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步進了公司，裡面一片忙碌。
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夾雜著電話鈴聲和壓低的交談聲。
幾個員工正圍在印表機旁邊等文件，另有兩個對著電腦屏幕指指點點。
但無論是忙碌還是嘈雜，整個辦公區域都收拾得特別整齊乾淨。
桌面上的文件摞成規整的方形。
文件夾脊上的標籤統一朝外，就連每人桌上的綠植都修剪得整整齊齊，葉片油亮，看不出半點枯黃。
落地窗外的陽光斜照進來，在淺灰色的地毯上投下一片片明亮的格子。
牆上掛著公司logo和幾幅現代藝術風格的裝飾畫。
開放式的茶水間裡，放置著一台咖啡機，這還是陳瑤自己從家裡帶過來的。
一眼看上去，整個辦公區有種現代化辦公室的美感。
公司規模不算大，也就幾十來號人，占這層樓一半的面積。
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行政、人事、財務、市場、投資分析，基本的職能部門都成立得差不多了。
每個部門兩三個人，各司其職，運轉得還算順暢。
這種實業公司的好處，就是對尖端人才的需求沒有那麼大。
不需要像網際網路公司那樣去搶清北復交的頂尖碼農，也不需要像科研院所那樣養一堆博士碩士。
需要的是踏實、靠譜、有經驗的中層人才，市場上最不缺的那種。
所以招聘起來相對容易，人員流動率也低。
錢良一邊走，一邊和經過的員工點頭打招呼。
「錢總好。」
「錢總回來了？」
「錢總下午好。」
一聲聲問候此起彼伏，錢良一一點頭回應，腳下卻沒停。
穿過開放辦公區，走到走廊盡頭，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
陳瑤站在辦公桌旁，正低頭整理一摞文件，背影對著門口。
錢良沒有急著說話。
先關上門，看向那個認真的背影。
陳瑤今天穿著一套合身的黑色女士西裝套裙。
外套是修身款，掐出腰線，下擺剛過臀部。
裙子是包臀的款式，長度在膝蓋上方三指左右，露出一截包裹在黑色絲襪里的小腿。
黑色絲襪。
錢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順著那雙腿往下看。
絲襪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小腿的線條，纖細，勻稱！
她今天把頭髮盤起來了，露出整截脖頸。
頭髮是淡黃色的，帶著一點點栗色的調子，盤起來之後，那抹淡黃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成熟。
風韻。
錢良腦子裡冒出這兩個詞。
陳瑤聽見開門聲，頭都沒有抬，「什麼事兒？」
此刻她說話的聲音都有點兒嚴肅，繼續問道：「錢總還沒回來。」
錢良沒有說話。
依然站在門口看著她。
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從公司開業到現在，他每次回公司，推開這扇門，好像都能看見陳瑤在裡面。
不是在整理文件，就是在擺放資料。
不是在擦拭桌面，就是在給那盆綠蘿澆水。
有時候她在，有時候她剛走，但不管她在不在，他的辦公室永遠是乾淨的、整齊的、有條不紊的。
那些他隨手亂放的文件，會被分類歸檔。
他從來沒在意過這些！
或者說，他從來沒細想過。
直到前兩天晚上，在她家裡吃完飯！
如果之前他還有點兒遲鈍，那經過那天晚上，錢良如果還反應不過來陳瑤對自己有想法，就太蠢了。
不是那種張揚的，非要一個答案的想法。
是那種安靜的，克制的，藏在日常細節里的想法。
就像她此刻的背影。
就像她每天為他做的一切。
錢良看著她，忽然有些恍惚。
自己在公司的時候，她反而更像一個秘書而不是副總。
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站在這裡，看著這個背影，他心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
感動？愧疚？
聽見開門聲但是沒有人說話，陳瑤終於抬起頭。
聲音都有點兒不開心，「你……」
她剛開口，就看見錢良正站在門口。
靠在門上。
一臉沉思地看著她。
陳瑤愣了一下。
然後她臉上的表情變了。
從嚴肅，變成了一個有些驚喜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揚，眼角彎出一點點弧度。
「你還知道回來的？」她開口抱怨道：「今天什麼日子不知道？」
錢良也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沒有接話，只是走過去，開口道：「資料準備得怎麼樣了？」
「準備好了。」
陳瑤把手裡整理好的那摞文件遞給他。
深藍色的文件夾，封面上貼著白色標籤，工整地寫著江北大學科技園考察匯報材料幾個字。
錢良接過來，翻開。
「這是最終版的匯報材料。」
陳瑤走過來，站在他身側，指著其中一頁道：
「你看一下，丁書記那邊我已經提前發了一份電子版，他的秘書回覆說書記看過了，覺得很有想法。」
錢良點點頭，繼續翻看。
「都是根據你上次和評估公司做的發展規劃整理出來的。」
陳瑤繼續說，一邊說一邊指著不同頁面的內容，「第一板塊是現狀分析，第二板塊是發展規劃，第三板塊是預期效益，你看看還有需要補充的嗎？」
錢良低頭看著材料，本來大部分都是他做的，心裡都有數。
掃了兩眼錢良就合上了文件夾，抬起頭。
「陳瑤。」
「嗯？」
「謝謝你。」
陳瑤愣了一下，看著錢良，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
「謝什麼？」
錢良想了想，才繼續開口道：「謝你一直的付出。」
陳瑤笑了一下，有些不在意，開玩笑道 ：「這是我的公司，你不用謝我，幫我掙錢就行。」
錢良也笑了。
低下頭，繼續看材料。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只有翻動紙張的沙沙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噪音。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他身上，也落在她身上。
兩個人的影子在地毯上重疊又分開，分開又重疊。
錢良翻了幾頁，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隨口一說：
「再招聘兩個秘書吧。」
「或者從公司目前的行政崗選兩個也行，」錢良繼續翻著材料，沒有看她，
「你一個副總，天天給我收拾辦公室，不像話。」
陳瑤的動作頓了一下。
看向錢良，好半天都沒有說話，
辦公室里又安靜下來。
過了幾秒，錢良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
「怎麼了？」
陳瑤看著錢良，眼神有些執拗，「沒什麼。」
說完好像覺得自己語氣有些不對勁，低了低頭，平靜道：
「秘書的事，你決定就好。」
錢良點了點頭，也沒推辭，「那你一會兒給我幾個備選名單，特長和工作經歷都備註好，我選一下。」
「噢！」
陳瑤點了點頭，有些心不在焉，隨口道：「要男的女的？」
看著她這副樣子，錢良沒好氣的笑罵道：「以能力為標準，我是選秘書，不是選老婆。」
說著將手裡的文件夾遞給她，「還有，今天的匯報你來做！」