臉龐上浮現出一絲感同身受的哀戚。
她輔佐李世民開創盛世,深知維持這繁華需要付出多少心血,也更明了這繁華背後的脆弱。
「此曲……淒婉動人,直抒胸臆,令人聞之……心生悲憫。」
長孫皇后輕聲嘆息說道,作為賢后她對這種盛衰之嘆有著更深的理解。
鄭妃清冷的眸光微微閃動,這曲中的悲傷在她聽來,更像是一曲對某個逝去時代的輓歌。
伏壽更是聽得眼圈微紅,她身處東漢末世,對無可奈何花落去的蒼涼體會最深。
這歌聲勾起了她心底無盡的愁緒與身世飄零之感。
「顧郎君。」
長孫皇后看向顧焱,語氣溫和帶著一絲探尋說道。
「此曲旋律詞句皆非凡品,不知……曲名為何?唱的是哪段故事?」
顧焱順著聲音望去,臉色瞬間變得十分精彩,嘴角微微抽搐。
「呃……這個……叫……大明不妙曲……也叫朱棣快樂曲。」
他眼神飄忽不定的看了看徐妙雲,一副欲言又止、難以啟齒的模樣。
「大明不妙曲?」
「朱棣快樂曲?」
徐妙雲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銳利問道。
「此名何意?為何冠以大明不妙?又為何是朱棣快樂?」
她心中的不祥預感如同潮水般湧來,緊緊攫住了她的心臟。
一首如此悲切的曲子,配上這樣兩個名字,讓她無法不去深思其中含義。
顧焱看著徐妙雲那緊緊盯著自己,非要一個答案的銳利眼神,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說。
「咳咳……」
「這個……有點複雜……關於這個曲子,它…它在後世吧……」
「是……明太祖……就是洪武皇帝他老人家的專屬曲子。」
顧焱撓了撓後腦勺,眼神飄忽不定,不敢與她對視太久,臉上擠出明顯尷尬的笑容說道。
「專屬曲子?與本宮父皇……有何關聯?」
徐妙雲鳳眸微眯,看著顧焱那極不自然的神色,心中的疑慮如同藤蔓般滋長。
「咱的妹子……咱的標兒……咱的太孫。」
「徐皇后,你也看過明朝歷史了,應該……明白是什麼意思了吧?」
顧焱舔了舔嘴唇,視線繼續游移著,神情尷尬的說道。
這三個稱呼,如同三道無聲的驚雷,在徐妙雲腦海中轟然炸響。
已經看過大明歷史的她瞬間就明白了。
為何叫大明不妙曲。
這唱的哪裡是歌?
這分明是父皇一生都無法釋懷的錐心之痛,是大明王朝命運在最核心處裂開無法彌補的傷痕。
母后早逝,大哥病死,太孫夭折……這些匯聚成了大明開國背後最深沉的悲音,豈止是不妙。
為何叫朱棣快樂曲。
因為正是這些父皇的不妙,這些至親的離去與繼承序列的變故,才陰差陽錯的為她夫君燕王朱棣,鋪就了那條通往至尊之位的道路。
這快樂二字,在此刻聽來是何其刺耳,何其悖逆,又帶著一種讓她心頭髮冷的宿命諷刺。
巨大的信息量和其中蘊含的沉重與悖論,讓她一時之間失去了言語的能力。
徐妙雲只是怔怔的看著顧焱,臉色微微發白,胸口起伏不定。
她那雙銳利的鳳眸中,閃過震驚、恍然、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涼交織翻湧,最終化作了無聲的沉默。
「那個……徐皇后,你……你明白了吧?」
「這歌吧……它就是後人一種……一種藝術加工,沒啥別的意思,真的。」
顧焱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更是七上八下,尷尬的搓了搓手,小聲補充說道。
而此刻,旁邊的長孫皇后、鄭妃和伏壽卻是面面相覷,完全不明所以。
她們根本聽不懂顧焱這幾句沒頭沒尾的話,更不明白徐妙云為何有如此巨大的反應。
與此同時,大明位面。
朱元璋原本還在因為後世沒有皇帝的事暴跳如雷,馬皇后和太子朱標在旁勸著。
當聽到顧焱說出曲名時,正在暴怒的朱元璋愣了下,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大明不妙曲?」
「這啥破名字?咱的大明怎麼就不妙了?」
朱元璋回過神後瞪大了虎目,聲音帶著明顯的怒意說道。
馬皇后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溫聲道:「重八,稍安勿躁,且聽聽下文。」
緊接著,顧焱又說出了第二個名字。
「朱棣快樂曲?」
朱元璋的聲調揚了起來,語氣從怒意變成了疑惑?
