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聽著電話里那個難得帶著疲憊和懇求的聲音，夏玉握著手機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這不是錢良平時會用的語氣。
不是那個永遠帶著點玩世不恭笑容的錢良。
她無意識地轉過頭，望向窗外。
江北的深夜同樣深沉。
宿舍里很安靜，其他三個室友雖然還沒睡，但都很安靜。
夏玉從床上坐起身，薄薄的睡衣貼在身上。
她聽著電話里錢良低聲下氣的請求，心裡某個地方忽然毫無徵兆地軟了一下。
認識錢良這麼久，她還沒見過他用這種語氣說過話。
她知道錢良內心有多驕傲！
她還記得上學期她用車作為誘惑，想讓錢良給她道個歉。
結果呢？
錢良確實道歉了！
但那是自己求著他他才道歉的！
可現在，這個驕傲的男人，為了余今安，居然這麼低聲下氣地求她。
如果是平時，如果是其他任何事，錢良用這種語氣和她說話，夏玉估計什麼事都能答應下來。
但是現在……
夏玉的心情一下子變得特別差。
那種感覺很複雜，像是打翻了調味瓶，酸甜苦辣混在一起，分辨不出具體的味道，只覺得難受。
然後，出奇的憤怒毫無徵兆地涌了上來。
憤怒他為什麼可以做到這個地步，更憤怒自己為什麼會在意這個。
她一句話都沒說，直接按下了掛斷鍵。
「餵？喂喂……」
聽著手機里突然傳來的忙音，錢良驚呆了。
他握著手機，好幾秒沒反應過來，隨後差點氣死。
夏玉這個虎逼！
你就不能和她好好說話！
老子都求你了，居然還掛電話！？
他迅速重撥過去，很快就又被掐斷了，再撥，再被掛斷。
他靠在計程車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高速護欄，胸口堵著一團火。
夏玉怔怔地坐在床上，手機屏幕還亮著，又一次掛了錢良的電話。
但那種莫名其妙的情緒並沒有因此緩解多少。
這個驕傲又討人厭的男人，此刻為了見余今安一面，居然在求她。
她該高興嗎？
該得意嗎？
還是該趁機拿捏他一下，讓他記住這次欠她的人情？
可是為什麼，心裡卻是這麼難受？
那種難受很具體，胸口發悶，喉嚨發緊，眼睛酸澀。
她莫名的又想起了電梯裡發生的一幕！
臉上一熱，臀部那種酥麻的感覺好像又上來了。
你不是渣男嗎？
你不是可以同時應付那麼多女人嗎？
怎麼會因為一個女人，深更半夜飛越千里，還低聲下氣地去求別人幫忙？
夏玉把手機扔到床上，雙手捂住臉。
宿舍里，對面床的室友終於忍不住，小聲問：「夏玉，你沒事吧？」
「沒事。」夏玉的聲音悶悶地從指縫裡傳出來，「睡你的覺。」
她躺下來，拉過被子蓋過頭頂。黑暗裡，只有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一下，一下。
與此同時，機場外。
季檸和李雯雯拖著統一制式的航空公司行李箱，和其他幾位同事一起，朝不遠處機組人員入住的酒店走去。
深夜的機場依然燈火通明，但旅客已經稀少，只有零星幾輛計程車在排隊候客。
季檸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長款羽絨服，拉鏈拉到下巴，圍巾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李雯雯則要風度得多，只穿了件薄款的羊絨大衣，裡面還是制服裙。
她們兩個都是上海人，如果排班到了上海，兩人一般都會回家住，但是航班排到別的城市，都是住酒店！
不過她們的排班一般都是飛四天休兩天！
最遲四天時間都會返回基地！
「哎，你的心動嘉賓加你微信了嗎？」
李雯雯邊走邊打趣，腳步輕快，顯然心情不錯。
她側頭看向季檸，眼神里滿是看好戲的意味，「要不要讓他請客吃火鍋啊？咱們這趟可是幫他預留了座位呢，怎麼也得表示表示吧？」
兩人在飛機上就商量好要去吃火鍋，為此還特意拒絕了其他同事一起吃宵夜的邀請，所以李雯雯覺得有點兒虧！
「還沒呢。」季檸顯得有些泄氣。
剛才收拾完行李往出來走的時候，她就偷偷看過好幾次手機了。
屏幕乾乾淨淨，沒有新的好友申請，也沒有未接來電。
這人不會不加自己了吧？
難道是自己太主動了，讓他覺得輕浮？
應該不會。
他明明說了要預留座位的，肯定得加我微信確認信息。
估計人家這會兒太忙了，大半夜的剛下飛機，肯定有很多事要處理。
對，應該就是這樣。
「還以為是富二代呢。」
李雯雯想起飛機上錢良最後那句頭等艙太貴了。
笑嘻嘻地調侃，「結果是買不到票才坐的頭等艙，你悠著點兒聊啊，我們家小檸檬這麼好看，可別隨便讓別人騙走了。」
她上班這麼久，聽過見過太多奇葩。
有些男人為了在空姐面前撐面子，明明經濟條件一般，卻非要裝出一副成功人士的樣子。
請客吃飯去高檔餐廳，送禮物挑名牌，但接觸久了就會發現，那些可能都是省吃儉用甚至借貸來的。
更離譜的是她見過的一個！
當時在飛機上看著斯斯文文的一個小年輕，她感覺還不錯，就加了微信！
然後約著喝了個下午茶！
結果沒想到和對方聊了沒幾句他就問自己這圈子是不是很亂，表情猥瑣的要死。
當時氣的她直接一杯咖啡潑他臉上就走人了。
還特麼博士呢！
真的是山豬吃不了細糠！
季檸白了李雯雯一眼，「說什麼呢，這個年齡坐不起頭等艙很正常好不好？再說了，我倒是感覺他挺實在的，起碼不裝！」
「嗯，這倒是。」
李雯雯也就是隨口那麼一說，聽見季檸的話也認同地點了點頭。
上班這麼長時間以來，接觸的雖然大多都是有錢有地位的人，但其中也不乏那種明明沒錢還非要裝逼的類型。
她見過用假名牌手錶的。
見過把公司車說成自己車的。
見過點餐時專挑貴的點結果結帳時錢包比臉還乾淨的……
相比之下，錢良剛才拒絕頭等艙時的態度，給她的印象確實挺好的。
沒錢坐就說沒錢坐，大大方方，不卑不亢。
沒有因為她們是美女就硬撐面子。
也沒有找一大堆我不喜歡頭等艙、我覺得商務艙更舒服之類的藉口來掩飾。
這種坦率，反而讓人不反感，甚至覺得真誠。
季檸和李雯雯住同一間，是標準的雙人標間。
兩人放下行李，連洗漱都顧不上，直接換了便裝。
季檸換了件寬鬆的衛衣和牛仔褲。
李雯雯則穿了件針織連衣裙，外面套了件短款羽絨服，直接朝著季檸之前選好的火鍋店殺去。
為了這頓火鍋，她們在飛機上都沒怎麼吃東西，就等著落地後好好犒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