他扭頭看向身旁的馬皇后問道:「這跟老四又有啥關係?他快樂個啥?」
沒等他們理清頭緒,顧焱那句洪武皇帝他老人家的專屬曲子如同一聲驚雷,把朱元璋炸得呆滯住了。
「啥?咱的專屬曲子?」
朱元璋回過神後又是驚愕又是惱怒,臉上露出驚怒說道。
「用這等不吉利的名字當咱的專屬曲子?後世小子安敢如此?」
緊接著,顧焱含糊地念出了那三個稱呼。
「咱的妹子……」
當第一個詞出現時,朱元璋猛的轉頭看向身邊的馬皇后。
馬皇后也是一愣,隨即對朱元璋搖了搖頭,眼中也流露出不解與擔憂。
「咱的標兒……」
第二個詞出口,朱元璋和馬皇后的目光瞬間齊刷刷的投向了太子朱標。
朱標感受到父母的目光,內心也是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咱的太孫……」
當第三個詞響起,朱元璋的疑惑達到了頂點。
「咱何時有了太孫?難道是允通?」
他看向朱標,聲音帶著急促問道:「標兒,允通怎麼了?」
朱標也是一臉茫然的回道:「父皇,兒臣……兒臣不知啊,允通不是好好的嗎?」
顧焱最後那句對徐妙雲說的你應該明白是什麼意思了吧?徹底點燃了朱元璋的怒火和焦慮。
「明白?咱明白個屁呀,咱一點都不明白。」
朱元璋徹底怒了,怒吼聲震的周圍太監瑟瑟發抖。
他猛的轉向朱標,語氣急促而嚴厲問道:
「標兒,你派去北平的人呢?還沒消息嗎?老四什麼時候能給咱滾回來?」
朱標被父皇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弄得一怔,連忙躬身回道:
「父皇,昨天天幕出現後,兒臣便派人去傳旨,按路程計算,四弟即便接到旨意即刻動身,也還需些時日……」
「等不了。」
朱元璋不耐煩的一揮手,粗暴的打斷了朱標的話。
他的眼中翻湧著疑慮和暴怒說道:「再派人,八百里加急,去催。」
「讓老四,馬上,立刻,給咱滾回應天。」
「咱倒要親自問問,他這個燕王是怎麼坐上皇帝的,他又到底在快樂些什麼?」
朱元璋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了快樂二字,那曲名像一根毒刺扎在他心頭。
為何是老四?為何快樂?這快樂是建立在什麼之上的?
他不敢深想,卻又控制不住的去想其中的含義。
朱元璋想到那些猜測,再次抬頭死死盯住天幕上的顧焱,聲音因極力壓抑而顯得更加駭人:
「後世小子,你把話給咱說清楚,一個字都不許漏。」
「這不妙何在?這快樂何來?」
「為何提及咱的妹子、標兒和太孫?他們到底怎麼了?後世為何編出這等曲子?」
馬皇后見狀,上前緊緊握住朱元璋因憤怒而顫抖的手臂。
她的臉色也有些發白,但依舊保持著鎮定說道:「重八,冷靜些。」
但她看向天幕的眼神也充滿了深深的憂慮。
朱標更是面色凝重,他隱約感覺到,這曲子似乎預示著某種極其不祥的未來。
而這未來,與他,與他的家人,與他朱明江山息息相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